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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江心在醫院走廊上心不在焉地翻著書, 心總不自覺飄到丈夫和兩個孩子的身上,猜想他們多久才能下來?孩子們見到他們親媽,會不會就不記得她了?

 就這樣漫無邊際地想著, 忽然和蔡大姐的一段對話闖入腦中。

 蔡大姐問她, 當時怎麼會選擇和霍一忠結婚, 一個南方人怎麼嫁到北方來了?

 她是怎麼回答的?是了, 她說賭一把。

 事到如今,江心不敢妄下斷言,賭贏還是賭輸,只覺得當初自己結婚,除了簡單地想要逃離筒子樓, 怕別人發現自己不是真正的江欣, 感情上頭,也真是有幾分愣頭愣腦,顧前不顧後的,其實她根本沒想清楚和一個二婚有孩子的男人結婚意味著甚麼, 又會有甚麼樣的麻煩。

 至少剛開始她是沒想到自己會對霍明霍巖有這樣深的感情,事情和情意發展到這裡, 並不受她的掌控。

 好在她沒有等很久,就聽到霍巖叫她:“媽!我們回來了!”一邊說一邊從霍一忠身上掙扎下來,小跑著扎進她懷裡, 要江心抱, 江心把手上的故事書丟到一邊, 把孩子抱起來,重重地親了一口, 總算下來了!

 用霍明的話說, 她都等一千年了!

 “媽!”霍明跟在後頭, 頭髮都飛揚起來,一把抱住她的腰,聲音卻有些悶。

 江心抱住兩個孩子,險些落淚,她差點以為要等到天黑了。

 霍一忠也快步走到她跟前,心裡安穩了些,他人生的錨點仍是她,大家都沒提剛剛病房裡的事,他低聲和江心說:“不是要去廣場那兒拍照嗎?現在就去吧,過會兒就天色就暗了。”

 江心把霍巖放下來,牽住他和霍明,點頭,也不問他們剛剛怎麼樣了,一家四口去醫院門口坐公共汽車,兩個孩子明顯粘著她,她也不願意放開他們,娘仨兒擠著同一個座位。

 霍一忠在一旁看著,想起三哥病瘦的臉,內心輕嘆,人有聚有散,有些情義始終要放在過去了。

 全國人民到了首都,必定要到天...安///門廣場門前留下照片,霍一忠找了人過來拍照,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在這座古老莊嚴的城樓底下留下一張全家福,分別還有他們夫妻合照,姐弟合照。

 江心多付了錢,那照相的師傅說明天下午過來就能拿到。

 回招待所的途中,他們找了個國營飯店吃飯,霍一忠看著手上的表,他的火車在夜裡,要出京,目的地沒說是在哪兒,江心就知道他要開始出任務了,不由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回到招待所,霍一忠把房間的兩個熱水壺裝滿,等會兒要給他們洗澡擦身用的,轉身又把自己的行李單拎出來,一個輕巧的包袱而已,沒有其他多餘的,看來去的地方不會太遠。

 江心檢查他包裡的錢和票,怕他不夠用,又塞了一些進去,把剛剛買的包子和餅子也單拿了一袋出來,遞給他:“可要小心些,別受傷,我們在這兒等你回來。”

 “知道了。”霍一忠抱了她一下,親親她的臉頰,又低頭親親兩個孩子的額頭,摸他們腦袋,“乖乖跟著你媽,聽話,別亂跑。”

 “好!”兩個孩子看著他們爸爸要出門,倒是沒有哭鬧捨不得,反正他媽在就好,他們母子三人很習慣在一起。

 江心和孩子們送他到招待所門口,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中,憂心了一陣,就折回去給兩個孩子洗澡,換裡頭的薄衣服。

 霍巖下午哭了一場,中午沒午睡,在床上玩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江心上前去給他蓋好被子。

 霍明還窩在江心懷裡,和她說話,小小年紀的她還挺有心事,她說:“媽,我見到我親媽了。她說她很想我和弟弟。”

 “嗯,這是應該的。”江心沒見過林秀,不瞭解她,但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有思念之情是很正常的,沒有才奇怪,“你呢,你想她嗎?”

 “不想...”話說得太快了,霍明想想,又搖頭,“想。”然後又改口,“不知道。”她有些混亂。

 江心笑,霍明難得有口齒不伶俐的時候,摟著她躺下,拍她的背:“不要急,說話要慢慢說,想清楚了再說。”

 “不知道,我記得她頭髮長長的,總是抱著弟弟和爺奶吵架。我原來老想著她,後來就沒想了。”霍明的聲音小小的,又揪著江心的髮梢,“我爸說,明天還要去看那個三舅舅。”

 意思是,明天還要去醫院見林秀。

 小不點兒,這是在試探她呢,江心刮刮她的鼻子:“知道了,明天我會和你們一起去的。”

 “媽,你會和我們在一起的。”霍明雙手摟著她,眼睛眨了會兒,靠在她胸前慢慢睡著了。

 隔天早上,一大早的,外頭就有人在喊著報紙和包子,陸續有腳踏車的鈴聲響起,果然是大城市,朝氣十足,霍巖先起來,天兒冷,他又鑽到江心和霍明的被子裡,這下三人都鬧醒了。

 “媽,你說要帶我們去溜冰的。”霍巖一醒來就忘了昨天的事,淨惦記著要出去玩兒。

 “去,下午再去,早上先去看你們三舅舅,中午吃了飯,咱們再去逛逛。”江心的安排的很鬆散,既然決定了要帶孩子去見他們親媽,就彆扭扭捏捏的,該來的得來,該去的得去。

 “媽,我不想去看三舅舅。”霍巖耍賴,他不喜歡那個哭著的女人硬要抱他,不肯好好穿衣服,一隻手縮在胸前,把棉衣的袖子甩來甩去的。

 江心不知道昨天的細節,拉過調皮的他,“叭叭”親兩口,把他的棉衣棉褲和襪子穿好,讓他下床洗漱,捏捏他的兩隻小耳朵:“不行,得先去醫院。”

 霍巖就有些不高興了,吃早飯的時候還嘟囔著嘴。

 霍明和江心說:“我親媽昨天嚇著弟弟了。”怎麼嚇,她沒說。

 原來如此,江心也能描繪出個大概的輪廓,只好摸了下霍巖的頭。

 沿著昨天的路線,到了醫院,原本江心是想著把孩子送到病房去,自己再在樓下等他們,可剛到住院部樓下,她就看到一個身材瘦削的短髮女人站在門口,焦急又期待地望著外頭,乍一看和霍明霍巖有些像,不過因為瘦,女人的輪廓和骨頭都突出,從穿著和臉色看得出來,她過得略微粗糙。

 見了這人,霍明就停下了,霍巖抱著江心的大腿不肯往前走,又鬧著要她抱。

 江心就知道,這人是林秀,她正想開口,至少先認識認識對方。

 林秀先跑過來,蹲下,伸手要抱孩子:“明明,弟弟!”並沒有和江心打招呼。

 霍明卻退了一步,抬頭看著江心,要江心做主的意思,本來孩子就會下意識看大人的臉色行事,但就是這一眼,把林秀給惹惱了,這是她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憑甚麼要看江心這個後媽的眼色!

 霍巖則完全沒有投入這個狀況,他不喜歡這裡,就想著逃開,雙手扒住江心的手腕,要她抱,雙腿縮起,簡直像個猴子,要爬上她懷裡,江心被扯得沒辦法,只好彎腰把他抱起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說著拍了一下他屁股。

 林秀氣哼哼地站起來,一臉不善看著江心:“你就是霍一忠後頭的老婆吧?怎麼我這個親媽要和孩子說話,還得經過你同意?”

 江心噎住,看著眼前這個有些憤怒的女人,不停壓下自己心裡怪異的情緒,儘量用平靜的語調和她說話:“你好,我叫江心。”

 “這是我媽。”霍明也小聲說,眼睛眨呀眨地看了一下林秀。

 “我才是你媽!”林秀有些粗魯地把霍明扯過來,不讓她牽江心的手。

 霍明的驚恐的表情,看得江心眼皮一跳,她摟緊霍巖,臉色也嚴肅起來:“別對孩子兇。”

 林秀氣歸氣,終究心疼兒女,低頭看了眼要哭不哭的霍明,又看一眼一直掛在江心脖子上的不撒手的霍巖,手上力氣也鬆了:“我是林秀。今天謝謝你把我兩個孩子送過來了。”

 霍明趁著林秀鬆手,又跑回去拉著江心的衣襬,低著頭,想哭不敢哭的模樣,看得人心疼。

 林秀只好擠出一個笑,又蹲下來哄霍明:“明明和媽媽上去看看三舅舅好不好?媽媽給你和弟弟打了毛線衣,還做了鞋子,咱們上去試一試嘛,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幫媽捲毛線團的?來呀!”

 霍明看看江心,又看看眼前一臉期盼的親媽,終於輕微點頭。

 霍巖卻不肯下來,硬要江心帶他去滑冰,憶苦思甜哥哥都說過,他們能在湖面上滑冰,快的話,能跟飛起來一樣,他不要去看甚麼三舅舅。

 林秀簡直想把霍巖搶過來,眼睛裡有哀傷也有惱怒,這明明是她生下來的骨中骨,肉中肉。

 霍明也眼巴巴看著江心:“媽,你說了和我們在一起的。”

 江心始終覺得尷尬,林秀卻開口邀請:“這兒風大,你也上去喝杯熱水吧。”

 不然兩個孩子倔到天黑估計都不肯和她到二樓去。

 “好。”江心還抱著不肯下地走的霍巖,有些勉強地答應了林秀,霍明的小臉就揚起一抹笑。

 到了林文致的病房,霍巖終於肯下地走路了,和姐姐一起叫了聲三舅舅,都靠在江心身邊不肯動。

 林文致打量了江心兩眼,是個和善的面相,咳嗽幾聲,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讓她拉凳子坐下,又說不好意思,招呼不周,很客氣地謝謝她用心照顧兩個孩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江心就和林文致嘮了幾句,林秀一直想逗兩個孩子說話,可霍巖不搭理人,霍明只是做到有問有答而已,和林秀想象中的熱情大相徑庭。

 “這是媽給你們織的毛衣,你爸駐地冷吧?一定要穿暖和才能出門去。”林秀從床底下一個行李袋裡翻出兩件毛衣和兩雙小鞋子,想把霍明身上的穿著的厚棉衣脫下來,換上她織的,可她錯誤估計了兩個孩子的身高,毛衣都織小了,連頭都穿不進去,卡在霍明頭頂,辮子都弄亂了。

 在林秀心裡,兩個孩子都還小,她可以一手操起,就算看過了照片,她對孩子具體的身高體重沒有概念,可孩子一天一個樣兒,遇風就長,早就不是兩年前的孩子了,霍明頭皮被扯痛,叫了出來,江心一聽,立即把林秀的手抓住,把那件過小的毛衣拿開,看林秀的眼神有些責備,幫著霍明把棉衣釦好,又掏出梳子給她梳頭髮,重新綁好辮子,霍明哭了會兒,就窩在江心胸口不動了。

 林秀眼裡忍著淚,看著自己手上不合適的毛衣和鞋子,一如她這個媽,對兩個孩子來說,是那麼不合時宜。

 林文致看得也難受,孩子長久不帶在身邊,和他們家的人已經不親近了,林秀當初離婚太過沖動,只想到自己委屈,沒考慮兩個孩子,現在想疼他們,也有心無力,可他畢竟是兄長,總要向著自己的妹妹,低咳幾聲,和林秀說:“你久不見孩子,不知道他們長大了,也難怪。帶孩子們去食堂吃個飯,不是說瘦肉雲吞好吃嗎?讓他們也嚐嚐。”

 醫院食堂的瘦肉雲吞貴,他們兄妹只打過一回這個雲吞,兩人分著一碗吃了,後面都沒捨得再吃一次。

 林秀這才站起來,放輕了聲音去哄霍明霍巖:“媽帶你們倆兒去吃好吃。”

 霍明霍巖還是依著江心,江心站起來,努力擠出一個笑:“那就去吃個雲吞。”她也不想待在這壓抑的病房裡,何況這林文致還是肺病,不曉得會不會傳染,也是太大意了,該戴個口罩的。

 兩個孩子這才動起來,牽著江心的手往外走,旁邊還站著有些手足無措的林秀。

 到了食堂,林秀咬牙要了兩碗雲吞,江心看出他們兄妹的窘迫,制止了她:“我不餓,兩個孩子來之前已經吃過早飯,要一碗,給他們嚐嚐鮮就好了。”

 林秀這一刻竟有些感激地看了江心一眼,她讓大師傅打了一碗熱騰騰的雲吞,要了兩雙碗筷和調羹,端到霍明霍巖眼前,分開裝了兩小碗,想吹涼喂他們,可孩子們自己會拿筷子吃飯,不再要人餵了。

 大概是見林秀軟了下來,江心的心情也妥帖了些,坐到了旁邊,把那張桌子留給他們,知道霍明霍巖不會離開自己,她就安穩了,讓林秀和孩子們說會兒話。

 “好吃嗎?”林秀有些哽咽,想起他們母子三人在長水縣連吃個饅頭都要揹著霍家二老的日子,現在他們兩個吃飯慢條斯理,不爭不搶的,可見家裡不缺他們吃的。

 “沒我媽做的羊肉餃子好吃。”霍巖那個呆頭鵝,三句話不離“我媽”兩個字。

 霍明則說:“好吃。”她不餓,吃得很慢,偶爾還會抬頭看林秀一眼,吃了幾個,她把小碗推給林秀,“我吃不下了。”讓林秀吃。

 林秀的眼淚落下來:“明明,你吃呀,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肉嗎?”

 霍明只是搖頭,看著桌子那頭的江心,說:“媽說吃飽了就要放下筷子。”

 林秀也看了江心一眼,不再說話,撈起筷子,把她碗裡剩下的雲吞全吃完了,這回卻是無滋無味,嘗不出個甜酸苦辣香來。

 江心把頭轉向別處,裝作聽不到他們說話。

 “弟弟,你真不記得媽媽了嗎?”林秀一臉期盼地看著霍巖,想和霍巖說上幾句話,想哄霍巖叫她一聲媽,她走的時候,霍巖話都說不清楚。

 霍巖只是看她一眼,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個雲吞吃完,把碗筷推開,朝著江心那頭嘟著嘴:“媽,我要擦嘴!”

 “羞羞臉,媽說乖孩子要自己擦嘴。”霍明兩根食指在臉上滑動,羞羞弟弟。

 霍巖不服氣,被姐姐一激,兩人就容易吵架,隔著桌子都要掐起來。

 林秀忙拿出一張帕子,要給霍巖擦嘴,霍巖卻撇開臉,躲開她的手:“我要我媽,不要你的!”

 霍巖這話一出,林秀控制不住了,當場就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嚇得霍明霍巖呆立在場,他們還沒見大人這樣哭過,人一驚慌就會往安全處跑去,他們一秒鐘沒猶豫就往江心那頭衝去。

 江心忙摟住兩個孩子,安撫了兩句別怕,想了想,從兜裡拿出一張乾淨的帕子遞給林秀。

 好一會兒,林秀才止住哭聲,搖頭,用自己的帕子擦淚擦鼻涕,雙眼和鼻子都通紅,秀氣的五官擠成一團,小聲地朝她說謝謝,又道了歉:“頭先是我態度不好,請見諒。”

 江心搖搖頭,她和林秀之間其實沒有矛盾,也沒有誤會,只是透過了霍一忠和霍明霍巖有了交集而已,何況看林文致就是個講道理的斯文人,林秀若是由她三哥帶著讀書長大的話,人品不會差到哪裡去。

 “謝謝你這樣用心照顧我兩個孩子。”林秀對孩子母親的歸屬權還是很在意的,可她又有些心痛,“我不是個好媽媽,後來我後悔了,知道自己錯了,不該丟下他們。可是那時候我太想離開長水縣,太想離開霍一忠了。”

 江心不太願意孩子聽到這些大人的訴苦,他們幼年時已經經歷過動盪的生活,就不需要再負擔大人的情緒了,抬眼看到不遠處有幾個大師傅聚在一起,正仰頭看著一臺黑白電視機,像是播放著哪個抗戰電影,正響起衝鋒的號角,指了兩個可以看到他們的位置,讓孩子們過去湊個熱鬧,叮囑他們不可以亂跑,要尿尿的話得回來找她。

 霍明看了林秀一眼,聽江心的話,牽著弟弟的手往那頭走去,乖乖坐著,他們對黑白電視機不陌生,因為七月份的時候,外公外婆就帶著他們去鄰居家看過電視,他們還看過七十二變的孫悟空。

 江心這才安定地坐下,她也不想和林秀說太多,可林秀像是積攢了一籮筐的話,不能對他人說的,恰好可以對霍一忠現在的妻子說。

 “我後悔離開孩子,可我不後悔離開霍一忠。”林秀也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那麼近,卻又那麼遠,她和霍一忠結婚四年了,在一起的日子,算起來兩個月都不到,常年的分離讓她一直處在勢單力薄的狀態,自從有了孩子,常常覺得心力交瘁,“你不知道,我好怕他。”

 “怕他?”江心倒是覺得新鮮,她從來沒有怕過他,儘管他長得高大壯碩,兇狠時,雙眼如同孤狼惡虎,她也見霍一忠霎時之間卸過人的手腕,可她從不覺得他可怕,他一直承諾,定會保護她。

 “他抓人的時候,動作那麼快,那麼利索,像是練習了千萬遍。”林秀想起來都發抖,當時霍一忠陪她回孃家,順手幫當地公安抓了個犯人的場景,她都看不清霍一忠手是怎麼動的,那正逃跑的犯人就被卸了胳膊,摁在牆上,動也不能動,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

 在林秀十幾歲的時候,她的父母和幾個年長的兄姐,被人在脖子上掛了笨重的木牌在街上游街,拿粗繩子反綁著手臂,一動不能動,一整日下來,等回到家,發現年邁父母的雙手已經脫臼,痛得麻木,那時候人人都要劃清界限,沒有醫生敢替他們看病,他們一直到死了,還是雙手脫臼的,每日每夜都在哼著痛,要死了要死了,父母死之前,林秀夜夜聽到他們痛苦的□□,可大家無能為力,不能碰不能摸,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場景也讓林秀時常從噩夢中驚醒。

 林秀害怕,怕霍一忠哪日生起氣來,也會像對那個犯人一樣對她,擰斷她雙臂,那她會不會也和父母一樣,這樣痛苦到最後一刻?

 “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從來不打女人。”江心輕輕開口,在丈夫的前妻面前,替丈夫說話。

 “我那時候怕他,又念著他,在我受霍家人欺負的時候,想著他能從天而降,解救我們母子母女三人,可他沒有一次出現。”林秀苦笑,眼裡的淚掉出來,又倔強地擦掉,抬頭道,“我知道你和他住家屬村分的房子裡,你比我幸運,不用去面對他那一家老小。我也很幸運,至少我真的離開他了。

 江心這回沒說話,她同意林秀的話,她曾想過,如果誰能與她在婚姻上有共鳴,那人必定是林秀。

 霍一忠不是完美的男人,他的缺點甚至明顯到閉著眼都能感受到,但,她和林秀作為妻子,又何嘗是無暇的?只是其中種種,難以細說罷了。

 “我現在是個沒有辦法的媽媽,但凡我有份工作...我就不會和他們分開。”林秀很痛心,看和兩個孩子小小的背影不停落淚,帕子很快就溼透了,“我懷明明的時候,第一回生孩子,她晚了整整半個月才出來,當時我都要嚇死了,幸好孩子生下來很健康,腳趾和手指不多不少。”又憶起霍巖,“弟弟自生下來就大哭,愛撒嬌,在襁褓裡愛衝著人笑,大家看一眼就說長得像他爸。”

 “兩個孩子出生,霍一忠都不在我身邊,是我哥嫂他們陪著我的。”林秀對霍一忠始終有怨有恨有責怪。

 儘管他們相處的時間短,卻是一對結結實實的怨偶,這種怨氣,就算離婚了也沒辦法化解。

 江心無話可說,她其實不太想聽到霍一忠和林秀的這些過去,無論是恩還是怨,她都不想知道。

 林秀沒有再說下去,她再是個失婚婦人,手無寸釘,也有自己的驕傲,不過為了孩子,她低頭,有幾分乞求:“我聽霍一忠說你會帶著他們在這兒住幾天,你能帶他們過來和我見見面嗎?見一會兒就好,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江心木木地點點頭:“早上我都會帶他們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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