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下了趟鄉鎮, 回來後,侯三特意守在公安局門口等他,說江小妹已經同意繼續做生意的事情, 還跟原來一樣, 不過撇開老水, 他們另找一條線, 又說已經重新找到人了。
剛回到城裡,身上又髒又臭,江淮也沒和侯三細聊,說先回家裡洗漱一趟,後面再說, 急也急不來這一時, 侯三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同意了,可江淮一轉身,臉色就垮了, 他了解小妹,小妹既然和他站一頭了, 就不會再同意侯三的提議。
到了家裡,小妹剛好在家,和幾個鄰居在說家屬村的事兒, 江淮去洗了個澡, 對她使了個眼色, 江心就出來了,順手給他拿了條擦頭髮的毛巾, 江淮把剛剛見到侯三的話給說了。
“聽他胡說, 我只是說會考慮。”江心搖頭, 和江淮解釋,“我不會再做這件事。”
刀尖上起舞,人心不足,大環境也不支援,適可而止,既是對侯三說的,也是提醒自己的。
“侯三這人,被他抓到一絲縫隙,都能搗鼓成一個大窟窿,往後回絕他,就得把話說死。”江淮對侯三的性格有幾分把握,“他不會完全放棄老水提議的。”其實恐怕他和老水最終還是會攪和到一起的。
這個說法倒是和江心不謀而合,侯三這人,估計真要放掉,至少這兩年不能再多親近。
“對你有影響嗎?”江心不禁問,小哥現在還不是個正式編,掣肘很多。
“只是疏遠一個日常往來的朋友,影響不大,何況我的工作也不是靠他給我做的。”江淮想得很開,但也有幾分鬱悶,畢竟是有這麼深交情的朋友,“不過,不是哥想催你走,你考慮提前回去嗎?”
其實他是認為老水現在還在新慶,另外兩個搬貨工出去找他們兄弟,就想讓小妹提前離開,免得又和老水的那趟車撞上了,誰知道老水能做出甚麼事情來。
江心收到霍一忠的電報後,心裡就有些不太痛快,在孃家待著,突然覺得多出來的日子有些乏味了,原本就有打算早點回家屬村,至少在家裡,和霍一忠早點見面的機會還大些。
現在小哥提出這樣的建議,她沒多想就點頭了,但是她又想,難得出來一趟,就這麼回家屬村,好像也太單調了些,如果不是想著她上一世的老家現在還沒開通火車,她都想能不能去看看年輕時的爺爺奶奶了,也不知道這個時空兩老在不在。
“小哥,你能幫我開兩封空的介紹信嗎?”她想改道去申城,帶兩個孩子去見識見識真正的大都市長甚麼樣。
江淮有些為難,不過他想了想,說:“我想想辦法。”這一年,他總是認識了幾個新朋友的。
過了一日,侯三沒有聽到江淮的迴音,跑去找他,江淮正忙著公安局的事,沒空理他,說等空下來再說,侯三見他跑進跑出,連口水都喝不著,又去找江心,在筒子樓底下,一見面就問:“小妹,考慮得如何了?”
江心正氣惱他在小哥前面胡亂傳話,何況小哥也說,對侯三一定得把話說死了:“我們決定不幹了。”
這話剛落音,就肉眼看到侯三的臉色從一個笑臉,變成陰鬱的模樣,甚至有些發狠,如果不是在筒子樓底下,還有其他人在,江心都怕他動粗。
“好,你們兄妹,好得很!”侯三覺得自己滿心期待,還特意去找鐵道的關係,卻被耍了,氣得往回走,想想又回頭,手指指著江心,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令人恐懼的怒氣。
江心想,這下是把老水和侯三都得罪了,真麻煩,還是趕緊回家屬村去吧。
等江淮回家,江心又和他討論這件事,江淮說讓她別擔心,他會解決的,拿出兩封空的介紹信給她,江心抱著介紹信,開心地轉了一圈,找出家屬村的介紹信,改了地點,照抄了一遍。
到了晚上,江心和兩個小的說,要帶他們去一個好大的城市看一看,先說好,這一路上,三個人得分秒不離,就跟來外婆家一樣,要緊跟著大人,不能和陌生人說話,不能貪陌生人的小便宜。
霍明霍巖一聽要離開新慶,還能去更好玩的地方,都在床上跳起來,不是他們不喜歡外公外婆家,而是待了二十多天,想回家屬村了,可媽說有更好玩的地方,他們的好奇心就被調動了。
江心和父母大哥大嫂說了要提前走的事,還把霍一忠搬了出來,說霍一忠在家屬村等著他們回去,大家都捨不得,但也知道終須一別,都說好去車站送他們三人。
江心走的那日是輕裝上陣,帶著兩個和江平依依不捨的孩子,只有家裡人來送了,人上了車,火車往申城開去,申城是大城,好多車都會到,這趟車中間不用轉換車,不用兩天就能到。
到了第二日,侯三想來找她,勸說她回心轉意,實在不行,至少把上家的聯絡方式留下,江淮這才說,他妹妹提前走了,侯三臉色又變了:“淮子,這是在防著我啊。”
“胡說八道,人家孩子想爸爸了,提前回去很正常。”公安局最近小案子不斷,出任務時人手不夠,江淮也要去幫忙,就沒甚麼心思應付侯三,說完話就想回去工作。
但是侯三這回沒放過他,而是一直扯著他,不讓他走,問他究竟怎麼回事,其實江淮心裡覺得有兩分對不住侯三,是他們兄妹把人拉入坑的,結果自己退出了,弄得侯三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他說現在實在忙,後頭請他喝酒,哥倆好好說一說這件事。
可侯三並不領情,他沒辦法追著江心跑,又不甘心吃這個啞巴虧,就有些無理取鬧起來,非要讓江淮給他一個說法,甚至還想把江心叫回來。
這話把江淮的火也激起來了:“我說了我跟水哥就到這裡,你偏要繼續和他攪和在一起,你是嫌我妹妹活得太自在了,覺得她這回沒出事,下回也能逃過去嗎?”
這點侯三是理虧的,他這幾天其實和老水還有聯絡,就是被老水的提議給吊起來了,反正水哥能從北方帶東西回來,他就能出掉,有時候在某些邊緣試探,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刺激,可以說他大膽,也可以說他膽大包天。
“那我不是說了,不跟水哥合作,我們換條線也可以嗎?”侯三不懂,他們兄妹到底在怕甚麼!?
“那萬一再來一個老水呢?你能保證你找的人就萬無一失?”一個臨時起意的老水就讓江淮驚了心,後頭再來一個,他和小妹可吃不消。
“像你們這樣,前怕狼後怕虎的,做甚麼事能做得成?”侯三再次被拒,心頭火也跟著燒起來,“這不行那不行,難怪你家裡只能住筒子樓,一家人擠在一起,你只能當個臨時編,走三步縮一步,膽小如鼠,那麼拼命工作又如何,隨時都能被人換掉!窮了三輩子的命!”
侯三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變得開始有些口不擇言。
江淮也沒想到,二人交情這麼鐵,一起闖過禍,一起賺過錢的兄弟,在侯三心裡,他竟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懦弱男人,說他也就罷了,還扯到他家裡人,於是到了他嘴裡,話說出來也不見得好聽:“是嗎?那像你這樣遊手好閒、吊兒郎當,沒有一份手藝,只靠著爹孃給你安排的工作的人,往後又能有甚麼出息?侯三我告訴你,你爹媽下了臺,你就是路邊的狗屎!”
“我是狗屎也比你這個臨時編強!我今天就和王笑才喝酒,讓他給你找點事兒做!”侯三認識革委會王副主任的侄子王笑才,江淮就是頂了他的職進的公安局,沒點後臺,頭幾個月確實吃了點絆子的,後頭他自己調整觀察,摸索出一套生存方法,才漸漸把人給頂回去的。
“行,你去,最好你能把我這個臨時崗給撤換下來,我才佩服你侯三公子的能耐!大草包!”江淮氣得轉身走了,他有多氣恨王笑才,侯三不是不知道,竟還拿這個威脅他。
這時已經不是單純地討論是否要繼續做生意的事,而是變成了兩個好哥兒們互相攻擊,甚麼髒話爛話都罵了出來,正式因為二人對對方知根知底,罵出來的話更顯刻薄,更加無法挽回。
二人就此決裂,生意的事就更不用談了。
江淮從這以後,拿著點自己的積蓄,繼續在公安局上班寫材料,堅持讀書練字,陳隊長說得對,人總得有點本事,讀的書多也是本事,他總要帶著爸媽過點好日子,不讓人說他家是窮鬼命!
而侯三這邊,則是徹底和老水搭上了線,他也強勢起來,讓老水自己去拿貨回來,他再安排散貨,搬貨的人中,除了有老水自己找的,侯三也糾了幾個沒單位的兄弟,分散在各地方替他做事,而從前一些從嶺南運貨回來的渠道又被他重新拾起,沒有了江心江淮的勸阻,他反而把這件事鋪得更開了。
老水得知江淮江心的退出,一開始憂心了一陣,後來覺得也對,少了兩個人,他們的錢反而更能多分一些,前面他幫著看了幾次貨,不也沒出事嗎?就和侯三說好了,下回出車,他自己去找貨,再帶回來。
而江心則帶著霍巖霍明往申城去了,這趟車她買的還是臥鋪,臥鋪貴,雖算不上特別乾淨,但人少,清淨。
去的路上,她還和兩個孩子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城市,把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還沒到站就開始躍躍欲試了。
“小程老師的家鄉就是這裡,今天咱們要到別人的家鄉做客了。”江心摟著兩個孩子看著火車窗外,“火車北站”幾個大字閃過,他們又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去拔智齒了,痛得想哭,今天更少一點,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