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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家屬村裡的掃盲班, 在秋風中徐徐展開,上回有過經驗,江心就從容了些, 還有些老同學在, 也不需要像第一次那樣整頓課堂紀律, 霍一忠提過的心眼兒比水缸還大的張團長的媳婦, 趙桂花嫂子更是說,若是有人在課堂上搗亂講老師的壞話,她要用扁擔把人給挑出去,把來上課的同學都逗笑了。

 玉蘭也坐在一眾同學中,看著講臺上打過她巴掌的江心, 心裡有不忿, 礙於人多,且自己嗓子又毀了,不敢動作甚麼。江心對這人心裡也有跟刺,但掃盲班還是很有意義的, 不能因為她一人而毀掉接下來的課程。

 一週後,霍一忠從省城訓練回來, 帶著給家人的小禮物,趁著秋風習習,一家人又開始了囤菜和囤柴火的日子, 大白菜土豆紅薯大蔥, 有甚麼囤甚麼, 江心怕囤過分多了,甚至還拿著本子算數, 這回囤菜的活兒估計得囤到十一月初去, 去年柴火就缺了點兒, 又和霍一忠一起上山去拾柴火去。

 每天的事情說多不多,但想起來,總有事情要做,也總在忙著,手上似乎沒有閒下來過。

 因為決定不再和江淮侯三那頭做生意,所以大柱那邊的牛肉乾,江心也沒再找過他,重陽那日,長得大大個的大柱倒是找上門來,問她:“江嫂子,今年還要給你留幾十斤的牛肉乾嗎?”

 江心只要了十斤,自己家裡吃,給新慶寄回去一些,其他的就要不了了,大柱只好一臉失落地回去,看得江心也不得勁,再想到杜國賓那封信,心就更煩亂了。

 杜國賓的意思,就是不願意這件事擴大,不然不好收場,而且他只認江心,不認其他人,偏偏江心又一心想退出,小常哥又有抓著她不放的意思,果然老人家說得對,不做中不做保,她兩世人都在做中介,可算是吃到了中間人兩頭不討好的細微苦頭。

 可無論如何,也得給小常哥一個交代,江心提筆給杜國賓寫信繼續勸說,又給小常哥也發了電報,約他到風林鎮火車站見面,要和他商量後頭的細節,說了事不過三就不過三的。

 忙完這些,又和幾個嫂子一起醃酸菜醃白菜,釀了兩壇糯米酒,去屯裡和老鄉們換了些能存放久些的菜,大家看著對方家裡有甚麼,都能互相勻出來一些。

 何知雲在十月頭的時候回來了,也趕上了囤菜季,整個家屬村的女人們都開始忙碌起囤秋菜的事兒,在冬季吃飯面前,倒是都團結了起來。

 唯獨沒有參與他們囤菜這件事的,就是鄭團長家裡的劉娟劉嫂子,圓圓年紀小,今年學會了走路,一點都不能離人,稍不注意,人就不知道走到哪兒去了,家裡的井蓋常年蓋著,熱水壺全都放在她碰不到的地方。

 有一回圓圓藏在樓上一個空籮筐裡睡著了,家裡大人找不到她,還以為是家屬村裡進了壞人,把她拐走了,記得鄭嬸子和鄭團長都急得要去村口找孩子了,還說要去鎮上報公安,各個鄰居都拿了電筒出來要幫忙,最後是芳芳找到了還在熟睡的妹妹。

 劉娟當時下班回來,找孩子發了急,找到圓圓後,把她抱在懷裡,還大聲斥責鄭嬸子不會帶孩子,鄭嬸子平日裡那麼剛強的一個人,那一回當著大家的面,沉默地抹淚,鄰居都看不下去,走之前還說了劉娟幾句。

 現在鄭嬸子回老家了,鄭龍被派出去學習培訓,家裡就她和兩個加起來不到十歲的女兒,時時都能聽到他們小院兒裡的哭聲和鬧聲。芳芳年紀大些,出去上學,回到家還能幫劉娟燒個火,可圓圓還小,吃少了睡少了都要哭的,加上劉娟還要上班,因此不夠人手帶孩子的事就顯而易見了。

 加上劉娟平日裡和其他嫂子也沒相處好,這麼些天下來,竟沒有一個人過去搭把手,大家每天都忙著囤菜和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事兒,無人登門。

 有天早晨,芳芳從家裡出來,喊霍明霍巖姐弟去上課,江心看她一頭亂髮,亂蓬蓬的,看不過眼,給她梳順綁了兩根利索的辮子,又給她圍好圍巾,吃了兩個餅,送他們三人一起去了村小。

 結果到了中午,苗嫂子和黃嫂子還在她家裡幫著醃鹹鴨蛋,劉娟抱著圓圓,牽著芳芳過來了,一幅氣勢洶洶找人算賬的樣子:“江嫂子,滿家屬村都知道你本事大,但是我的孩子還是我自己來帶,不用你假仁義幫我孩子梳頭!”說著有些粗魯地把鄭芳芳頭上的頭繩扯下來,丟到她們桌子上。

 芳芳頭皮被扯痛,想哭,又怕被她媽罵,忍著一泡淚,看著眼前幾個嬸嬸,不敢講話。

 黃嫂子這人心直口快,有時候嘴碎,但對孩子向來有愛心和耐心,見劉娟這樣,放下手上的鴨蛋,倒是叉起腰要罵人:“芳芳是你的孩子,我們這些做嬸嬸的也看著她長大的,你顧不過來,小江幫把手順便梳個頭就怎麼惹你了?非要把自己孩子弄得邋邋遢遢往外攆嗎?”

 苗嫂子也洗了手,拿起桌上幾個紅棗哄芳芳,卻被劉娟一手打掉了,掉了一地都是,這下好脾氣的苗嫂子臉色都拉下來了,也站起來罵了一句:“甚麼德行!誰欠你了!”

 劉娟臉色青白,黑眼圈很重,估計是白天上班,夜裡沒睡好,丈夫出差去了,家裡就她一個大人,累出來的。

 霍明霍巖也在一邊,江心怕嚇著他們,讓他們上二樓玩去,可霍明姐弟不肯,硬賴在客廳不走,兩個孩子瞪著找上門來的劉嬸嬸,爸說了,無論是誰,都不能大聲對媽說話。

 “芳芳姐姐,我和霍巖都不和你玩了!”霍明立場分明地站在了江心這頭,但卻不知道這其實是大人的紛爭,芳芳也是無辜的,霍巖則是直接站在了江心手邊,拉著他,氣鼓鼓看著劉嬸嬸和芳芳圓圓。

 果然,鄭芳芳一聽這話,本來不敢哭的,立馬就哭了,可是劉娟手上抱著圓圓,她也不想哄孩子,還是苗嫂子看不過眼,蹲下來給她擦的眼淚,鄭嬸子和大家都有交情,平常奶奶疼孩子,大家都對她兩個孫女兒好。

 “不玩就不玩了!我們孩子還不和後媽養的一起玩!誰知道後媽能養出甚麼孩子來!”劉娟也不知道吃錯了甚麼藥,鄭嬸子在的時候,人還能打聲招呼,等婆婆回老家了,人反而不能相處了。

 江心也氣得有些嗆,她知道劉娟這人脾氣有些怪,也有幾分自視甚高的意思,可這是跑到她家裡撒氣來了,便不客氣道:“劉嫂子,你請回吧,我家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她和鄭嬸子關係是好,可這關係沒好到劉娟的頭上去。

 “誰稀罕!”劉娟來的莫名其妙,走的時候也氣沖沖的,不管芳芳是否孩子哭,抱著圓圓就回頭走了。

 江心氣悶地鎖了門,回頭繼續和兩個嫂子醃鹹鴨蛋,搬到食物房裡去,等過陣子再吃。

 霍明見她媽臉上沒了笑容,立馬過來抱住她的胳膊:“媽,我給你跳舞。”說著又叫霍明一起過來,“弟弟,我們跳《我是一顆小紅星》!”四隻小手小腳有模有樣地揮舞起來,嘴裡嘰裡咕嚕地唱著不齊全的歌。

 江心和黃苗二位嫂子看著這倆兒孩子耍寶,又笑起來,苗嫂子更是說:“還是女兒貼心。小江,以後你可就有件小棉襖了。”

 江心笑,摟著霍明霍巖狠狠地親一口,後媽就後媽吧,還是自己的孩子好。

 夜裡霍一忠回來,說起部隊的事,原先秋季有大訓,但是因為最近抽檢,幾個團長營長都派出去培訓了,估計要挪到初冬,鄭團長也在其中,這麼算起來,到十一月才回來,他又有更多時間去囤多點兒柴火。

 江心問起鄭龍和劉娟是怎麼認識,怎麼結的婚,今天吃的那個啞巴虧,她都沒和霍一忠講。

 霍一忠說:“還記得我跟你見過,有個團長的愛人因為奔波流了幾個孩子,好多醫生都說不會再有孩子了,最後去首都醫院看了大夫,還生了兩個的事兒嗎?”

 “這人就是劉嫂子?”江心還以為劉嫂子是正常受孕的,沒想到兩個孩子來得這麼曲折,難怪鄭嬸子這樣寶貝兩個孫女。

 “對,鄭團長是條漢子,立過很多功勞,劉嫂子和他很早就結婚了,剛開始跟著他,嫂子吃了不少苦頭的。”霍一忠對鄭龍的過往,細節瞭解不多,但鄭龍比他大許多,比他早跟著魯師長,這一路走來,從南到北,又被“發配”到東北,是非常艱難的。

 “所以劉嫂子脾氣不定,鄭嬸子這個當婆婆的也沒多說甚麼?”那就不奇怪,為甚麼婆媳關係中,是鄭嬸子總在退讓了。

 “咳...”霍一忠咳嗽一聲,才吞吞吐吐說,“聽人說,前些年,劉嫂子老和人打聽怎麼生兒子,吃了好多奇怪的藥,家屬村,甚至屯裡都好多老人家知道這事兒,這兩年才消停了點兒。”

 有時候求甚麼就不來甚麼,劉娟就是求子多年無果,加上常年喝了亂七八糟的藥,性格就有些變了,從前她也是熱情開朗的一個人,現在看著,總有些陰鬱無常。

 江心瞪大眼睛:“她...她不是老覺得自己是進步婦女,婦女能頂半邊天嗎?怎麼還追求生兒子呢?鄭團給她壓力了?”

 “甚麼話!”霍一忠反駁她,“鄭團一身正氣,接受的是組織光輝的教育,他最疼兩個孩子,不然也不會答應老家兄弟的要求,每個月至少寄三十塊錢回去,也要把鄭嬸子接過來幫忙帶孩子了。”

 鄭龍老家還有兩個弟弟,個個都有了孩子,鄭嬸子卻只跟著鄭團,幫他帶兩個女兒,那自然就要虧欠其他的兒子兒媳們了,鄭團就從自己工資中拿了些錢和票出來補貼兄弟家裡。

 “只是可惜劉嫂子不領鄭團的情,三天兩頭和鄭嬸子鬧起來,還覺得這婆婆打擾他們了。”江心若有所思,看來鄭團在中間也很為難。

 這時霍一忠和江心都不由想到一個事情,幸好霍老爹和霍老孃沒有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若是真在一起,估計霍家小院兒比鄭家小院兒要熱鬧一百倍都不止。

 夫妻倆兒都在內心嗟嘆了一句,家務事真難。

 江心又錘他一記:“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兒都沒跟我講?”從何知雲到劉娟,肯定還有好多其他人家裡的事兒他都知道,但嘴巴緊得跟蚌殼似的。

 “這也值得拿出來和你說?”霍一忠的心思不在這些上面,事趕事兒講到,說幾句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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