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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江心送別了許杏林, 回了風林鎮,又給孩子買了兩個包子,到中午跟著炊事班的車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 江心看著這片廣袤的土地, 怔怔出神, 春天來了, 地裡還有雪沒有化開,但有不少野草野花冒了頭,生機勃勃,春風一吹,輕輕搖曳, 看似把人心裡的沉重也給吹走了。

 她第一回來是夏季, 那時候白花花的陽光曬得人睜不開眼睛,她在這裡度過了快兩年時間,卻好像總是第一回來一樣,陌生又新奇。

 回到家的時候, 家屬村正是下午,因為今天出了太陽, 化雪雖冷,但好多人都出來活動了,江心又看著這個不大的家屬村, 有一瞬間的陌生感, 繞了一圈, 心頭有些茫然,最終還是回家了。

 回到家, 霍一忠和孩子們都不在, 鄭嬸子聽見動靜, 倒是帶著圓圓過來了,給她送了碗甜棗粥,有人來說話,江心的那陣孤獨感和虛無感才漸漸散去,逗了逗圓圓,又去把孩子接回來。

 孩子打鬧起來,丈夫也回家了,她就沒功夫再想其他的。

 夜裡和霍一忠窩在一起說話的時候,江心把今天和小常哥見面的事情說了,心中有著無限悵然和憤怒。

 霍一忠最近的情緒反而平和了很多,他聽江心略帶抱怨的傾訴,坐直,臉上有幾分肅穆:“我們不能只看到這一面,而忽視了另外一部分人的崛起。”有些義正嚴詞的意思。

 江心看著他,突然覺得他離自己有些遠,往後面坐了一點。

 霍一忠看她閃躲,又把語氣放軟了,解釋道:“我自小家貧,如果按照以往的情況,長到現在只能去碼頭賣力氣,沒有機會進軍隊,沒有機會讀書認字,更沒有機會娶到你這樣的好妻子。”

 “而和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他們或許也有些盲目,但也有了出門的資格,進學堂的能力。”霍一忠再次和她說,“就拿霍真來說,他除了找個木匠師傅學藝,讀完初中還能再學點別的手藝。放在十五年前,這是不敢想的事。好多人的人生都在改變。”

 “心心,或許我們都誤會了,這個時候並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糟糕。”

 霍一忠去年沒有回霍大郎的信,晾著他,過了年,霍大郎果然著急了,連連寫信來,說讓霍真讀完初中再去學木匠活兒,現在就是木匠也得會背語錄了。

 霍大郎很理直氣壯地要求霍一忠這個做叔叔的給霍真出了初中的學費,霍一忠搖搖頭,把信給江心看,江心看完,十塊錢,也不多,孩子正正經經地上學,就讓他寄出去了,多是沒有的,畢竟延鋒老家就是個無底洞,只進不出,怪膈應人的。

 江心把頭轉過來,看著眼前真誠的黑臉霍一忠,他似乎又進益了些,不再言語,把自己投入他寬大的懷中。

 她來自21世紀,對界限、尊重、私人財產這些事情習以為常,一旦在周圍看到世事無常,就容易一頭栽進去,何況現在家屬村和外界幾乎處於隔絕的狀態,她看到的東西也十分有限,腦子裡存了個洞,越想越黑,越黑越愛胡思亂想。

 經霍一忠這一說,江心的難受又卸掉了些,不再去想唐醫生和小常哥的處境,就像霍一忠所說,許多人的人生都在改變,她的又何嘗不是?

 過了十來天,江心收到一封來自鵬城的電報,許杏林已經到達當地,請她放心。

 江心把這封電報放在抽屜中,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聯絡。

 雖然杜國賓和小常哥的聯絡和江心無關,但出於一種補償和愧疚心理,江心還是給杜國賓寫了封信,沒有說具體的細節,而是把大致的事情講了一遍,給人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不知道杜國賓有沒有相信她,但自此,杜國賓沒有迴音,和她也再沒了瓜葛。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脆弱得如同一張舊黃紙。

 又過了幾天,江淮的信件也到了,信裡,江淮把江心的魯莽罵了大半頁紙,這還是江淮第一回對著妹妹生氣,但字裡行間都在擔憂小妹心軟帶來的後果,若是小常哥此人是個不顧後果的亡命之徒,先不說她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江淮也會被連帶著影響,後頭種種,豈是她能把控得了的?

 江心看江淮的信看得臉上燒紅,過年的時候她才說自己太過冒進,話剛落音,又開始把自己和江淮推到為難的地步,還是為了個外人,她該打!

 信裡的前半頁紙罵完了小妹,又提到老水的貨被扣押的事,江淮說,老水這人已經找不到了,即使找到也大半是要勞改的,他就一直沒有出現,聽大狗說,和他合夥的侯三則掘地三尺,甚至自己親自坐火車去找人,卻怎麼都找不到。

 這批貨貨量太大,老水和侯三佔了最大的份額,可還有其他幾個小的合夥人,有人一聽被公安扣押就捏著鼻子自認倒黴,可有的人卻不服氣,老水一直不出現,就認為是不是他在中間做了手腳,想獨吞。

 老水長久躲著不冒頭,那些投了錢的人,時不時就到人家裡去騷擾他的父母和妻兒,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夜裡還有人朝他們家丟帶血的石頭,扔了就跑,也抓不到是誰,現在他們家人成日過得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列車公安聯合新慶公安,也去問老水的家人,可家裡人也被矇在鼓裡,不知道他到底哪兒去了。

 江淮和侯三已經很久沒有見面,街上碰見也沒再講話,除了公安局提起這個案子,其他的細節都是聽大狗他們說的,畢竟新慶是個小地方,有點事兒都容易傳出來。

 話到這裡,江淮就提醒她,不要一個人出門,今年霍營長若是不方便和她回孃家,就暫時不要回了,總有見面的機會,好在他們當初拒絕了老水的提議,不然這舉報的人不會是小常哥,估計也會有其他人的。

 信裡末尾提起,家裡現在有新生兒,父母都沉浸在大嫂生女兒的喜悅中,他們兄妹不能讓家人們有擔心的餘地。

 江心驚呼,大嫂竟然已經生了,生了個女兒,比照著江平的名字,給小侄女取名江安。

 江淮在信裡只寫了幾句小侄女的話,後面實在忍不住,說新生兒長得像紅皮猴子,太難看了,他第一眼都不想抱她。

 江心看到“猴子”兩個字,笑了出來,把信收好,先是反省了自己的莽撞一頓,另外今年確實沒有去年的心氣,非要回一趟孃家了,若是爸媽有新的情感寄託,她反而心中更舒服一些,既然不能回去,就給他們寄張全家福照片好了。

 又想了想老水現在的情況,沒想到小常哥臨行前竟然還幫她報復了一把,真不愧是跑了幾年火車站的人。

 三十箱貨,是她上回的兩倍量,老水和侯三心大,除了食品,估計還有些別的值錢工業品,別說老水不敢露面,侯三這把也夠嗆的,大家都想富貴險中求,可總得看看自己的命數如何。

 上回已經給大嫂寄了東西去,這回江心也想不到該寄甚麼,霍一忠回來,聽了這個訊息,就讓她匯了三十塊錢,讓江淮轉交。

 很快江父江母的信也來了,這回不如原先的話頭多,不過是讓她照顧自己,有困難和家裡說,看來新生兒真的是佔據了爸媽許多精力和心思,孫女兒出來,都顧不上遠方的么女了。

 霍明霍巖對小孩兒最有興趣,還想著今年要去外公外婆家,尤其是霍巖,終於有個比他小的妹妹,纏著江心要去鎮上給江淮打電話,老神在在道:“小舅舅,我當表哥了!”

 江淮笑:“對,你現在不是最小的孩子了。”

 “小舅舅,你帶妹妹去拍照,給我們寄照片呀。”霍明搶過話筒,“我把我的玩具給她玩。”

 “我帶她去上學前班!”霍巖又把姐姐手裡的話筒搶過來,爭著和江淮講話。

 等兩個小話癆說完,才輪到江心,江淮還是在陳鋼鋒辦公室接聽的電話,他不方便和江心講老水的事情,各自叮囑了兩句,就結束通話了。

 此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而老水去了哪兒,卻是真正無人知曉。

 日子從三月初慢慢滑過去,憶苦思甜即將收拾行李到首都去讀書,霍明霍巖還不知道分離是甚麼意思,就羨慕兩個哥哥可以去首都滑冰,去吃稻香村的點心。

 但三月底的下午,霍一忠卻眉頭緊鎖地回來,和江心說:“憶苦思甜怕是暫時去不成先了,日子得改期。”

 江心當時正在廚房做飯,聞言回頭,“啊”了一聲,看起來要多傻有多傻。

 年前,他們經歷了那陣騷動,過陣子,國家就失去了一位為民請命的巨擘,送葬時,十里長街都是人。

 到了三四月份,又有了新的波瀾,江心忙洗手:“快說說。”

 “姚政委擔心憶苦思甜被人慫恿,跑到街上去,就乾脆不讓他們去,還說都已經四月份了,這學期的課業也要結束了。等到九月份,重新讀一年初三,到時再去也不怕。”霍一忠剛剛才見完姚聰,兩人都是急趕趕的,說完話,姚聰回家,又讓憶苦思甜把行李解開了,還特意給老友們發了電報。

 “不過,老首長和夫人進京了。”霍一忠把廚房門掩上,在江心耳邊說了這句話。

 江心瞪著眼,看著霍一忠:“你是說,你要準備變動了?”

 霍一忠搖頭:“不確定,聽指揮。”

 去年夜裡,老王哥說魯師哥會邊緣化,霍一忠把這件事跟姚聰講了,姚聰讓他慢慢想,他其實想不通,於是決定保持沉默,可他卻沒想過,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現在老首長和夫人進京,說明形勢會大變,只不過霍一忠遠在家屬村,並不清楚具體的變動,他唯一的參照物就是姚政委,其他還在軍隊的戰友偶爾給他寫信,零星也會提幾句,他們察覺度更低,好幾個還想在霍一忠這兒打探訊息,霍一忠都選擇忽略過去了。

 魯師哥目前也還是照常訓練,偶爾回一趟老家看老孃,何知雲去年生了一場氣,今年似乎又好了,兩人在外人看來,還是恩愛夫妻的模樣。

 可江心知道,如果到了九月份,怕是有另外一個更大的變動會出現,姚政委的時間點選的還真好,她沒法兒說,只好在給江淮的信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多讀書多讀報,不要過多參與街面上的相爭,越是混亂越要穩住,他們都是平頭百姓,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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