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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江心夫妻剛感嘆完清官難斷家務事, 結果很快就輪到他們家了。

 霍大郎前陣子寫了信來讓霍一忠幫他大兒子霍真找當兵的門路,霍一忠也沒辦法做主,就建議他找個鄉里的木匠, 好好拜師學藝, 學個木工活兒也行, 拜師時給師父的心意, 就由他這個叔叔幫著出了,只要同意,就給他們寄錢和票回去,不會耽誤霍真學手藝。

 最近霍大郎回信了,說不同意霍一忠的這個安排, 字裡行間都在責怪霍一忠一個連長, 都是軍隊裡的長官了,竟也不肯伸手幫幫自己侄子,最後還是要求他一定要安排霍真進軍營,未來最好能當個長官, 跟他一樣,那他們老霍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霍一忠在冬夜裡讀這封信, 生生讀出一層火氣來,當兵是那麼好當的?都知道當兵的好處,怎麼不想想當兵吃的苦頭, 想往上升, 非得把他皮給扒掉幾層!

 反觀江心家裡, 江父江母和大哥大搜來信,都是和她說一些生活小事, 叮囑他們要好好過日子, 有困難得和爸媽哥哥們說, 家裡有任何事都不找到他們頭上,還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補給她這個么女。

 霍一忠這麼一對比,就更氣悶了,差點把霍大郎的來信丟到火盆子裡去。

 江心見他不作聲,伸手拿過他手裡的信,一字不落地看完,問他:“你想聽我的意見嗎?”

 “你說。”霍一忠知道她向來有主意,儘管他不一定會採納,但聽聽無妨。

 “我的意見就是不搭理,等他們急起來,就會放低預期。”江心是以自己的經驗來說的,“親戚之間,幫忙是情分,而且很容易幫出錯來,不幫忙不做聲,反而摘得清楚。”

 霍一忠心裡堵住,覺得這話說得太絕情了,他對爹孃和大哥大姐有怨氣,但對下一輩還有幾分善意,自己吃過苦頭,就不願意子侄們再經歷,十六七歲,能學點本事,往後就能自己謀生,不怕餓著。

 江心知道霍一忠心善,估計對自己的話也不會太同意,就沒有再往下說。

 江心在21世紀時,賺的錢遠遠不止那九十多萬,前頭還有幾十萬,但是她爸媽各自結婚後生的幾個子女,個個比她早結婚生子,一到這種大事的時候,父母雙方都開始跟她打感情牌,讓她這個當姐姐的,多多照顧後頭的兄弟姐妹,說打斷骨頭連著筋,不同父但同母,又或者是不同母但同父,可除了爺爺奶奶給她留了一點錢,其他人都只想從她口袋裡掏錢出來,給少了還被埋怨,後來她自己立起來,學會拒絕這種虛偽的親情,誰來要錢要幫忙都不理睬,做到這樣,還要被人罵六親緣淺,老了都沒人去看,說起來都憋屈。

 江心想,讓霍一忠去碰一碰也好,她就不在中間摻和了。

 霍一忠雖然不同意江心的說法,但也沒辦法,何況霍真這孩子品性如何他都不清楚,真貿然把一個色盲送進軍隊,對誰都不負責任,冷著就冷著吧,好過違背原則做事,於是就沒再給霍大郎回信。

 事情就是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秀寫了一封信來,信件很簡短,說想要一張孩子們的照片,想看看霍明霍巖長高長大沒有。

 江心沒拒絕,把前陣子帶孩子去拍的照片給了一張霍一忠,讓他寄過去,霍一忠本來有些情緒,他始終記仇林秀把兩個這麼小的孩子丟在長水縣老家,接近半年時間不聞不問,但江心的大方態度又讓他反省自己是否真的過分小肚雞腸。

 “寄給她吧,她好歹生霍明霍巖一場呢。”江心疼愛兩個孩子,希望孩子和自己親近,但也知道女人生孩子的辛苦,一個母親只是想知道孩子近況,她就是有十分的壞心思,也不能從中作梗。

 何況看看來順,再看看劉娟,還有遠在新慶的大嫂萬曉娥,就知道女人生子是多麼艱難的事,爸媽寫信來,說大嫂懷孕好幾個月,現在手腳發腫,腳腫得鞋子穿不進去,都不能去供銷社上班了,躺著也睡不著,一宿一宿坐到天亮的,這一胎熬得異常辛苦。

 霍一忠長期在外,林秀帶著兩個孩子度過了開始最艱難最辛苦的那幾年,可偏偏就是孩子最沒有記憶的那幾年,她的辛苦就只有自己知道而已,孩子們記不得。

 霍明霍巖現在天天叫她媽,學校裡讓介紹父母的時候,兩個人嘴裡都說得很溜:“我爸叫霍一忠,我媽叫江心,我們住在家屬村,家裡有四口人,我們是幸福進步的一家人!”

 霍巖對林秀印象幾乎沒有,而霍明已經沒有再提起林秀了,說起來,其實是很傷感的。

 江心想,她要是林秀,自己生的孩子不和自己親,估計得慪死了去。

 經江心這麼一說,霍一忠這才把孩子的照片附在信裡寄出去,往後都不能再小心眼兒了。

 說起大嫂要生孩子的事,江心二次當小姑,大哥大嫂都對她好,她總得給未出生的孩子準備點甚麼,江心趁著郵遞員來的時候,順手給小常哥發電報,託他下回見面時,方便的話就幫忙帶個銀手鐲,又去鎮上收了一根完整的小人參,準備到時候一起寄回孃家去。

 這回能買到小人參,還是託了原來賣參須那人的福,他們屯裡有個小夥子要結婚,但是家裡買不起一塊紅布,恰好去年幸運,上山挖了根人參,用當地的方法,自己曬乾晾好,準備存起來自己家裡用的,但是要娶媳婦就得有彩頭,姑娘家裡不想要人參,就想要塊正經的紅布,做身紅色的嫁衣,搭一床紅色被套做嫁妝,男方推著借來的腳踏車領她在屯兒裡繞一圈,彩禮都能被看見,多有面兒。

 江心手裡正好有,她和霍一忠結婚的時候,大嫂和供銷社兩個同事,可是給她扯了兩塊紅布呢,她嫌那顏色太豔了,一直放在櫃子裡沒動過,但一到有太陽的時候又拿出來晾曬一番,用之太過,棄之可惜,這根人參便是用大嫂給的紅布換來的,因此最後好處又落回大哥大嫂手裡,她心也安樂。

 人參和紅布交接的時候,江心覺得自己佔了便宜,要結婚的小夥兒也覺得自己得了大便宜,這筆買賣是做得皆大歡喜。

 江心和他說:“我家裡還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紅布,哪天你們屯裡誰有差不多的人參,想換紅布的,來找我就成。”要給自己家裡也囤一根,有時候霍一忠一些受過傷的關節到了冬天會痛,要給他泡藥酒喝。

 那小夥兒手上緊緊握著那段紅布,一臉幸福而盪漾的笑容,點頭:“成!”反正他們屯裡人參比紅布要易得。

 小常哥要來的那日,江心把孩子中午飯託給了苗嫂子和黃嫂子,帶上人參,坐上汽車往鎮上去。

 這回小常哥沒躲在外頭,而是穿上厚大衣,坐在最角落的地方等她來,江心被秋風吹得臉色發僵,把手套脫了,搓搓自己的臉頰,這才幾月,就這麼大的風!

 小常哥讓她坐在裡頭,擋了一些風,開門直說:“貨都出了,錢也都給你帶來了。”他拍了怕自己的胸口,但卻沒有拿出來,“怎麼樣?那邊的人怎麼說?”手錶出得很快,但他這一個月都沒甚麼心思賣貨,總怕手上沒錢,和爺爺又回到吃不上飯的時候,因此對小金姐也有了兩分抱怨。

 江心自然聽出他的怨氣,心裡也不舒服,把杜國賓的信拿出來給他看,小常哥看完,沉默瀰漫在二人之間。

 “小金姐,咱們的緣分沒辦法斷。”小常哥把信給回她,這小金姐原來姓江,來信開頭稱謂,寫的是小江二字。

 江心卻說:“我已經去找他定了五隻手錶,估計還要半個月能收到,到時候你再來拿。”但是,“我還是要說,事不過三,我說了要退出,就一定會退出的。等他回信後,我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地址給你,你自己也寫信去問。”想想又說,“這個人,是個斯文人,你要好好和人打交道,不能咋咋呼呼的。”

 許杏林嗤笑一聲,看她一眼,兩人鼻子都凍得發紅了,從兜裡拿出一個布袋子,遞給她:“你要的銀手鐲,我用你賣表的錢買的,再給我幾張工業票。”裡頭還有正規商店寫的銷售單,沒有坑她。

 江心看了一眼,差不多,就給他掏了票,小常哥也把胸前那幾疊大團結拿出來給她:“你要去數數嗎?”

 “不數了。”江心知道小常哥在錢數上是很謹慎的,她把錢放在包裡,裡頭還有小哥的那部分錢。

 “小常哥,牛肉乾你要嗎?我認識一個人,一年至少能給你一兩百斤的牛肉乾,你要的話...”江心想給小常哥拉上大柱那條線。

 不過許杏林擺手,他已經做過上千塊錢的生意,就有些看不上這些小而碎的活計了,何況若是能把手錶這條線做起來,他的世界又何止在永源市,邊境他也是要去闖一闖的:“不合適,我那兒的貨估計比你給的還便宜。”這是把話說到牆角了,“不過,小金姐,手錶的事,你一定得幫我,你的要求是三次,如果三次不成,那就做到成為止。”他許杏林也不能任人揉圓搓扁,總得去談。

 可江心有時候脾氣上來,也是又臭又硬的:“我說了三次,就不會再改變,我說服對方把地址給你,對我們兩個來說,都已經是冒險了。”依照杜國賓的性子,很有可能會拒絕,如果真到了那個程度,那大家就各歸各位,互不拖欠。

 “後面來的五隻表,我只要本錢,你自己坐火車來拿,賺了錢不用分給我。”她並沒有做甚麼,又想擺脫中間人這個身份,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涉入,不分錢。

 小常哥抬頭看天,鉛色的黑雲掛在天空,看起來不高,估摸著過這兩天就要下雪了,今年家裡的棉被得多備一床,許昌林那小子睡到半夜會搶被子,手上得留著點兒錢,萬一明年沒錢入袋,老本也不頂用,只好先同意了江心的做法,他站起來:“小江姐,你還是先回去吧,天都要陰下來了。”

 果然總是人生和際遇如同天上的流雲,來了聚,走了散,他和這女的之間,本以為是一條長線生意,雙方都賺錢,於雙方有益,理應會走得久遠,沒想到現在也明火半滅了,沒了這些斷斷續續的要貨電報,真不知道往後還會不會再聯絡,會不會再見面。

 江心看他心情不好,自己也有點賭氣,既然把杜國賓的信給他看了,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姓名,也不在意了,把袋子裡的牛肉餅遞給他,和他說:“我會繼續勸說他,等手錶一到我馬上就給你發電報。”

 小常哥只是揮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心情一如天上烏雲,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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