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雲家門口, 陳管家剛下車，雲芷就攙著雲老太風風火火地迎面而來，坐在後座的江亭之傲嬌地別過臉：現在想起我了？
告訴你, 晚了！
這麼想著，雲芷一把拉開車門, 敏捷如豹地跳了上來, 腳下也不知道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 讓她整個人撲進江亭之懷裡。
江亭之整個人傻眼了, 後背挺得筆直。
這算甚麼？投懷送抱。
“先生，你來得太及時了，我都快餓死了。”雲芷從江亭之懷裡抬起小臉，可憐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早上的事情就這麼完了？
投懷送抱也算道歉對吧。
江亭之自我安慰。
“陳叔，麻煩幫我奶系下安全帶, ”陳管家跟雲芷不同邊, 她難得下車說話, 索性直接越過江亭之搖下另一邊的車窗對他道, “還有家裡缺甚麼東西，你跟秀兒看著買, 回來跟我報賬。”
她上半身幾乎全趴在江亭之的腿上，江亭之不得不往後仰，女孩兒將頭探出窗外, 烏黑柔軟的長髮散落, 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天鵝頸。
喉結情不自禁地滾動了兩下。
雲芷退回自己的位置，理了理小裙子，衝江亭之甜甜一笑，“先生，我們回家吃飯吧。”
江亭之不自在地挪開視線, 轉頭望向窗外一閃即逝的風景。
車裡沉默了一小會兒，江亭之率先開口：“不是最愛錢嗎？這次怎麼這麼大方？”
雲芷伸手搭上雲老太的肩膀，“我更愛我奶啊。”
雲老太感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亭之看著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心裡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在嫉妒甚麼嗎？
嫉妒歸嫉妒，但不能委屈自己。
雲芷吃了午飯小憩半小時回來，看到江亭之在客廳指揮下人們搬東西，大驚失色，“先生要回京城了嗎？”
“不是要回雲家住幾天嗎？”江亭之淡淡反問一句。
“是要住幾天……”雲芷隨手攔下一個下人，從他手裡接過一件男士浴袍，“就算先生再怎麼生氣，也不至於跟我鬧分居吧？”
這話，江亭之總算聽明白了。
這個女人，居然沒想帶他回去。
見人臉色陰沉，雲芷才算真正睡醒，驚訝地捂住掩嘴，“先生想跟我一塊回去？”
江亭之冷冷地看著她。
“鄉下那種破房子，先生肯定住不慣，我看還是算了吧。”雲芷還不知道江亭之嗎，潔癖怪不說，就說他身子骨嬌嬌弱弱的，哪兒經得起硬板床的折騰。
“床，一併搬去。”江亭之信手一指。
“是先生的床，還是太太的床？”下人問。
“我的床。”江亭之板著一張俊臉上二樓。
雲老太瞅了一眼，小聲問雲芷：“囡囡，咋了？吵架了？”
“奶，我們感情好著呢，你放一百顆心好了。”雲芷兩手搭在雲老太的肩膀上，推著人往院子裡走，“奶，你看你孫女婿多懂事，第一次上門，就給你帶這好些禮物。”
以江亭之的尿性，這一大車子的東西說是搬去雲家，其實就是送給雲老太的見面禮。
“那可不行，”雲老太著急地拉住雲芷，勸道，“這些東西必須讓小江同志搬回來，放我那兒多浪費。”
“沒事兒，他有錢。”雲芷笑。
“誰掙錢也不容易，”雲老太感嘆道，“尤其是幹他這行的，王八，不好賣啊。”
不然，脾氣也不會養成這樣，陰晴不定的。
――
一個下午的時間，陳管家就把雲光金那幾間紅磚瓦房收拾得煥然一新，雲芷都懷疑自己走錯了門。
曾秀兒幫她開啟車門，“太太，歡迎回家。”
雲芷下車去扶雲老太，雲老太跟她一個反應，“囡囡，我們是不是走錯地兒了？”
“雲奶奶，您放心好了，絕對沒走錯地兒，這就是您的家，”曾秀兒指著老老實實被關在雞籠裡的兩隻母雞，“那不是您留給太太的兩隻雞嗎？”
雲老太眯了眯眼睛，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笑道：“是我那兩隻雞，也是我家的房子。”
說著，拉著雲芷往院子裡走，邊走邊點頭，“小江同志有心了。”
雲芷嬌笑地湊到雲老太耳邊，“奶，你是不知道，他那個人啊，比女孩子還要嬌貴。”
“他也是為你著想，怕你回來住不習慣。”雲老太笑呵呵地拍拍雲芷的手背，“囡囡想住哪個屋啊？”
雲芷抱住雲老太手臂撒嬌，“我跟奶住一個屋。”
“那怎麼行？”雲老太看了眼站在院子裡江亭之，壓低聲音，“你現在是江太太，又不是沒出嫁的小姑娘，哪有不跟自己丈夫睡一個屋子的道理？”
說到這兒，雲老太揚了揚聲兒，問江亭之：“小江同志，你說對吧？”
一頭問號的江亭之還能怎麼辦，微微勾了勾唇角，禮貌道：“您說得都對。”
對你個大頭鬼，知道我們聊甚麼嗎？瞎接話。
“既然先生有這個想法，我肯定全力配合的啊。”雲芷回頭，朝江亭之眨了眨眼，帶著一絲嬌媚。
江亭之滿心慌張，她甚麼意思？
“先生，雲老夫人這邊只有四間客房。”陳管家說。
“隨便哪間都可以，”江亭之心裡有不好的預感，補充道，“不要跟雲芷挨著就行。”
陳管家嘴角抽搐，“老太太已經安排好了，您沒有挨著太太的房間，你們就住在一個屋。”
江亭之：“……”
所以他搬床下山幹嘛？他自個兒又睡不著。
晚飯由雲老太親自下廚，四道常見的農家小炒，和一大瓷盆的番茄雞蛋湯，雲芷一上桌就喝了一大碗，最後舔了舔紅唇對雲老太說，“就是這個味道，我想死了。”
雲老太拿她沒法，又給她盛了小半碗，“悠著點兒，等會兒肚子裝不下了。”
曾秀兒在旁提醒：“太太不是天天嚷著減肥嗎？”
雲芷輕咬筷子，嬌哼一聲，“沒吃飽哪兒力氣減肥？再說，我又不肥！”
雲老太疼惜地捏了她的臉頰，“我們囡囡怎麼樣都好看。”
一老一少相視而笑，在暖黃的燈光下，看起來是那麼的溫馨。
江亭之側著臉瞧雲芷，她好像也沒那麼任性，還有乖巧懂事的一面，並且是發自內心，而不是敷衍他。
“能吃是福，”雲老太目光一轉，落到江亭之身上，“小江同志也多吃點，先把身體養好了，我們再說重外孫的事情。”
正在喝番茄雞蛋湯的江亭之差點一口噴出來，還好他注意形象，及時剎車，但也被嗆得不輕。
他側過身子，微弓著背，拿手掩住口鼻輕咳，咳到臉頰緋紅，兩眼含淚。
這可把雲老太嚇壞了，扔了碗筷跑過去，“這是怎麼了？囡囡，快送人去醫院。”
雲芷巋然不動，繼續享用自己的美食，仍不忘安撫雲老太，“奶，放心好了，先生都自個兒帶醫生在身邊的。”
雲老太手上動作一頓。
這麼嚴重？是怕他隨時撒手人寰嗎？
江亭之好不容易緩過氣，就對上雲老太看他眼神，比剛才複雜了不少。
“太太，少爺這次沒跟來，”陳管家小聲湊到雲芷耳邊，“是先生不准他下山，但是先生不讓我說。”
雲芷給陳管家遞去一個讚賞的眼神，轉了轉手裡的筷子，意味深長道，“不就是認錯個人，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陳管家：“……”
賣這麼快嗎？不給反應的。
江亭之投去死亡凝視，陳管家大氣不敢喘一下。
“小江同志，上回是奶奶不好，把你跟你大侄子認錯了，”雲老太點頭道，“不過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
誰跟他是好孩子？
江亭之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跟大侄子放在一起作比較的這一天，他還這麼在意
這該死的勝負欲！
江亭之一時不知說甚麼，抿了抿薄唇，點頭，算是回應。
雲老太見人不高興，安撫地補充一句，“你是我的孫女婿，肯定比他還要好一些的。”
江亭之吃一口熗炒小白菜，唇角微揚道：“老夫人廚藝不錯，陳叔，回頭讓大廚來這兒跟老夫人學上一個月，好提高下自己業務水平。”
先生，那可是海城五星大飯店的頂級大主廚啊。
真是愛屋及烏。
陳管家笑道：“好的，先生。”
“學好了，回去做給我吃嗎？”雲芷有意逗江亭之，以為他會否認。
沒想到他卻甚麼都沒說。
算是預設了。
雲芷燦爛一笑，揚眉：“先生最好了。”
說著，給江亭之夾了一塊紅燒豆腐。
江亭之高興地夾進嘴裡，低聲道：“我也吃。”
見小孫女跟孫女婿處得如此和諧，雲老太笑得合不攏嘴，“吃完飯，奶就給你們鋪床去，晚上好好休息，明兒個帶你們去林子裡找野菌子吃，囡囡最喜歡喝野菌子湯了。”
“好啊，”雲芷歡喜地應道，“早睡早起。”
聲音清脆，來回在江亭之耳邊迴盪，鬧得他心跳莫名加快。
房子是雲老大和村民一塊修建，當時紅磚瓦房本來就比較少，不像村裡隨處可見的茅草屋，沒人有經驗，所以規劃得並不完善，尤其是房間佈局，奇怪得很。
也不知道每個房間都這樣，還是隻是他們住的這個才是。
江亭之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身後的陳管家憋著笑，他第一次見江亭之這般手足無措。
曾秀兒幫雲老太一塊鋪床，見人偷偷往枕頭下面放花生和大棗，“重外孫的事情，雲奶奶剛兒不是說不慌嗎？”
“萬一中招呢？”雲老太撫平鴛鴦枕巾，這是她親自給小孫女和孫女婿繡的，“我年紀大了，誰知道啥時候就沒了，要是能早點看到囡囡生孩子，我也算是徹底了無牽掛了。”
“雲奶奶說甚麼傻話，你身子骨這麼硬朗，肯定能看到的。”曾秀兒安慰。
鋪好床，雲老太來回檢視有哪兒不妥，經過曾秀兒身邊，“小秀兒，借過。”
曾秀兒連忙側身讓路。
房間本來就不大，江亭之搬來的東西又多，堆在屋裡，怎麼擺放都顯得擁擠不堪，以致過個路都得“擦身而過”。
“床是不是大了些？”雲老太回頭問江亭之。
“不大，”江亭之目光一轉，落到北牆角的沙發上，“要不把沙發搬到客廳去？”
陳管家立馬附和道：“等下就搬出去。”
先生好心機啊，沒了沙發，他就能睡床了。
“也可以。”雲老太沒想那麼多，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小江同志，床鋪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灶房燒洗澡水，你們洗完澡再睡。”
江亭之脫口而出，“不用，我自己洗就可以。”
雲老太抬頭看他，一副“你在想甚麼？”的表情。
江亭之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劈叉了，尷尬地輕咳一聲，找補道：“我是說你們先洗，我自己先歇一下。”
躺上床，江亭之搖著手裡的芭蕉扇，聽到院子裡傳來雲芷跟雲老太的說笑聲。
“奶，別摸那兒，好癢哦～”雲芷嬌笑。
“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哪兒都癢？”雲老太嚴肅。
“人家還沒長大嘛。”雲芷撒嬌。
“都嫁人了，還要長多大？”雲老太拿她沒辦法。
江亭之捏緊手裡的芭蕉扇，她們在幹嘛？搓澡嗎？甚麼還沒長大？又是甚麼還要長多大？
腦子裡浮出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江亭之翻身坐起，撥動手裡的佛珠，“色即是空……”
沒過會兒，聽到腳步聲走近，江亭之倒回床上裝睡，緊接著，床墊微微下陷。
回來了！
“先生，水打好了，快去洗澡吧。”
江亭之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坐在床邊的雲芷，她背對著他，正在擦頭髮。
柔軟的棉質睡裙鬆鬆垮垮套在身上，昏黃的光線下竟然有著迷人的美。
身後半天沒動靜，雲芷回頭，“先生？”
她剛洗完澡，臉頰燻出兩抹紅潮。
江亭之眸光微閃，起床，走了出去。
一字未言。
雲芷納悶地皺眉，“咋了？不幫他搓澡還生氣了？”
出了門，江亭之心虛地拍了怕心口。
偷看被發現了？
“先生，快來，”陳管家站在院子裡的歪脖子棗樹下熱情地揮手，“我幫你搓澡。”
江亭之臉一板，快步上前，一把拽走毛巾，“不用。”
陳管家有些委屈，“太太吩咐……”
江亭之更不悅了，“更加不用。”
陳管家咽口水，“我先回屋，您自己慢慢洗。”
“等一下，”江亭之不敢相信地看向腳邊的木桶，“就在這兒洗？”
“先生，農村都這樣，為了太太，您就將就將就？”陳管家哄道。
“我是說剛剛……”江亭之壓低聲音，往西屋看了眼，“她也在這兒洗的？”
就算院門關了，也有院牆擋著，但萬一有人偷看呢？
“不是，”陳管家指向江亭之身後，“太太在那兒洗的。”
江亭之回頭，“豬圈？”
陳管家解釋道，“家裡沒養豬，先生儘管放心。”
江亭之暗舒一口氣，“那就好。”
“沒人看到，先生儘管放心。”陳管家還不瞭解江亭之嗎。
江亭之冷他一眼，就你話多。
洗完澡，江亭之回房間。
“嘎吱”開門。
就看到雲芷靠在床頭衝他笑，笑得他頭皮發緊。
雲芷拍了拍自己身側，脆聲：“先生，快來睡覺啊。”
這麼迫不及待？
江亭之目光對上雲芷。
頭髮半乾，搭在胸前，睡裙有些溼潤，貼身，總算明白雲老太說那話甚麼意思了。
“你先睡，我還不困。”江亭之強作鎮定，進屋，關門。
一隻手挽上他的手臂，淡淡的玫瑰花香縈繞，“先生一起睡嘛～”
既然生氣了，那就哄哄好了，雲芷心想。
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江亭之身子一僵，就像提線木偶被雲芷摁到床上躺好，兩隻手不由自主地抓緊床單，閉上眼睛。
不知道雲芷下一步要做甚麼，反正緊張中帶著一絲絲期待。
等了半天，不見動靜。
再睜眼，女人已經躺回了裡側，非常規矩，中間空出好寬的位置。
這個床……確實大了點。
江亭之決定回去換一張新床。
江亭之失落地側過身，不經意瞥到牆角的木桶，“那是甚麼？”
雲芷看了眼，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糞桶，奶說先生身體不好……”
“誰身體不好？”江亭之打斷她。
“我身體不好，”雲芷改口，繼續說道，“院子裡又沒有照明燈，怕您半夜上廁所不方便。”
江亭之太陽穴突地一跳，“你是說在桶裡……方便？”
“先生害羞嗎？”雲芷打趣他，“放心，我不偷看。”
“大男人害甚麼羞，”江亭之死鴨子嘴硬，默了默，又問，“那你呢？”
雲芷大大方方地說道，“我一樣，不過是坐著，先生不會偷看吧？”
“我瘋了！”江亭之立馬否認。
“先生，晚安。”雲芷折騰了一天，累壞了，閉上眼睛秒睡。
聽到身側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江亭之鬆開抓緊床單的手，就這樣？
回過神，開始懊惱起來，他到底在期待甚麼？
跟著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雲家只有一臺電風扇，雲老太心疼兩人，拿到這個屋裡用，呼呼的風聲迴響在江亭之耳邊，他死活睡不著。
關了電風扇，又怕把雲芷熱醒。
好不容易有了睏意，雲芷一隻胳膊搭到他胸口。
江亭之倏地睜開眼睛，直勾勾盯著頂上的屋樑，怎麼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