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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關於林秀三哥林文致生病到首都醫治的訊息, 夫妻兩個決定,先由著霍一忠回信,說他們十一月下旬會帶著兩個孩子到首都去看病人, 霍一忠沒有隱瞞江心會一同前往的事情, 他現在有自己的家庭, 有自己的未來, 不能為著和林秀過去的一些情分,就放下對江心的尊重,這一點,他做得大方明白,信還是江心看過才寄出的, 對這樣的處理方法, 江心還算滿意。

 目前,霍一忠還在忙著總結本次大訓的經驗教訓,跟著張偉達團長,還有其他幾個營長忙著制定後面的訓練計劃, 每天累得回家倒頭就睡,江心都沒時間和他說些零碎的家裡事。

 有知情的嫂子神神秘秘地說, 師部悄悄處理了兩個小兵,一個軍官,不知道是哪個團裡的, 都是記過處分, 沒有公佈出來, 而是放在了他們的檔案裡,明年春看誰會轉業回老家, 說不定其中就有那個被記過的人。

 江心倒是也問了兩句, 霍一忠只是說:“不要打聽這些。”把人給噎了回去。

 不問就不問, 江心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們掃盲班的課上得差不多了,最近都在忙著出卷子考試,姚政委這回沒時間參與,他不是在部隊處理前面大訓的事,就是跑到外頭去開會,憶苦思甜又開啟了在霍家吃飯的日子,於是就讓警衛員跑去和江心說,讓她出卷子別太難但也別手軟,掃盲必須得到位。

 掃盲班只要開課,後勤都會給她送來糧油票補貼,誰有空就安排誰來,沒有固定的人,這回卻是何知雲送過來的,原來她到後勤去辦事,聽說要讓人給江嫂子送教師補貼,就說自己也要去那頭找人,順路帶過去。

 年底了,後勤的人要保障師部過冬的一切物資,本來就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一聽何嫂子的話,立馬就屁顛顛兒得把一個薄薄的信封交給了她,連聲對何嫂子說謝謝,勞煩她了。

 柴主任後來知道這事兒,牙疼,把辦事兒的人說了一頓:“人家何嫂子就是客氣客氣,你們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嫂子,就敢點人去辦事兒!”愣頭青,一點彎兒都不會拐!

 那日是個週五,因為聽廣播裡說,這幾日,東北白天和夜裡都要下沒過膝蓋的大雪,讓人出門要小心,村小校長和幾個老師開會決定讓學生們早點兒放學,免得不到五點天黑下起了雪,不好回家,江心也擔心天氣惡劣,早早就出門去把霍明霍巖和芳芳一起接了回來。

 何知雲來的時候,江心正把熱水燒起來,給兩個孩子擦手擦臉,塗了一點雪花膏,天兒一冷,母子穿得像是三個棉球,嘻嘻哈哈的,腳邊是一盆剛燒起來不久的火。

 “小江,小江在家嗎?”何知雲看著裡頭的溫馨,站了會兒,臉上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臉,矜持地敲門。

 江心轉頭,一見是何知雲,挑眉,這可是稀客啊,人家上門,總不能把人趕出去,就走到門口,請她進來。

 兩人心知肚明,其實都不喜歡對方,但外頭還有人路過,始終沒有扯下臉上那層皮,都是笑吟吟的。

 何知雲輕微驚歎了一下,江心這女人,竟沉得住氣,至少對她一直沒有露出破綻,不過她就是不喜歡江心,人家二婚多難,說起丈夫前頭的妻子孩子,想想就覺得不自得,怎麼還能相處下去?江心倒好,把丈夫的心牢牢地攏在掌心,兩個孩子也和她親近,好事兒都輪到她頭上了,誰看了不煩心。

 江心也打量何知雲,身材勻稱,面板白淨,瓜子臉,五官秀美,身上沒有歲月的風霜,但眉眼之間有愁緒,再秀美的面孔也露出一兩分疲憊,她有煩心事,眼睛是最不會欺騙人的。

 江心想起關美蘭,關美蘭年輕時必定是美貌驚人的,看唐慧慧就知道,只是受了太多苦,容顏被摧殘了不少,可眼睛一直是神采奕奕的,她的老始終是伴隨著開闊和希望的,和何知雲是兩種不一樣的老法。

 “這是後勤給你掃盲班的補助。”何知雲把那個裝著糧油票的信封遞給她,“拿出來看看,票數對不對。”有幾分看上不上她的意思,有的人就會計較一兩張票,她覺得江心也許也會這樣。

 江心也沒讓她失望,把信封裡的票倒出來數了數:“沒錯,是這個數兒。”

 何知雲就笑了一下,眼角有幾條細紋,還是看出年紀了,她說:“我原本是想直接問一忠的,可剛好你在,問你也一樣。”她說著,頓了一下。

 江心也配合她的話:“何嫂子有話不妨直說。”

 “那我可就說了啊。”何知雲臉上的笑一直沒下去,開口道,“是霍明霍巖的生母林秀,她的哥哥住院了,在首都的醫院,你也知道我和林文致是老同學。我們有個同學剛好在那兒當醫生,說他現在條件很不好,拍電報來,讓我們這些當同學的,有能力就幫一把。”

 江心見她直直看著自己,也笑了一下,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我的意思是,親戚這些事兒,打斷骨頭連著筋,何況霍明霍巖就算不和他們親媽好了,那林文致也是他們親舅舅,照理說,外甥親舅,何況一忠從前和林文致關係好,他要是能幫,就幫上一些,是不是?”何知雲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讓江心看著十分不舒服,“如果他不方便出面,我這兒還要寄錢過去,可以一併寄了。”

 慷他人之慨,這何知雲也就只有這一招了?

 江心還是點頭,臉上的笑容沒有下去:“嫂子說得對,親朋有難就該支援,不過不用麻煩何嫂子了,我和霍一忠已經說好,到時候會一起去醫院看看病人,也讓霍明霍巖去見見舅舅。”

 何知雲臉上的笑容有一些裂縫,很快又恢復:“哎呀,我就說小江你是個講道理的女人!”

 她就等著江心問,誰說她不講道理了,可江心偏偏就沒問。

 何知雲把話帶到,又聽了個答覆,好像覺得有些沒趣,就說要走了,回頭見。

 江心也沒留她,不卑不亢地對她說謝謝,然後又裝作忽然記起來一件事,拍拍腦袋:“我聽說,中秋的時候,魯師長的大兒子建信帶著妻兒回家探親,還升職級了,可真有出息呀!”她把被風吹落的頭髮撩到耳後,笑容甜美,“何嫂子,我和一忠都來不及上你們家去祝賀,剛好你在,就幫著和魯師哥說一聲,這真真是虎父無犬子!往後霍巖有建信的出息,我們夫妻就燒高香囉!”

 何知雲的笑容淡了下去,看了江心一眼,她怎麼知道魏淑賢生的孩子!不可能!家屬村除了那幾個跟了老魯一輩子的老人,就沒幾個人知道他們家的事情!難道是霍一忠和她嚼的舌根?

 江心手裡拿著那個信封,還是笑:“大家都是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何嫂子也能幫忙給建信帶個好吧?”又把她的話還了回去。

 何知雲掃向江心的眼神簡直帶了利箭,體面的面具掉落,碎成一片片,她一言不發,有些發狠地轉身,離開霍家小院。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江心臉上的笑也落了下來,她不知道何知雲對她為何有這樣奇怪的敵意,她江心不怕,但也著實膩煩得很,來來去去都是那幾招,跟蒼蠅似的。

 霍一忠那日終於早點回家,但也是累得在靠在二樓的搖椅上就睡著了,江心本想衝他發兩句脾氣,你的好嫂子又來找麻煩了,可看他有些蒼白的臉色,又捨不得吵醒他,還讓兩個孩子在一樓玩,別太大聲了,下樓做飯前,給他蓋了床薄毯子。

 霍一忠醒來,外頭下起了鵝毛大雪,寒風呼嘯,他拿開身上的溫熱的毯子,下樓洗了把臉,終於精神了一些,江心把一疊饅頭和花捲拿出來,又端了鹹菜和辣椒,讓他慢慢吃。

 霍一忠從兜裡掏出十塊錢給江心:“這次雖然團里名次不好,但個人還是評了先進,這是我的獎金,你收著。”

 江心把錢放好,他們家現在的現金是充足的,再也不是那種捉襟見肘的狀態了,可去年那陣子的窘迫也讓他們夫妻二人記憶過深,因此除了必要的支出,現在也不怎麼胡亂花錢。

 “你替霍明霍巖和學校請假,我們一家人下個禮拜五就出發去首都。”霍一忠快速吃著饅頭,把自己的安排和她講,“我和師部申請休假的理由,是要去探病,師部同意了。”

 “但是,探完病人,我要出門去見個人,不會耽擱太多時間。”霍一忠最近收到一個秘密電報,讓他單獨行動,恰好有這樣的時機,替他遮掩蹤跡,“火車票和介紹信我都會處理好。”

 江心聽他講得嚴肅,也跟著緊張:“你要去見的人,危險嗎?”

 “不危險,就是有點兒折騰。”霍一忠喝口熱水,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想了想,和她說,“等探病完,你帶著兩個孩子在首都再住兩三天,不會太久,我辦完事兒,馬上回頭接你們,咱們就回家屬村。”

 “好。”江心把下午何知雲來說的話,和他說了一下,那陣氣也下去了,千錯萬錯也怪不到霍一忠的頭上。

 霍一忠吃完飯,收拾了一下,回來坐下,和她說:“她不來,我也是要和你商量的,我想給三哥一百塊錢,當然不是用你的錢,但要用到家裡的存款。”

 江心心裡有點兒芥蒂,又知道這時候不能過分小氣,和一個貧病交加的人計較幹甚麼呢?就安靜了會兒,才悶聲說:“那到時候你要把這錢給補上。”

 那是他們兩人給家裡存的錢,誰知道往後會遇到甚麼事,要用到錢的地方。

 霍一忠大手摟住她的腰,親吻她額頭:“我怎麼這麼幸運,討了個好老婆。”

 “少油嘴滑舌的。”江心推他,又把自己下午反駁何知雲的話說了,“我說了魏建信的事兒,不影響你吧?”她記得霍一忠是被放在魯師長身邊的眼睛。

 霍一忠沒怪她衝動口不擇言,反而安慰道:“本來就不是甚麼能保密的事兒,大家不講,不過是看在魯師哥的面子上。她在意,是因為她在意自己的名不正言不順罷了。”難怪姚政委看不上她。

 江心放下心來,不讓霍一忠難做就好。

 這幾日霍一忠雖不至於早出晚歸,但也是忙忙碌碌的,分不出太多時間給家裡。

 外頭天氣不好,從早到晚都下雪,廣播裡說的沒錯,野外的雪真是沒過膝蓋了,遠看著好看,但出行實在不方便,集市賣菜都改成了五天一開,其他時間大家都吃前陣子囤起來的菜。

 這幾天家家戶戶早上起來都要掃雪,有人的房子用的還是老的瓦磚片,一直沒有修葺過,這回下的雪大了,屋頂被壓垮了,屋裡住不得人,後勤正派人去修,可天氣不好,修起來也慢,那家人不得不借住到鄰居家去,要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

 有嫂子說起這些事兒,還誇小霍和江心大修屋子是對的,不然這麼大的雪,想著他們那年剛分到的房子,別說廚房和洗澡間,估計房梁都得壓垮,到時一家四口連瓦遮頭都沒有。

 江心看著自己家依舊嶄新的小院兒,裹了裹身上的厚棉衣,確實,遮風擋雨的好房子就是值得花錢。

 霍一忠沒空,江心就自己收拾行李,想著從東北出發去首都,火車往返的時間都不長,就沒準備太多東西,先去學校替兩個孩子請了假,又和兩個孩子打了招呼,要出門去大城市,一個比永源要大得多的城市。

 霍明霍巖高興得蹦起來,等回來,又能和班裡的小朋友們吹牛了。

 不過,江心先和霍明探了口風:“寶貝,這回咱們要去看你的親舅舅。還記得他嗎?”她實在沒辦法先提林秀,就先說了林秀的三哥。

 霍明歪著腦袋,白白嫩嫩的小臉蛋兒惹人愛,江心親了她一口,她才說:“是大舅舅和小舅舅嗎?”霍明說的是江河和江淮。

 “不,是你親媽林秀的哥哥林文致,你和弟弟的親舅舅。”江心說出親媽兩個字的時候,有些心酸,可不是自己生的就不是自己生的。

 霍明低下頭,點頭,想想又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還記不記得。

 江心也沒勉強,霍明和舅舅可能見面時間少,何況她年紀也小,記不得也不奇怪:“那林秀呢?”

 “記得。”霍明也沒撒謊,抱住江心,把頭埋在她胸前,“我記得,我還會寫她的名字。”

 “記得就好。”江心也不希望霍明是個忘記親媽的人,就是對一個六歲孩子來說,這種記憶太分裂太拉扯了,“這回我們去首都,也會見到她。”

 “她會打我嗎?”霍明知道自己已經改口叫江心叫媽了,又怕自己的親媽不同意,萬一她生氣打自己怎麼辦?

 “不會的。”江心摸摸她的小腦袋,林秀還會惦記著兩個孩子,每年要求看看孩子的近況,長久不見,肯定也會捨不得打孩子,“何況有你爸和我在,誰敢打你?”

 “媽,你會不要我嗎?”霍明對分離和被拋棄異常敏感,她緊抓江心的衣服,怕親媽打自己,又怕眼前這個媽把她送走,她喜歡這個媽,不想離開。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江心把她摟在懷裡,養得這麼好,霍明霍巖就是受點小傷,她都捨不得,哪還捨得把人送走,“你和弟弟都不能走。”

 霍明這才咧開嘴笑:“那我和你去。”敢情剛剛還打著不去的算盤,這小精靈怪。

 至於霍巖,江心都放棄問他了,霍巖對林秀幾乎沒有一點印象,說要去首都看舅舅,他還以為是江心另外的哥哥,睜著眼睛說:“媽,你有三個哥哥!”

 江心拍拍他的小腦袋:“到時候讓你叫人就叫人,別提是我哥哥。”林秀要是聽到這些話,估計得氣死。

 “喔喔喔,那舅舅會帶我騎大馬嗎?”霍巖人小單純,一心就想玩兒,江淮小舅舅就帶著他和姐姐,還有平平哥哥到處跑。

 霍一忠好幾回都想拎著他開始早操和站軍姿,江心就是覺得他還小,得保證充足的睡眠,等過兩年再來,至少讓他到換牙的時候,再開始這些身體上的訓練。

 霍一忠學了句四不像的話:“慈母多敗兒。”

 江心擰他手臂:“現在人家才到你大腿根兒,你部隊裡的兵也沒從小就□□練的!你要是把我兒子練哭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霍一忠笑得眯起眼睛:“我心裡不都有數兒嗎?”

 “再有數也不行!孩子過了年也才五歲!”江心看著兩個面團團的孩子,心裡就發軟,可偶爾也會擔心應了霍一忠那句話,慈母敗兒,又有些搖擺起來,是不是過了年就開始帶他們去跑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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