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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追“妻”

 晚上6點40, 飛機降落在金灣。

 一出艙,迎面撲來了與朔北霄壤之別的溫潤黏溼。

 老莫做了攻略,坐快線到北山站, 再轉207路至拱北口岸總站。

 約莫1小時29分鐘。

 殷天懶得提溜著箱子上上下下, 她沒吃航空餐, 就等著過關去大三巴番茄屋吃葡國菜。

 便當機立斷排進計程車的長隊中。

 一上車就搶過老莫的,接著玩小人國環球冒險。

 她歷經重重艱險, 死活卡在大戰猿人的42關。

 螢幕上兩個卡通小人, 身子乾瘦,頂著碩大腦袋, 是殷天和老莫翻白眼吐舌的大頭照。

 兩人配合默契, 一會兒殷天掉古蜥蜴地穴裡,老莫拋麻繩。

 一會老莫摔亞馬遜河網中, 殷天在岸上用魚鉤拽著她向前衝,後面是千軍萬馬的食人魚。

 上龍潭下虎穴,行了千百里。

 不知怎麼, 老莫的大頭開始變得虛虛渺渺,小鹿眼成了溫潤眸子, 小蔥鼻成了刀刃挺拔的伏犀鼻, 大紅嘴成了清涼薄唇,五官一撮合,竟凝成了米和的模樣。

 在猿人的追逐下, 舉起長矛和她背貼背地戰鬥。

 殷天幾乎能感觸到對方脊樑篤厚的力量, 燙得她渾身嬌軟,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受。

 她猛一激靈, “噌”地坐直身子。

 心蹦得比羚羊都高騰, 重重下落時, 碾著她胃直哆嗦,慌得她差點把PAD給扔了。

 這動靜驚到了老莫,狐疑看她一眼。

 殷天這才想起手機沒開,也一直沒回他訊息。

 剛開機就到了拱北口岸,結賬、搬行李、拿通行證……殷天又把米和忘得一乾二淨。

 過了關繼續打的,倆人都餓得肚子高叫,此起彼伏二重唱,催著司機火速前往連安後巷富安大廈。

 車子在羊腸鳥道中飛馳。

 大榕樹槃根錯節,老花牆陸離斑駁,南歐的風情萬種在黑夜裡徐徐盛放。

 老莫沒來過澳門。

 殷天來過,1歲多被母親抱著來參展,可這奼紫嫣紅的記憶早已沉底。

 今兒故地重遊,這城市愈發慵懶了。

 像個蛾眉曼睩,赤唇蓬髮,夾著細長煙斗的風韻女人,招搖過市地對她們笑。

 一盤葡式咖哩崩沙牛肉配豬仔包,一盆葡汁海鮮飯,一份薯絲炒馬介休,一杯百香果葡式汽水,一杯菠蘿葡式汽水,兩份木糠布甸。

 老莫和殷天自菜品端上來後便再沒抬頭,像兩隻餓急了的非洲斑鬣狗,吃得風馳電掣,恨不得直接捲舌吞肚,忽略碾磨這一環節,邊吃還邊嘮叨:

 “好!好吃!”

 “好!牛肉好!”

 “軟爛。”

 “這汁兒也香。”

 “分量太足了。”

 “哎呦這汽水味真正!”

 “這個好吃,你嗦一個。”

 “你拿個我的蝦,賊新鮮,從小到大嘿,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海鮮飯!”

 “誒你試試這鱈魚,馬介休,馬介休,名兒挺有意思啊,葡語啊?”

 “真值,得虧沒在飛機上吃,不然真抓瞎……”

 一網打盡,盤子鋥亮,所有湯汁都被面包剮蹭地無影無蹤。

 兩人饜足地躺靠在椅子上打嗝,把服務員阿媽都給看樂了。

 老莫拍了拍肚皮,起身做了七八個深蹲,旁若無人地重新拿了份選單,“老闆,打包一份波爾圖海鮮炒飯和薯茸忌廉焗龍利柳飯。”

 一出番茄屋,溫吞的冬風一掠,殷天困得兩眼迷瞪起來,開著導航找她的房產。

 老莫興奮抖擻,路邊發放的傳單她挨個拿,全是酒吧和club的主題宣傳。

 “嚯!”她突然眉飛目舞地怪叫,“復古DISCO!清一色高個美妞,大波浪中分帥男,花襯衫喇叭褲擱那抖臀,你的菜啊天兒,去不!”

 “不去,我要睡覺。”

 “睡覺?你睡個給我看看,兩片思諾思都鎮定不了你,知道為啥老殷給你選的澳門,來來來,”老莫一把摟住她,“看看那邊,金碧輝煌博|彩業,咱法制人員咱不碰,但這邊,吃吃酒跳跳舞怎麼了,強身健體怎麼了,挖掘自我魅力怎麼了?你是度假,不是修行!你瞅瞅,就今兒晚上這一場,只此一場,”老莫看她還在動搖,甩出殺手鐧,“來都來了——!”

 殷天剎那心動。

 她上次蹦迪還是研究生期間和胡志鑫去的。

 當時兩人做課題做得快崩裂了,忍無可忍去蹦了一夜,跟窮漢撿了狗頭金似的,樂瘋了。

 次日神清氣爽參加學術研討會議聯賽,瞪著火紅的眼睛上臺演講,簡直超常發揮,口若懸河。

 捧了個市級金獎回校。

 殷天一點頭,老莫就暢快了,火急火燎催她去酒店放行李。

 七顛八倒繞過密麻的街巷後,兩人站在了告利亞施立華街二道3C的小院門口。

 這是棟小聯排老洋房,遍地紅豔豔地塔索花,詭秘,風霜,飽有異域之美。

 老莫瞠目結舌,“你在澳門還有房!”

 “我媽,我親媽的,她做珠寶生意,是90年代這兒拍賣和策展的贊助商,所以就買了這二手房,之前的業主是對葡萄牙老夫妻,回國養老就轉給我媽了。”

 所有傢俱和地面都被細緻地鋪蓋上白布,黝黑中像連綿地雪堆,這一團團,那一窩窩。

 內建像是有人定期清掃,沒有太多蜘蛛網塵。

 殷天怕浮灰飛滿天,躡手躡腳,輕輕收攏綢布。

 大致理了一番,沒上二樓,就拾掇了一層的主次臥。

 “嚯!這是阿姨啊!這也……”老莫吹一口哨,扒著碎花的烏木照片牆,“這也太好看了,這是被下了降|頭才能嫁給你爸吧。”

 殷天笑得狼心狗肺,“我看了我媽的珠寶設計圖,也是這麼跟我爸說的。”

 “老殷咋說?”

 “老殷救過小樓同志,從此心心念念,小樓同志層次高啊,看不上滿腦子算計的精英階層,反倒覺得老殷踏實,於是看似權衡利弊,實際都不過腦子,一個是真敢嫁,一個也是真敢娶,我就成了那個結晶。”

 老莫聽得嘎嘎笑,開啟衣櫃,瞬間失了表情管理。

 打眼過去滿目珠璣,皆是復古的錦羅玉衣。

 她再次歪頭打量殷天,一嘴臉的嫌棄,“你媽的穿搭你也真是半點沒遺傳上。”

 殷天同樣訝異不止,隨即蠢蠢欲動,“天賜咱一櫃子戰服,走著!”

 老莫套上紅花襯衫,配油綠牛仔喇叭褲。

 殷天寶藍花格子,配鴨黃牛仔喇叭褲。

 倆人都腳蹬一雙赭色鱷魚皮鞋。

 頭髮一燙一卷,一高馬尾,一蓬鬆散。

 紅唇一塗,眼線一描,夸誕的大環一穿耳,活脫脫80年代街邊痞子青年。

 b在地下二層。

 走廊上三三兩兩,抹著髮膠的飛機頭,手提卡帶機,小卷波浪頭斜挎小珠包,墊肩條紋大西服,頂著厚重煙燻,手舉大哥大……彷彿置身八十年代港督沙頭角的激情商戰歲月。

 殷天和老莫一挑眉,同時推開了地下廠房的樂池大門。

 駭浪的音樂近乎掀翻兩人。

 流光目眩神搖,大屏放著《x—東方好萊塢明星舞會》的《荷東》舞曲,穿插著80年代的娛樂盛景。

 毛孔綻放,心率負荷,熱血沸騰。

 舞臺上的女孩面孔極小,隱藏在蓬鬆波浪的捲髮裡。

 她身形纖瘦,卻有著移山跨海的興旺能量,RAP隨著鼓點選打在觀眾心上。

 歡呼聲咆哮著她的名字,殷天和老莫雖不認識,但一點不影響情緒的癲狂。

 吉他手突然摘下口罩,主唱拽著他衣襟熱吻上去,場面的嚎叫近乎失控,兩人一鬆口,開始了更燃爆現場的說唱,熱浪掀天,恨不得地動山搖!

 酒水一入喉,情緒一延展,殷天所有的感官都被啟用,隨著狂熱的節奏吶喊沸騰。

 曲風一轉,大屏開始放昆汀的《低俗小說》,兔寶寶餐廳裡,烏瑪和約翰的扭扭舞卒然再現。

 整個廠房的男女心心相印,默契神會地沉腰,集體扭腿。

 老莫激動地差點飆淚,“昆汀啊!我艹昆汀啊!老孃的最愛啊!”

 她跳得最忘情,屈膝墊腳,打著響指晃腦擺胸,划水舞臂。

 殷天力爭上游,虛眯著眼,剪刀手一遍遍掠過面頰。

 幾百件花襯衫,幾百條喇叭褲,齊齊抖著胯,貼身著後退,前移。

 人潮洶湧中,殷天的脊骨湧著酣暢的熱血,她在閃爍發光的臉龐間意會到了極致的自在,那是她多年緊繃人生所沒有涉足過的瀟灑與酣暢。

 她習慣了個體的肆意,而非群體的狂歡。

 她在滾滾斑斕的氛圍裡熱淚盈眶,情不自禁。

 米和剛剛入關。

 踏進澳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殷天電話,終於不關機,可依舊無人接聽。

 阿成邊看球賽邊實時連線,“小差婆現在在Cupa,哇嘿,好飛好浪的那裡。你到老拿區之後,從哪吒廟斜巷穿過去,老虎街走到底,右拐左手邊酒店後巷,一扇紅門進,往下走兩層,穿過一片管道就是了。”

 米和往Cupa去。

 殷天和老莫從Cupa出。

 兩人準備躥吧,老莫跟侍寢翻牌似的,對著傳單挑挑揀揀。

 最後拽著她去了se,那裡正舉行鬍子party。

 進場時手腕上蓋一黑蝙蝠的印戳。

 殷天選了個八字鬍,老莫粘了個陰陽胡,跟衣著相得益彰。

 與Cupa不同,JOJO較小而隱蔽,有個重金屬朋克樂隊,清一色全是女人。

 幾十個酒客“瘋瘋癲癲”,嚎叫又痴狂。

 老莫身材好,小電臀抖得旁人心顫魂飛。

 被個女鼓手看上了,下臺給了她兩張酒水折扣卷。

 殷天對著酒單研究半天,點了特調的ver。

 老莫撇嘴樂,“你說你進來你點個紅粉佳人,天使之吻,純真瑪麗啊,誰一上來整個‘螺絲起子’。您好,我要夏威夷酷樂,”她對酒保粲然一笑,“我就喜歡紅櫻桃和鳳梨片。”

 兩人倚著吧檯,被白髮男人行雲流水的調酒身法給鎮住了。

 一杯下肚,殷天竟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有點銅鏽,亦有書墨風雅,堅勁流利,遒勁酣暢,像呷了口黝黑的液態金屬。

 這酒後勁大,她魂顛夢倒起來,像漂浮於半空。

 輕,輕得很,似葉小扁舟,鱗波閃閃中左擺右蕩,能看見金藍色的星雲和斑斕長河。

 她痴迷的看著,心境竟抵達了綠藤樹蔓叢生的幽境中,清涼,深奧,凜然,英銳……

 殷天上癮了,喝了一杯又一杯,綠色螞蚱、醉漢、l鏽釘子、鹹狗……

 老莫也不甘示弱,灌下 Good賢妻良母,響尾蛇,les甜蘋果,Fever狂熱……

 天地成了流動的熒光液體,所有的靜物都鮮活曼妙起來,抖擻地舒展著。

 椅子在躍動,桌子在騰飛,像迪士尼的動畫電影,侃侃而談做著自我介紹。

 鏡子也跑來湊熱鬧,像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照耀著殷天紅潤妖冶的面龐。

 一睜一閉間,她的臉徐徐虛晃出米和的神韻,那雙溫潤的眼睛她不會看錯,就是米和,就在鏡子裡,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把老莫嚇一跳,忙扶住她。

 殷天晃著腦袋再看,消失了,鏡子不動也不笑了,很是乏味,她瞬間沒了興致,吵吵著要去下一家。

 米和揹著雙肩立在酒店後巷的紅門,“我到Cupa了。”

 阿成從球賽中掙脫,看了眼定位,“等會等會,甚麼時候出來的,不再Cupa了,現在的位置是白鴿巢前地,se!”

 “換地了不早說!”米和一晚上積鬱了太多雜火,全壓在心下,再經時間一發酵,如今有了井噴的預兆。

 “ry!我能看到你訊號,直走行到底,右轉,等下!她在動,從JOJO出來了,在往東,速度很快,進了十月初五馬路。”

 “甚麼路?”

 “十月初五馬路,向沙梨頭海邊……”

 這家位於沙梨頭的酒吧門面極其樸素,色彩黯淡,易被忽視。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破門匾上鐫刻的純正花體英文,讓酒吧染了點洋味,寫著“魔笛”。

 一長髮老外歪歪斜斜地走出酒吧,在門口點菸。

 殷天一推門,羊頭骨風鈴低聲盪漾。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而來,兀的都笑了,殷天和老莫的衣著簡直像是這酒吧特聘的群演,氣質如出一轍。

 正宗的美式運動吧,有著西部特有的曠野風情。

 老闆在佩吉生活了22年,巖壁、峽谷、荒漠的粗糲皆融合室內的點點滴滴。

 老莫已然顯出了醉態,陰陽胡貼腦門上,腿直不起來,曲膝走。

 反倒是殷天能打持久戰,喝著龍舌蘭,在鏢盤前扔飛鏢,一支支鏢針勉勉強強地釘在最外圈。

 最後一支脫手時,米和的腦袋乍然出現在鏢盤上,殷天悍然大叫,駭得寒毛卓立。

 驚了半個酒吧的人,她一臉忌憚,嘴唇打顫,眼裡湧動著悚惶

 老莫正和調酒的中葡混血帥哥比拼遊戲呢,抿著接骨木花利口酒。

 醉得快翻白眼了,也比那帥哥的笨手來得靈活。

 殷天徹底沒了心思,只覺得身子發寒,頭重腳輕。

 酒水在肚裡亂晃,跟觸礁似的“哐嘰哐嘰”,刺激出了她的飢餓。

 走出“魔笛”透氣,一撇臉看到了一孤巷盡頭,有家暈染成昏黃色調的居酒屋。

 海膽拌飯,不知為何,這四字蹦進了殷天腦海,肚子也“咕嚕”應和。

 薅著老莫進去,彷彿扎入了《深夜食堂》的置景拍攝地。

 境遇一旦熙熙融融,惠風和暢,睏意便澆頭而下,老莫選單還沒看到第三行,就窩角落裡睡著了。

 五六個座位圍攏著料理臺,老闆是個中年男人,包著頭巾,正麻利地斜切三文魚。

 牆面貼滿了老闆親自手繪,不怎麼具備觀賞性的浮世繪和今日特價餐單,最醒目的位置上張貼著“每逢週二週四,生啤酒半價”。

 一個滿臉漲紅的老人最奪目,正執拗地擺弄著面前的花生米,旁邊一灘碎殼,“一顆,兩顆,三顆,四顆……昨天兩個剝出了五顆。多了就長的小,大的就顆數少,甚麼都是這樣。”

 殷天坐他旁邊,點了一堆炙烤和海膽拌飯。

 拿出手機一看,123條未讀資訊,當即嗆了口波子汽水。

 她一條條回,張乙安的,老殷的,孫蘇祺,姚局的……

 隔壁的老頭像個醉酒的老神仙,揉搓著腦袋上的幾根毛,用蹩腳的漢語嚷嚷,“漂亮的都不是我的,我的都是醜的,我的醜老婆不放開我,自由我是沒有的!”

 一對年輕情侶窸窸窣窣笑起來。

 殷天沒笑。

 老頭迷朦地看著她,用蹩腳的漢語問,“你沒有聽懂?”

 殷天回以蹩腳的日語,“聽懂了。”

 老頭打量著她面前的燒烤物,全是內臟,“嘎嘎”笑起來,“逃出來的,你也逃出來的,我也逃出來的,你逃出來吃內臟,你先生也不喜歡內臟的味道。”

 殷天得意洋洋,“我沒先生,我自由萬歲!”

 老頭抑揚頓挫地唱起來,“大腸、小腸、肝臟脾腎胃!大腸、小腸、肝臟脾腎胃!……找個會品嚐它們的男人,不會品嚐它們的男人,很乏味!”

 殷天遞給老頭一串大腸,“我是最幸福的人,想吃甚麼就吃甚麼,想喝甚麼就喝甚麼!”

 “嘩啦——”木門發出一聲巨響。

 “殷警官腸胃怎麼樣,自己心裡沒數嗎!”

 殷天又驚懼又迷離,嚇出了一個震天的酒嗝。

 她已經喝得兩眼沒法對焦,瞪著門口森森然的米和,瞪著瞪著就瞪成了鬥雞眼。

 老頭哈哈大笑,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戲謔地擠眉弄眼,“你是最幸福的女人。”

 殷天傻愣愣看了半晌,死勁兒搖頭,以為米和會消失,可他還在,正陰鷙地盯著她。

 她掐著自己的臉蛋兒,掐紅了,米和還沒消失,掐紫了,人還在。

 她滿臉不置信,抓住老頭胳膊,“那有人?”

 老頭抬起紅燦燦的腦袋,也盯了良久,認真篤定地一下下點頭,下巴都撞到鎖骨了,“有人。”

 “是個男的?”

 “男的。”

 “頭髮很短。”

 “很短。”

 “個子很高。”

 “比我高。”

 “看著很兇?”

 “兇。”

 “你問他叫甚麼?”

 “喂!你叫甚麼?”老頭扯嗓問。

 居酒屋一片死寂。

 老闆連海膽都不開了,幾雙眼疑三惑四地鎖著米和。

 米和憤憤睚眥,氣得全身都在抖。

 怎麼能讓她喝那麼多酒,她大病初癒的腸胃怎麼受得了!

 雙目冷峭,迸著殺人的精光。

 他一張臉一張臉凝睇過去,虎視眈眈找著那個罪魁禍首的男人。

 殷天坐不住了,“他沒有回答?”

 老頭篤實,“沒有!”

 殷天“噌”得起立,起猛了,差點把椅子碰翻。

 她探身拽住已昏睡的老莫,“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又看見米……米……了,完了,哪哪兒都是他……啥啥都有他!”

 殷天抓著頭髮“嗷”一聲蹲地上撓腮,滿臉苦楚,“完了,完了,我要開花了!”

 作者有話說:

 前天和潔潔吃飯,她給殷天和米和起了個CP名:銀河系夫婦

 我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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