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5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奧羅拉公主》

 謝大錘嚇得一屁股落地, “不敢不敢,我怎麼會是警察的人,八杆子打不著啊!我有名單, 名單, 名單, ”他踢了腳矮個,“床頭櫃, 在床頭櫃第二個抽屜。”

 他小心翼翼瞟一眼小晗和侯琢, 蹲趴在殷天腿邊。

 跟個癩皮狗似的,“那個……阿春, 是不是被周老闆一氣之下咔嚓啦?”

 殷天疑然, “我以為是你們沒談攏,背後下刀子。”

 “哎呦不敢不敢不敢!我們……我們沒利益衝突的, 她就是導遊,把遊客叫上車,我們就準點發車, 平安到達,怎麼會是我們呢。”

 “不是你們啊?”殷天慢悠悠。

 “誒不是不是不是, ”謝大錘琢磨, “那能是誰,我那天有事出去了沒看見,他們說好多好多血哇, 阿春瘋嘍, 他們說是鬼上身, 您說, 是不是半個月前那個死掉的娃兒來報復嘍!”

 矮個誠惶誠恐地跑出來, 將厚厚一沓名單畢恭畢敬遞給殷天。

 名單到手, 殺青大吉!

 殷天眼神一遞,小晗舌頭一卷,吹起一悠揚地尖哨。

 店鋪外的警察們破門而入。

 謝大錘這才反應過來,呲目露出了兇相,嚼穿齦血地罵罵咧咧。

 在殷天未有防備時,嘎然拔|出了匕首。

 “小心!”

 小晗揪著她貂皮往後一扯,殷天身形不穩,兀的一仰,猛然墜進他懷裡。

 幸虧反應迅猛,刀鋒沒捅|進她胸膛。

 謝大錘不死心,耍了個刀花,剎那收住了捅刺的勢頭,將刀尖朝上,用力往回一拉。

 匕首將殷天的小臂劃了個鮮血淋淋。

 殷天忍疼拔|槍,朝謝大錘奔逸的背影鳴響示警。

 矮個嚇瘋了,揪著耳朵蹲在地上嚎啕。

 眼見謝大錘就要撲進裡屋,殷天|朝他小腿摳動了板機。

 一發擊中,謝大錘一個狗啃屎,下巴搓地上,當即磨掉了一層皮。

 即便受傷有了血口,殷天雙臂依舊穩如磐石。

 小晗眼裡掩不去激賞,歪頭對她笑,“我們劉隊之所以來幫忙,是提了條件的,等案子一破,想請你去西城餬口,她說你跟她是一類人,西城案子多,建功快,能節節高升。”

 侯琢一聽又要挖人,再次炸毛。

 他一把將殷天摟在身後,捂住她傷口,大嚷,“走開——!莫挨我們殷哥!我們殷哥哪兒都不去!”

 後續小晗接手,盯著現場。

 丁卯街鄰近惠愛醫院,侯琢要帶她去包紮,殷天隨手拿圍巾裹了裹,嘴裡哼著小調,一臉開懷,堅持要去三院。

 一天沒見那黑心綿羊仔,她想得很。

 正好,有理由去了。

 夜涼如水。

 月籠霓虹。

 殷天有意無意催著侯琢提速,她的急切甚至體現在,要先見米和再包紮小臂。

 侯琢斬釘截鐵地呵斥,明令要先包紮才能去看人,他一口伶牙俐齒煩得殷天火冒三丈。

 小臂燒灼地又麻又辣,她不敢碰圍巾,怕一掐滿掌血。

 最後侯琢還是敗下陣來,殷天一下車,蹦得老遠,撒丫子往住院部跑,跟頭瘋了的野驢一樣。

 陸一和米和住的都是特殊病房。

 警官證一亮,暢通無阻。

 晚上11點,走廊靜悄悄。

 殷天躡手躡腳,不想驚動任何人。

 病房昏昧,床頭稍稍傾斜,米和正小口抿粥,張乙安跟哄孩子似的,米和吃得也乖巧。

 阿成正在衛生間洗毛巾,老莫歪斜在沙發上睡得天昏地暗。

 一派溫馨和諧。

 殷天靜靜立在走廊中,站著的角度正好能瞧見她的綿羊仔。

 米和困得愣愣瞌瞌,像是被張乙安強制勒令吃飯,帶著不情願的孩子氣,眼睛霧濛濛。牆頭燈一照,暈染成了吳儂軟語的江南水榭。

 殷天看得有趣,看得入迷,傻兮兮的笑容浮起來。

 丁一遠從陸一房間出來抽菸,瞧她一臉痴相,賊眉鼠眼湊過來,“怎麼,監工啊,怕照顧不好黑心羊,就這屋裡頭,他最金貴,比嬰兒都金貴。彆扭捏啊,進去看。”

 “我一進去他就得興奮,還怎麼休息,我看一眼就走,還有事兒呢。”

 丁一遠嗅到一股濃濃腥氣,身子往後一傾,看到了裹成粽子的小臂,想也沒想抬手一捏。

 果然聽見殷天一聲壓抑地痛呼。

 他一把鉗住她大臂,一兜圍巾,滿掌紅彤彤,“甚麼興奮,你是怕他看見又得心疼。老驍你盯著陸一,走,陪你去急診。”

 三院周邊都是密集的住宅區,人多。

 急診的走廊人群烏泱泱,這一團,那一團。

 有個中年婦女肚子疼,想插隊。

 丁一遠把殷天的圍巾一鬆一擠,當即“嘩啦啦”血糊糊,驚得周遭病人紛紛讓道。

 殷天白著臉一一感激,打上麻藥,縫了7針。

 還好傷口不深。

 又去打了破傷風,掀起袖子,露出上臂三角肌。

 氣候冷,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她連著打了四五個噴嚏,震得護士都不敢拔針。

 丁一遠抱臂看著直皺眉,“你可真夠瘦啊。”

 老殷冷不丁探出頭,丁一遠覺得有動靜,猝然回身,一看門框上長了一腦袋,嚇得一喝,“殷老!你咋……怎麼沒看見您啊?”

 老殷嫌棄一哼,“我跟蹤人的時候,你還在撒尿和泥呢。”

 他走到殷天面前,俯身看紗布裹著的小臂,“怎麼回事?”

 “沒事,匕首劃的,不深,打個破傷風預防一下。”

 “你小心點,現在拖家帶口的,甭嚇著樓上那位,到時候一驚一乍又得哭。”

 “你當人家林妹妹啊,人家是王熙鳳。”

 “啊對,在你面前披了張林妹妹的皮,”老殷陰陽怪氣,“就對你撒嬌,就對你哭,就他心眼多。”

 殷天拿棉花摁住針口,“行了我回去了,侯琢還在車裡等著呢。”

 老殷幫她套衣服,一來二去蹭著,疼得她呲牙咧嘴。

 回分局的第一件事,碰了緊急會,所有的證據都攤在了明面上。

 老李大喜,殷天帶回來的名單尤為重要,阿春拐賣兒童的黑色交易鏈一出,案件的性質和走向都不再單純,相當於破了個案中案。

 “狗屁案中案,”殷天將手插兜,“死者家屬比咱能耐多了,要不咱這身衣服給他們穿,好意思開心!”

 她把劉秀鍈拽到牆角,“我想凌晨4點夜審她,不想留監控。”

 劉秀鍈默了一瞬,“好,我安排。”

 “你現在給她看部電影,棒子國的《奧羅拉公主》,現在就去,如果她不願意看,就扒著她眼睛強迫她看,但我估計她會很配合。”

 “《奧羅拉公主》?這甚麼電影?”

 “我不覺得這是劉秉如第一次犯案,她手法太嫻熟了,用的方式也很獨特,如果推測的沒錯,《奧羅拉公主》會是她的自傳電影。”

 將一個人鎮定的藥物神不知鬼不覺換成天使塵。

 丁一遠第一次跟她說時,殷天就驚駭得雙臂直顫,她無法抑制心尖上的震悚。

 她看過這種折磨人的法子,控制好用量,甚至是致死的殺人方式。

 在哪兒看的?

 殷天記得很清楚。

 那本靜靜躺在她床上的黑皮書!

 劉秀鍈對電影的震懾威力持懷疑態度。

 便陪著劉秉如一起看,20分鐘後,她終於意識到了殷天的誅心之效。

 劉秉如果然很配合。

 沒有大哭大鬧,像是透過電腦看著另外的場景,一時迷惘,一時興奮,一時釋然,一時哀思。

 她又被帶入了7號審訊室,劉秀鍈當著她的面掐了監控。

 殷天端著兩杯咖啡進門,持重地一頷首,劉秀鍈像是領了命令,退了出去。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劉秉如狐疑地盯了她良久,“你是……你是殷警官的女兒?”

 “您過目不忘,眼神真好。”

 “我以前做人事的,最擅長看人,你長得跟你父親不像,要更漂亮,但臉型是相似的。”

 殷天嘻嘻笑,“所有人都這麼說。看電影是我的主意,你在丁卯街摘下口罩,摘下帽子,撩開頭髮,跟拿著奧羅拉公主的熒光棒在監控前揮舞是一個性質。”

 劉秉如內斂地扯了扯唇角。

 “我不喜歡審訊,錄影也掐了,您甭當我是警察,我也不當您是嫌疑人。我呢,快步入婚姻殿堂,是個準新娘,您呢,是個母親,咱倆就隨便聊聊。”殷天把咖啡遞給她,“這是冬季新款,柿柿如意,最底下是柿子肉,中間牛奶,頂層黑咖,口感很舒服。”

 殷天一屁股坐審訊桌上,翹著二郎腿掏煙,毫無正經可言。

 劉秉如被她豪放的樣子逗笑了,“你爸爸像警察,你不像,一點都不像,”

 “我最離經叛道,劉警官都得敬我兩分,怕離我近,惹一身臊。”

 “我之前看過這個電影,我心裡有恨,就把所有的復仇電影都看了一遍。”

 “蜂蜇毀巢者,獸噬攻擊者。”殷天輕聲感概。

 “生物天性使然,自然會對危害自己的人產生強烈的自保行為,說實話,我呀更喜歡古時候。”

 殷天連連點頭,“在理!在沒有統一且強有力的公權力維持平和秩序的條件下,復仇成為抵禦傷痛的一種有效手段。”

 劉秉如相視一笑,“就像趙氏孤兒。”

 “基督山伯爵。”殷天接。

 “俄瑞斯忒斯。”劉秉如再接。

 “《親切的金子》。”

 “《告白》。”

 劉秉如捂著臉大笑起來,喝了口柿柿如意,驚豔地抬眉。

 殷天聳肩,“好喝吧。”

 她讚不絕口,一歪頭看到殷天手臂的紗布,“受傷了?”

 “習慣啦,自從進了刑偵口,不是在受傷就是在受傷的路上。”

 “你們不容易。”

 “我14歲看的這部電影,99年年底同一天發生了兩個大案,一個是虹場路41號桑家滅門案,一個是芳芳木材場男童死亡案。桑家滅門死了四口人,我是第一目擊者,我發現之後我特別熱愛‘任意復仇’的題材。”

 “那你看完甚麼感受?如果方便,我想聽聽。”

 “14歲看的第一遍,很血|腥,很暴|力,但我很痛快,想象我會像她一樣勇敢。21歲看的時候,那會我在警校,我側重於警察父親,覺得他最後剝離了外在身份,終於回歸到了“父親”的本質。第三遍看,就在剛剛,最近遇到了很多事兒,可能會偏激一些。”

 “怎麼偏激?”

 “我覺得,為了拯救孩子而殺人的母親都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復仇隨歷史演變,分四個階段,第一個是任意復仇,第二階段是限制復仇。”

 “然後是以財物賠償替代同態復仇,最後是國家統一行使刑罰權。”

 劉秉如眼裡閃光,充滿了對殷天的頌揚,“我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嚎啕大哭,我等了那麼多年就想有一個結果,可誰都不給我,我只能自救,這部電影讓我看到了曙光。那天下暴雨,我的兒子也死在了暴雨裡,我看完電影,坐37路去繽果樂園,我跟個神經病一樣,不打傘,排著隊,做了4次旋轉木馬。”

 劉秉如掩嘴笑,“別人都跟看瘋子一樣看著我,我也去商店買了貼紙,閆朔喜歡奧特曼,我就買奧特曼貼紙,我當時真這麼想,他被帶走,也一定會有很多推手,那我每幹掉一個,就貼一張奧特曼。”

 “你是怎麼查出來阿春的?”

 “桑家滅門那麼多年,你停止過嗎?”

 “沒有。”

 “他們不是你的父母,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但他對於我,是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你都能堅持這麼久不放棄,我為甚麼不可以,我應該要做得比你更努力,更全面,對不對?”

 “對。”

 “殷警官,真喜歡跟你聊天。你帶著傷呢,如果我不說些甚麼,會很內疚,所以你聽好了, ”劉秉如突然傾身,熱忱地看著她,“。”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