進了住院部, 雲芷回頭張望看好戲,沒注意前面的路人,肩膀被撞了一下, 身子搖搖晃晃,眼看要摔到。
江灃摟住她的肩膀使其保持平衡。
雲芷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江灃眼底盈盈地發著一些亮光。
“大侄子……”雲芷話還沒說完, 就被一道強有力的胳膊往後拽去, 還沒反應過來, 整個人就跌進了一個寬闊的胸膛裡。
淡淡的奶香味撲面而來。
雲芷暗叫不好, 撩起眼皮,就是江亭之那張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要硬的臭臉,頓時後背一陣陰風颳來,涼颼颼的,讓人打了個寒顫。
“三叔。”江灃無視掉江亭之毫無溫度的眼神, 笑著打招呼。
江亭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隨即扯下雲芷身上的白大褂扔給江灃, “醫生這麼神聖的職業, 不去救死扶傷,跑這兒對我媳婦噓寒問暖, 小灃倒是有孝心。”
江灃仍是笑,“畢竟是長輩。”
“知道就好。”江亭之語氣冰冷,帶著明顯的警告。
火藥味十足, 雲芷皺了皺小鼻子, 挽住江亭之的手臂,小臉湊過去蹭了蹭,撒嬌:“先生,我餓了。”
江亭之盯她一瞬,旋即將人攔腰抱起, 對江灃說:“這兒沒你事了,回你衛生所去。”
江灃把白大褂搭在手臂上,像個乖巧的小朋友,“三叔,再見。”
說完,抬腳離開。
走出一小段,似想到甚麼,轉過身,輕言細語地開口:“三叔,嬸嬸領口打溼了,小心受涼。”
江亭之沒說甚麼,只是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七月的天兒,雲芷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先生,別聽他瞎說。”天太熱,打溼的衣服早就烘乾,雲芷打算死不承認。
只是……
江亭之目光落到雲芷的胸口,白襯衣上殘留了一小片橙色水漬。
雲芷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商量的語氣:“要不我還是下去?”
江亭之將她身子往裡帶了帶,與此同時,像是賭氣似的,在她腰上輕輕地掐了一把,“下不為例。”
“啊?”雲芷沒反應過來。
“不準穿黑色。”女人穿黑色太誘人了,江亭之這話說不出口。
江亭之不僅要防自己大侄子,還得盯住譚其南那個小屁孩,原本雲芷跟他住一個病房,一想到雲芷給人喂粥,他就渾身不舒服,立馬讓陳管家找關係弄了一間單人病房。
終於可以二人世界,江亭之陰沉的臉上這才放晴。
鮮美的皮蛋瘦肉粥端到面前,雲芷迫不及待地搓搓手,“先生喂。”
江亭之拿出勺子,用開水燙乾淨,心不甘情不願的語氣,“算了,看你可憐,慣你這次。”
舀了一勺,先吹涼再送到雲芷嘴邊,“小心別燙著。”
雲芷張嘴含下勺子,用舌頭將皮蛋瘦肉粥捲入口中,味道不錯,眉眼間掩不住的幸福和滿足。
見人吃完,江亭之打算抽出勺子喂第二口。
雲芷卻不鬆開,咬住勺子,撩起眼皮看她。
兩人捱得近。
江亭之在她澄澈的瞳仁裡看到自己的倒影,還有她嘴角削皮的笑意。
莫名地,讓人臉紅心跳。
彷彿,她想吃的不是皮蛋瘦肉粥,而是他這個人。
天還沒黑透就耍流氓,不知害臊。
江亭之像個受氣的小媳婦,悄悄地紅了耳根。
雲芷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江亭之就是……怪可愛的。
就在曖昧氣氛逐漸攀升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門。
是陳管家,站在門口,迎上江亭之那雙犀利的黑眸,心驚肉跳,“先生,譚老請您和太太過去一趟。”
“去哪兒?”雲芷裝糊塗,“譚其南病房麼?有甚麼事兒嗎?”
江亭之面色平靜,“先把粥喝了。”
雲芷乖乖地喝完粥,跟著江亭之往譚其南病房走,“先生,到底甚麼事兒啊?”
江亭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輕而易舉地就能裹住,“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雲芷心裡滿是不屑。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回頭還不是為了雲珊棄她如敝履。
穿過走廊,遠遠地就聽到譚其南病房裡傳來爭吵。
“金芳鳳,你瘋了吧?其南是你兒子,你看你都對他做了甚麼?”譚宇斌氣急敗壞地怒吼。
“譚宇斌,說話講證據,你這是血口噴人!”當著眾人的面,尤其是譚鴻志在場,金芳鳳怎麼可能承認,“其南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麼可能開車撞他!?”
原來江亭之下午出去是找譚宇斌,雲芷看向他。
江亭之伸手摟了摟她的肩頭,“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雲芷愣了一下,他說甚麼了,走到譚其南病房門口,她這才回過味來: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是以,借譚宇斌的手收拾金芳鳳。
殺人誅心。
金芳鳳最在意自己城裡人的身份,而這一切都是譚宇斌給她帶來的。
“兒子,你相信你媽啊,”金芳鳳一把抱住譚其南,就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媽那麼愛你,那麼那麼地愛你,你就是我的命,絕對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金芳鳳真真的愛慕虛榮,但疼愛自己兒子也不假,就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大白天居然沒認出譚其南的腳踏車。
肇事後,她躲回譚家,又害怕又興奮,更是暗自祈禱雲芷被撞死。
一死百了,誰也不會查到她頭上。
結果接到醫院的電話,說她兒子出了交通事故,金芳鳳多問了兩句,意識到是自己開車撞的譚其南。
腦袋嗡地一聲炸開了。
卻不覺得自責,心裡滿滿的怨恨。
唐嵐之前說得對,雲芷就是一隻不要臉的狐狸精,騷裡騷氣,到處勾搭男人,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譚其南快要喘不過氣,已經開始翻白眼,“媽……要死啦……”
譚宇斌衝上去將人拉開,黑著臉繼續訓斥:“金芳鳳,幹嘛你?不把兒子弄死不甘心是吧?這天底下哪兒有你這樣當媽的。”
“我這個媽當得怎麼樣?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金芳鳳尖聲吼回去,“你就摸著自個兒良心說,自打倆孩子出生後,你管過他們一天嗎?天天不著家,說自己多忙多忙,也沒見著你忙出朵花來,怕是在外邊養了狐狸精吧?!”
譚宇斌臉上閃過一抹慌亂,下意識地往譚鴻志方向瞥了一眼,“信口開河,自己做錯了事,還想賴到別人身上。”
譚鴻志對雲老太太的心思,幾十年如一日,譚宇斌在外面養情婦這事兒要是被他知道,肯定得把人趕出家門去。
譚宇斌太瞭解老爺子了,這才忍了金芳鳳這麼多年,也不敢跟人提離婚這茬兒。
今兒個終於給他逮到機會。
只是對方打死不承認有點惱火。
抬眼看到站在門口的雲芷和江亭之,譚宇斌心中立馬有了主意,幾步上前先給人道歉賠不是,態度過於誠懇,譚鴻志開始動搖:難道事故真是金芳鳳所為?
金芳鳳注意到譚鴻志看她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急忙跑去拉譚宇斌,“你這是做甚麼?又不是我開車撞的人。”
她始終堅信車子開那麼快,雲芷絕對不可能看到她。
“不信,你問她,有沒有看到是誰開車撞的人?”金芳鳳力爭清白。
“小芷,別怕,不管看到甚麼,你只管說就是,伯父幫你做主。”譚宇斌才不在意雲芷有沒有看到,既然江亭之讓他出面了結此事,小兩口就一定會提前對好口徑。
所以,雲芷就是金芳鳳開車撞人最有力的證據。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雲芷。
雲芷抿了抿唇,看向金芳鳳,“我知道伯母不喜歡我。”
金芳鳳當下一慌,忙否認:“別瞎說,我從來沒說過不喜歡你的話。”
“伯母好像很緊張?”相對於金芳鳳的慌張,雲芷不要太淡定,一字一句地徐徐道來:“如果伯母甚麼都沒做,大可不必這麼緊張,清者自清。”
“你……”金芳鳳強作鎮定,“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兒子出事躺醫院裡,本來就擔心得要死,還被丈夫指認是自己乾的事兒,換做是你,你心裡不難過不慌張?騙鬼呢。”
雲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子,贊同地點頭,“伯母說得對,虎毒不食子,她怎麼可能開車撞自己兒子嘛。”
金芳鳳:“……”
小狐狸精竟然站她邊?
蠢貨!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譚宇斌也懵了,咋回事?小兩口沒商量好嗎?
“一定是我看錯了。”雲芷喃喃自語,聲兒卻不小。
譚宇斌剛好聽到,急忙追問:“小芷看到甚麼了?”
金芳鳳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雲芷澄澈的目光在金芳鳳身上悠悠地轉了一圈,“我看到一輛小車刷地一下開了過去,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司機就是故意撞的我和譚其南。”
“還用說,肯定是你得罪甚麼人了?”金芳鳳大舒一口氣,原來小狐狸精沒看到她,順道把鍋甩出去,“比如唐嵐,你之前把人家害慘了,她恨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是嗎?”雲芷烏黑黑的眼珠子溜溜地轉,回頭對江亭之說,“先生可以幫我查一下嗎?看看唐嵐開的是不是紅色小車,車牌最後一位是數字八……”
“等一下,你說甚麼?”譚宇斌打斷雲芷。
雲芷一臉無辜,“我請先生幫我查一下唐嵐……”
“不是這個,”譚宇斌重複雲芷剛才說的話,“你說那個人開的是紅色小車,車牌最後一位是數字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