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之等了好一會兒, 雲芷也沒下一步動作,江亭之緩緩偏過頭,發現雲芷根本沒醒, 睡得那才叫一個香。
小嘴巴有滋有味地抿了抿,然後笑了。
也不知道做夢吃到甚麼好東西。
江亭之看她的眼神逐漸柔軟下來, 嘴角跟著微微揚起, 低聲道:“小孩子脾性。”
就在這時, 雲芷突然翻身。
江亭之“做賊心虛”, 連忙閉上眼睛,放他胸口的胳膊收了回去,雲芷一條腿又搭了過來。
位置頗為尷尬。
江亭之小心翼翼地想要往外挪開。
雲芷根本不給他機會,一個翻身,整個人趴到他身上, 小臉蛋貼著他胸肌, 像小貓咪似的蹭了蹭, 嘴裡發出感嘆:“好舒服啊~”
“……”江亭之喉結滾動, 啞著嗓音問,“鬧夠沒有?”
沒回應。
江亭之往胸口瞄了眼, 呵呵,女人還是沒醒,睡得跟死豬一樣。
“奶, 明早吃糖心饃饃好不好?”
沒得到回答, 就算睡夢裡,雲芷也繼續追問:“好不好嘛?”
江亭之猶豫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帶著寵溺的味道:“好。”
“奶最好了。”夢裡,雲芷抱住雲老太親了一下。
而現實中, 她的這個吻落到了江亭之的胸口。
睡袍微敞,那個位置正好露出來。
突然一下的親密接觸,讓江亭之措手不及,呼吸一滯,渾身血液洶湧而起,快速往同一地方彙集。
有了反應。
該死!
江亭之摸索著撥了撥佛珠,默唸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滿腦子疑惑:天還沒亮就有了生理反應,因為喜歡嗎?
不可能吧。
一定只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睡一張床,或者……之前喝的那個十全大補湯太勁道,藥效到今天還沒退。
***
“老夫人,成了,兩人睡一個屋呢。”陳管家躲在自個兒房間給雲老太報備戰況,激動得捧著大哥大的手都直冒汗。
電話那頭的江老太太笑得眉飛色舞,“好樣的!轉告老姐姐一聲,我回去就登門拜謝。”
“哪位好姐姐?”江老爺子跪在算盤上偷聽。
江老太太掛了電話,瞪他一眼:“關你屁事,好好給我反省。”
江老爺子求饒,“文華,我也是擔心你嘛,老譚那個老東西啥心思,你還不懂?”
江老太太伸手扯他的小鬍子,教育道:“多大年紀了,還能有啥心思?一天天老不正經的,也不怕小輩笑話。”
江老爺子吃痛,卻也不生氣,繼續嬉皮笑臉,“文華在我心裡,一輩子都是少女。”
江老太太捂住他的嘴,“小點聲兒,這是譚家。”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敲門聲,緊接著傳來譚鴻志的說話:“文華睡了嗎?”
江老爺子拉開老太太的手,搶話:“睡了!明天也沒空。”
江老太太故意氣他,起身,拉開門,問譚鴻志:“怎麼?有事嗎?”
譚鴻志越過江老太太的肩膀看到跪在算盤上的江老爺子,笑眯眯地揚了揚下巴,開玩笑:“江老好興致,大晚上還鍛鍊呢。”
江老爺子臉都綠了,“鹽堆裡爬出來的?閒話這麼多!”
譚鴻志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對江老太太道:“一把年紀了,脾氣還這麼衝,也就你能治他。”
江老太太笑了笑,沒說甚麼。
要不說小兒子脾性隨老爹呢,小孩子得很,就得娶性子跟她差不多的雲芷好好治一治。
“對了,我有事跟你商量,關於你兒媳婦雲芷的。”經過這些年,譚鴻志早就放下心中執念,對江老太太的感情已經轉成了親情,將她當自家妹子,也就江開年小心眼。
“好。”關於小兒媳的事情,江老太太想都沒想直接答應。
“文華,他騙你的……”
江老太太回頭瞪他。
江老爺子立馬閉上嘴。
“好好反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江老太太威脅完,跟譚鴻志去了會客廳。
兩人穿過走廊,正好被金芳鳳看到,上三樓去找自己丈夫,臥室沒人,去敲書房的門。
是女兒譚媛開的門。
“你爸呢?”金芳鳳探頭往裡看。
“接了個電話,出門了。”譚媛臉上沒多大表情,一如既往的溫溫柔柔。
“去哪兒呢?”金芳鳳著急地走進去。
“不知道,”譚媛回到靠椅上繼續看書,“媽有甚麼急事嗎?”
“還能甚麼事兒?”金芳鳳坐立不安,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就你爺爺和江老太,他們又待一塊兒了。”
譚媛習以為常,安慰金芳鳳,“爺爺拿江奶奶當妹妹。”
“小孩子懂甚麼?”金芳鳳才不信老頭子那套糊弄小孩兒的說辭,“他們要是有甚麼,那就晚了。”
以老頭子對江老太的深情,還不得把整個家當聘禮,到時候能留給他們一家四口甚麼。
“媽,你多慮了。”譚媛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金芳鳳還想說甚麼,樓下傳來小兒子的喊聲:“媽,村長電話。”
她衝出去,趴在欄杆上,“瞎嚷嚷甚麼,別給爺爺聽到了。”
譚南其聳肩,莫名其妙,每次村長打電話,也不知道他媽在緊張甚麼。
“喂,村長,老頭子又怎麼了?”金芳鳳支開小兒子接起電話,壓低聲音問。
“譚夫人,錢已經送過去,”村長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件事,金叔想娶個媳婦。”
“啥?”金芳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老頭子想娶個甚麼玩意兒?”
“媳婦?”
“他腦袋被驢踢了?”金芳鳳提高聲音,激動,“告訴他,想都別想。”
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還想娶甚麼媳婦?
怎麼跟譚老頭子一個德行!
“算了,你先把人穩住,我明天自己回去跟他說。”金芳鳳太瞭解自己老爸了,脾氣比牛還倔,她必須親自出馬。
***
次日,雲芷醒來,屋裡已不見江亭之的蹤影,曾秀兒進來送檸檬蜂蜜水,告訴她江亭之天不見亮就起來了,讓陳管家燒水給他洗澡。
雲芷捋了捋自己的頭髮,納悶地嘟囔一句,“風扇吹了一晚上,不熱啊。”
曾秀兒笑而不語。
“你是說?”雲芷眨眼。
曾秀兒挑著眉點頭。
雲芷嗤笑出聲,“沒看出來,先生還挺氣血方剛的。”
就這時,院子裡傳來江亭之的怒斥:“陳管家,你說甚麼?”
雲芷不著急,慢慢地喝完蜂蜜水才走出去瞧熱鬧,江亭之跟陳管家站在豬圈門口,陳管家正在安撫江亭之的情緒。
“先生,為了夫人,忍忍就過去了。”
江亭之臉色黑了又黑,“這也能忍?”
“怎麼了?”雲芷走上去問。
“沒事兒。”江亭之不想丟人。
雲芷小臉一垮,看向陳管家。
陳管家立馬靠過去小聲道:“先生沒住過鄉下,第一次見糞坑。”
“絕對不是嫌棄。”江亭之解釋。
雲芷嫣然一笑,“所以說是怕掉進去了?”
“怎麼會?”江亭之目光閃躲,不敢直視雲芷的眼睛,“我就是不習慣。”
“先生,”雲芷善心大發,拉過江亭之的手,主動請纓,“別怕,我陪你去。”
“不用。”江亭之嘴上拒絕,卻不見掙扎。
雲芷忽然明白曾秀兒之前說的那話甚麼意思了,先生就是小孩子脾性。
在雲芷的陪同下,江亭之終於鼓足勇氣蹲到糞坑邊上,不安地往外瞥。
雲芷看到他一動一動的頭頂,憋著笑:“放心,我不走,先生要是掉下去了,我立馬衝進去撈人。”
江亭之:“……”
前兩天下了兩場暴雨,糞坑積了不少水,拉屎一不小心就濺屁股,江亭之只得小心翼翼地撅高光腚。
昔日高高在上霸氣大老闆瞬間平民化,甚至有些狼狽。
就在江亭之好不容易結束戰鬥的時候,聽到有個女人在院子裡喊話,“有人嗎?”
等江亭之穿好褲子,以為雲芷已經離開,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聞手上有沒有味道。
“先生粘手上了?”雲芷憋著笑。
江亭之放下手,抽著嘴角,“怎麼沒走?”
雲芷一臉真誠,“既然答應了先生,我肯定說到做到。”
江亭之心裡高興,故作鎮定,面無表情,“小嘴抹蜜了。”
雲芷傾身過去,湊近江亭之,抬眼,笑得甜,“先生怎麼知道?”
江亭之往後仰拉開距離。
“村裡嬸子家自個兒養蜂採蜜,很不錯,先生要嚐嚐嗎?”雲芷問。
江亭之下意識地看向雲芷的紅唇。
“我等會兒就讓陳管家也給先生泡一杯蜂蜜水?”雲芷不懷好意地逗他。
江亭之臉一沉,“不用,我怕拉肚子。”
說完,氣沖沖地走了。
雲芷追上去,“玩笑話,先生別生氣嘛。”
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發現江亭之比她還任性,更要命的是她竟然覺得……
就是怪可愛的。
“老太婆,趕緊還錢,不然我就報公安抓你。”女人囂張地威脅雲老太。
“小鳳,你瞎說甚麼?”身後的老頭子急得老臉通紅,“跟你講多少遍了,梅英沒拿我的錢。”
“沒拿你的錢?”女人冷笑一聲,“那錢呢?我就問你錢去哪兒呢?村長都跟我說了,你想跟這個老太婆結婚,你瘋了!?”
雲芷想起錢雪珍說的隔壁村老金,昨兒個本來就想問她奶啥情況,結果給忘了。
居然是金芳鳳的老爹!
真是無巧不成書。
“你媽走了這麼多年,我……”老金怪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雲老太。
“我不同意,”金芳鳳霸道地打斷她爹,語氣沖人,“多大年紀了,一天天淨想些不乾不淨的事兒,也不知道害臊。”
老金尷尬,“我就想有個人說說話。”
“你告訴我,她為甚麼跟你結婚?還不是圖我給你的那點錢。”金芳鳳自認為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看出對方甚麼人,“你看她長得賊眉鼠眼,不用說,肯定貪慣了小便宜,你跟這種人結婚,瘋了吧?”
雲芷撿起腳邊的小石塊,拿在手裡掂了掂。
說話那麼難聽,那嘴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