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他在家?”陸淮遲疑著問。
管家說:“唐先生大概是上夜班,今天清早才回來,我去敲門的時候他剛剛睡醒。”
陸淮點頭,等管家轉身後關上了門。
鍋裡的豬蹄咕嘟咕嘟的,陸淮走到廚房開啟鍋蓋,往裡倒了小半瓶啤酒繼續燉。
又去翻冰箱,豬蹄醬香濃郁口味重,得做兩個清淡些的菜配著吃。
戴上手套,山藥去皮切菱形狀,胡蘿蔔和青椒切塊,芹菜切成段,焯水後拿蒜末和鹽清炒。
汆熟的藕和生梨片浸到冰水裡,瀝乾水分後加綿白糖和檸檬汁,陸淮又往裡頭擱了些蓮子百合,拿筷子慢慢拌勻。
他不管做甚麼都慢條斯理的,很少會有著急的時候。
配菜做好,豬蹄也可以出鍋,陸淮開蓋收汁,他喜歡粘稠些的湯汁,又用澱粉加水另勾了芡。
這次的豬蹄果然燉得更軟爛,色澤也漂亮,陸淮拿筷子一夾就脫骨,舌尖一抿幾乎要融化在嘴裡。
有他媽媽做的那種味道了。
陸淮拍下照片發給林姨。
陸淮:【圖片】
陸淮:按您教得做的,很成功。
林姨:出師了,等天氣再冷些可以燉老媽蹄花湯喝了,那個味道清淡,你更喜歡。
陸淮笑著回覆好,放下手機,盛了半鍋豬蹄和配菜一塊端到餐桌上,又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的米飯。
吃豬蹄不僅吃肉,還得吃湯汁,得配上軟一些的米,陸淮特意拆了一小袋新米煮的飯。
下午四點鐘,陸淮吃上今天第一頓飯。
豬蹄軟糯入味,黃豆也燉得又軟又面,湯汁伴著米飯吃起來香滑軟糯有回甘,吃膩了就夾一筷子涼拌藕梨和清炒山藥,清脆爽口。
窗外雨愈下愈大,陸淮吃飯,聽雨聲,放空,他最享受的狀態。
花很多時間煮飯,然後坐餐桌上一個人慢慢吃掉,時不時看看窗外,想晚上看甚麼電影,想對面那棟樓裡又住著些甚麼樣的人家……
只不過今天有點不一樣。
輕嘆一口氣,陸淮嚥下嘴裡的米飯放下筷子,認命地走進廚房。
拎著三層食盒站在A室門口的時候,陸淮真的很想給自己輕輕的一拳頭。
你不是對精英過敏嗎過敏嗎過敏嗎……
你不是要躲著點嗎躲著點嗎躲著點嗎……
陸淮低頭揉了揉眉心,恨自己沒出息。
也許是因為管家的幾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迴響,也許是因為今天燉了豬蹄讓他想到了他爸媽,整顆心都像浸在了溫水裡。
他就是很想做點甚麼。
盒子裡裝著鍋裡剩下的一半紅燒豬蹄,還是熱乎的,涼拌藕梨和山藥是他剛才重新開火做的,怕唐晏之剛起床沒來得及煮飯,他甚至還給裝了滿滿一層米飯。
直到按響門鈴的時候,陸淮腦子裡還在想,也許人在國外待了兩年吃不慣中餐了,也許人是素食主義者根本不吃豬蹄……
下一個也許還沒想出來,面前的門開了,陸淮抬眼。
唐晏之今天穿了身家居服,棉質是看得見的細膩柔軟,顯得人都溫柔兩分。
他左手拿著手機,像是正在和人通話,開門看見陸淮有些意外,但依舊得體地問好:“陸先生。”
陸淮一隻手背在身後鬆鬆握拳,一隻手舉起食盒,極力自然地說:“聽管家說你上夜班今天早上才回來,我自己做的家常菜,盛了些給你嚐嚐。”
不等唐晏之開口,他又說:“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慣,不多,當嚐個味道。”
唐晏之看著食盒有些驚訝,但很快放下耳邊的手機,雙手接過食盒道謝:“謝謝。”
“客氣了。”陸淮沒再多說甚麼,示意唐晏之繼續打電話,轉身走了。
唐晏之都沒來得及多說甚麼,他愣愣地看著陸淮的背影關上門,直到母親在電話裡出聲喊他,才猛地回過神。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剛才是誰敲門?”母親在電話裡問。
“是鄰居,”唐晏之把食盒放到餐桌上,“說是他自己做的家常菜,送給我嚐嚐味道。”
“鄰居人不錯,你也應該有來有往,準備些禮物上門拜訪。”母親說。
“我知道的。”唐晏之應了一聲。
“鄰居做的甚麼菜?我也已經許久不做中餐了,還有些想念以前給你做飯的時候。”母親問,語氣很輕快。
唐晏之聽了揚起嘴角,剛準備開啟食盒回覆,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孩童的哭鬧聲,隨即他聽見手機被丟在沙發上的悶響,還有電話那頭母親用英語不住安慰小孩的溫柔嗓音。
“Dylan還好嗎?”他問。
電話那邊沒有答覆。
唐晏之舉著手機聽了一會兒,沉默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坐到餐桌旁,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昨天連做了幾臺大手術,下午進的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天正微微亮,
他剛從國外回來不久,但知道他是姚院長手把手帶出來的學生後,還是有許多患者寧可排很久的隊和床位,也堅持要他來做手術。
長時間的精神高度集中,鬆懈下來後不但沒覺得輕鬆反而有些頭疼,要不是管家敲門,他估計能一覺睡到晚上。
目光移到桌上的食盒,唐晏之伸手開啟,一層層的在桌子上放好。
雖然陸淮說這是家常菜,雖然他已經許久沒吃過家常菜了,但他也知道面前的飯菜,特別是那一層豬蹄,在家常菜裡應該屬於是“大菜”的級別。
飯菜都還冒著熱氣,唐晏之把一旁他剛從冰箱拿出來的麵包和醬放回去,去廚房拿了雙筷子。
他對食物並不挑剔,也不講究味道,職業的特殊性讓他習慣了隨便吃點甚麼填飽肚子。
在國外的時候吃乾麵包和冰涼的三明治,回到國內,雖然科室裡的同事都抱怨食堂的大鍋菜難吃,但唐晏之覺得味道挺好的,反正他吃甚麼都一樣。
惹得同事打趣他,唐醫生看起來那麼講究,像是吃飯都要動刀叉,沒想到一點不挑,這麼好養活。
可這會兒面前的飯菜實在是太香,唐晏之總算明白為甚麼在他說食堂送來的菜味道還不錯的時候,科室主任會拍著他的肩嘆他年輕人沒吃過好中餐了。
確實是沒辦法比較。
他想起陸淮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會自己做飯的人,沒想到廚藝這麼好。
兩盒菜,一盒米飯,還都是陸淮特地壓實了的,唐晏之吃得乾乾淨淨。
胃裡暖和了,連帶著整個人都舒坦,頭都沒那麼疼了。
把食盒放進洗碗機裡清洗,唐晏之想到母親說也應該給別人回禮,垂眸擦著桌子,有些犯難。
他沒有甚麼正常社交的經驗,學生時期住宿舍,一畢業就出了國,在國外住學生公寓,大家倒是經常開party,但他很少參與,他不愛吵鬧,寧願在睡前多看幾頁書。
所以陸淮稱得上是他第一位正兒八經的鄰居,他應該更加重視禮數。
自己想不出來,唐晏之拿起手機,向老師尋求建議。
老師很快打過來電話,唐晏之接起。
“不錯嘛,這麼快就和鄰居有接觸了。”老師說。
“鄰居人很好。”唐晏之把手機開擴音放在一旁,從洗碗機裡拿出烘好的食盒,仔仔細細扣上,“還食盒的時候想帶些東西給鄰居,但不知道帶些甚麼合適,水果?”
當久了醫生的對鮮花果籃普遍有些過敏,老師說:“不好,又不是看望病人。”
“那您覺得呢?”唐晏之討教。
“現在很少有年輕人願意自己做飯了,你鄰居能自己做家常菜,應該是個喜歡下廚的,你應該投其所好。”老師想了想說。
“您說得對。”唐晏之認可。
“家裡正好有別人昨天送來的幹鮑,說是好東西,我哪裡會料理這個,也不愛吃這些奇形怪狀的食物,你明天過來拿上,送給你鄰居好了。”
唐晏之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