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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霍一忠從隆溪出來後, 輾轉到了一個臨江大城,找到郵局,給江心發了一個電報, 吃了頓飯, 當下就坐船, 往西南方去了。

 江心在新慶已經待了好幾天, 日子過得快活似神仙,爸媽會幫忙看顧著孩子,她也不怕孩子亂跑,就讓他們在筒子樓底下玩兒,霍明霍巖和平平玩了幾天, 關係一下就鐵了起來, 天天姐姐哥哥弟弟地喊,真如江淮說的,鬧得屋頂都要掀起來,爸媽和大哥大嫂都是笑呵呵的, 絲毫沒有覺得他們是客人。

 她自從結婚後,還沒過過這麼舒心的日子, 在家屬村事事都要親力親為,一天懶都偷不得,果然女人還是不結婚得好。

 肖嬸子打趣她:“有孩子了, 就知道還是孃家自在吧?”

 孩子不論是不是自己生的, 但用了心, 養出感情,那就是從早看到晚的, 哪有空閒下來和人磕牙花。

 “對, 還是家裡好, 我都不想回家屬村了。”江心幫江母粘火柴盒,時不時往樓下探探頭,聽到三個孩子的叫鬧聲,她就放心了。

 肖嬸子和江母都問她:“真不打算自己生一個?小霍不是說能去首都找大夫看看嗎?”

 江心搖頭:“現在沒有計劃。”

 霍一忠可能還想再要多兩個孩子,她是真的不想懷孕,想到來順難產的事就害怕,何況那麼小的孩子,得佔據她多少精力,如果男人替她懷胎十月,她肯定是樂意的,可這也不能啊。

 江母欲言又止,這幾日她看霍明霍巖和她的欣欣關係親密,但心裡始終有憂慮,萬一他們的親媽找回來,那兩個孩子的心會怎麼偏還不知道呢。

 江心瞭解江母的想法,拍拍她的手背:“媽,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呢。”

 此時正是太陽要下山的時候,廠裡的人都要下班回家吃飯了,江心在孃家,就自覺接過了做飯這件事兒,她搬出煤爐子,燒菜做飯,忙得鼻頭都出了汗,一家幾口人,一頓飯得做好幾個菜,筒子樓三樓小小過道里施展不開,還是家屬村的廚房好,又大又寬敞,不影響她發揮,說是孃家日子好,可她還是想自己和霍一忠的家了。

 有道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霍明霍巖平平!上樓吃飯!”飯菜快做好,江心洗好鍋,朝著樓下喊了一聲,又把吃飯的桌子在客廳擺好。

 “媽!媽!”霍明一馬當先,一頭汗跑上來,辮子亂晃,一頭撲進江心懷裡,“媽,我也要買繩子,要七彩的,樓下的饅頭姐姐有跳繩!”

 霍巖則跟在後頭,背後都是跑出來的汗,這一年來,雙手雙腿結實了,臉也圓了:“媽,我要洗臉!”

 “明天再帶你去買。先和弟弟去水房洗手洗臉,平平一起去。”江心打發了三個孩子,把飯裝出來,轉頭一看,家裡四個上班的大人都回來了,大家坐下來吃飯。

 江淮一改前幾天的陰沉,今天臉上都是笑,和三個孩子鬧成一團,把他們三個掛在身上,江心就知道估計有好訊息了。

 剛到新慶的那日,小哥就說要當晚把貨散出去,他和侯三兩個人帶了三兩個信得過的兄弟守在臨時倉庫。

 臨時倉庫是侯三找的地方,就在新慶中專不遠的一個小平房裡,地方不大,兩間平房連成排,只有一個新裝的鐵門,侯三特意安了把大鎖,要開啟只能用鑰匙,若是撬開的話,那動靜非得弄得人盡皆知不可。

 周圍都住了人,離得遠,但叫一聲,互相也能聽見,侯三和江淮以前都把貨放這兒,蘇聯貨散得快,一散出去馬上就走,半天不到,就能把這裡變成空房。

 這回他們也一樣想這麼做,可這回也有不一樣的事兒發生了。

 前頭那幾次都是順順當當的,可這次,他們好幾個人都在,輪流守夜,輪流睡覺,還是一夜怪事兒。

 當夜隔壁的房子就了火,也不知道是怎麼起的,半夜起來撒尿的人看到起火了,就大喊著,把四鄰都喊醒了,看風向,是往他們臨時倉庫這頭來的,大家奔走挑水滅火,一時間,周邊家家戶戶都亮了電燈,唯獨他們這個臨時倉庫漆黑一片,通常不點燈,就表示屋裡沒人。

 混亂中,卻有人來大力敲他們的門,讓裡面的人趕緊出來,小心被火燒了,兩個看貨的人兩兩相望,睡著的也醒來了,有人蠢蠢欲動要去開門,被侯三攔下了。

 侯三說:“ 只要貨還在自己手上,外頭就算是開戰了,也不能出去看熱鬧。”見大家臉上有驚恐,又咬牙說,“放心,火真燒了進來,拼著不要這批貨,咱們也得衝出去!”

 好在火勢不算大,住在附近的人被吵醒,挑水滅火,火很快被撲滅了,始終沒有燒到他們這一頭來,而被燒了屋子一角的人咒罵聲不斷,說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放了一把乾草垛在他們牆頭,連著底下一個木頭架子被燒著,估計是哪個王八蛋抽菸,把菸屁股塞在草垛裡頭才著火的,好在沒有傷到人。

 侯三和江淮二人靠在一起,貼著門,聽著外頭的喧鬧,心跳得很厲害,不禁都握緊了拳頭,以往小妹寄貨來,最多隻有兩三箱,貨值不大,因此沒多少人注意,這回帶的東西多,估計有人就犯紅眼病了。

 而侯三是最光火的,江淮和他說了對老水的懷疑之後,他本來不信,可一波三折到這裡,再堅持也有了幾分懷疑,他對老水的信任,說是對他親哥一樣的信任也不為過,可事已至此,多怨無益,無論如何,明天必須要把貨全都散了!

 夜裡失火的事情剛過去,又有人在外頭哭,細聽像是個女人和孩子的哭聲,似乎就待在他們牆角的地方,像是用指甲撓牆,那聲音,聽得人瘮得慌。

 侯三氣得要拿起鐵鍬往外頭走:“甚麼玩意兒敢在老子鼻子底下裝神弄鬼!”

 江淮把他拉住:“不要節外生枝!說不定人家就等著咱們開門!”

 侯三一聽,把鐵鍬丟在牆角,自己開始生悶氣,氣外頭的人,氣老水,又氣江欣!

 這時,隔壁屋有人喊了一聲:“哪裡來的發春夜貓!要叫春滾遠點兒!”說著,還開啟門往那傳出叫聲的地方扔了塊石頭,似乎砸中了個甚麼東西,聽到“哼”一聲,那哭聲就停了。

 江淮和侯三都停靠在窗邊,聽到那一聲清晰的低哼,是人聲,絕不可能是由貓發出的,心中警鈴大響,他們確實被人盯上了!

 那一夜所有人都沒睡,大家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天兒才矇矇亮,旁邊的人家沒起床,陸續有熟識的人按著約定好的記號來敲門,找侯三拿貨,侯三睜了一夜眼睛,疲憊乾澀,嗓子沙啞,脾氣暴躁,按著原來說好的數,給來人拿了貨,收錢落袋。

 一連來了好幾個人,散貨還都還算順利,天兒還早,外頭還沒行人路過。

 這時有個陌生人也按照同樣的記號來敲門,這回是江淮在外頭應著,他看那人眼生,雙手窩在腋下,一口外地口音,跟他那日聽到搬錯貨的一模一樣,心道,來了!就在身後比了個手勢。

 侯三等人立即停下手上的活兒,拿木棍的,拿鐵鍬的,沒一個空手的,都盯著門口那個陌生人。

 那陌生人沒承想裡頭人那麼多,個個都是高大的小夥子,手上拿著趁手的東西,往後退了一步,說:“兄弟,我著急趕路,看到這裡人來人往的,以為你們家全起床了,想過來問個道兒,叨擾了,不阻礙你們,您先忙,先忙。”

 江淮已經有幾分識人的本事,嘴裡說著:“好說好說。”把門開啟,抬腳要送人出去,卻趁人不備,抓住那人的衣領,下了死力氣,把那人一把扯了進來,那人料想不到他會突然出手,一下重心不穩,往前跌撲去,差點摔了個狗啃泥,而此時,他的後背露出一把鋒利的柴刀。

 侯三等人上來,拿著棍子對他一頓敲,踢開柴刀,又用破布塞住他的嘴,把人五花大綁,給捆起來了。

 那人也有幾分蠻力,捆綁之間,還咬傷了江淮的手臂,被破布塞住的嘴裡嗚嗚叫個不停,誰都聽不清他嘴裡的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罵娘。

 侯三提心吊膽一夜,滿臉的胡茬子,一肚子怒氣,這批貨他佔的份額最大,因此被人盯上,他最生氣,操起另一個兄弟手上的棍子,下力氣往那陌生人背上狠狠敲了一棍:“讓你他媽裝神弄鬼!”

 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臉漲紅,額頭冒青筋,說不出話來,哼都哼不動了。

 江淮甩著被咬出血的右手,攔住侯三:“別打了,先看好他,他肯定還有同夥。”

 侯三似乎被逼出了戾氣,眼裡眉梢都是兇殘狠毒,臉上是要魚死網破的決絕,讓人看著忍不住打了個顫。

 貨散得沒想象中快,侯三和江淮都覺得奇怪,往常那夥人都催著他們要貨,照理說昨天讓人去通知了,今天就不該來得這麼晚。

 侯三有些煩躁,讓大狗從後窗爬出去,找找那幾個還沒來拿貨的人,看看甚麼情況。

 午飯時分,大狗敲窗,給他們帶了吃的,這才說:“侯三哥,淮子,有三個人在來的路上都倒黴了,摔跤的,被腳踏車撞了腿的,還有家裡突然出事的。我去問了,不是不要貨,是他們今天來不了,得改天。”

 “侯三哥,淮子,是不是出事了?”

 “從昨晚都今早都不順,怎麼還有人拿柴刀上門來?”

 “該不會是被聯防隊的人查到了?來探我們吧?”

 幾個人七嘴八舌,胡亂猜測起來,紛紛放下手上的吃食,藉口讓侯三把這回的錢給他們,生怕被人盯上,更怕被送去勞改,沒一會兒,除了常年和他們混在一起的大狗,其他人全都跑光了,偌大的平房裡只剩侯三江淮大狗三人,把愛面子的侯三氣得又要去找今早那陌生人出氣。

 江淮卻說:“不急,咱們的貨散得差不多了,還有四五個木箱子,就算全賠了也虧不到哪裡去。我們把貨都搬到你宿舍去,後頭再聯絡下家。今天不行就改天,不能亂了陣腳。”他確實是穩重了。

 大狗是淮子的朋友,是淮子帶著他和侯三一起玩的,他更聽江淮的話。

 侯三吃了個水煮蛋,吞得面目猙獰:“好,我們從學校後頭那個小木門進去。先把那王八蛋綁這兒,等他的同夥來找人!”

 接著,他們三個把貨從木箱子拿出來,分裝在袋子裡,侯三和大狗拿了兩根扁擔,挑了兩擔重重的貨,江淮則是自己扛了一個大袋子,三人兵分三路,繞道去了侯三的宿舍。

 到了侯三的宿舍,他們把袋子藏在床底下,坐下來喝口水。

 大狗膽子最小,問他們:“那屋裡綁著的人怎麼辦?”

 “這種外地來的盲流,我搜過他身上,沒有介紹信和暫住證,送他去見公安!”侯三把搪瓷杯重重地敲在桌上,他在新慶二十多年,還沒這麼窩囊過,“淮子,去找你隊友幹活!”

 江淮卻搖搖頭,他們賣貨,本來就是倒買倒賣,被抓到是要去勞改的,其實很不可取,他已經暗下決心,這件事跟老水無論有沒有關係,都不能再做這個生意,一是他要珍惜自己的前程,二是小妹牽涉其中,不能讓她涉險。

 “我有一個方法,你們聽聽。”他快速轉動腦子,“我們把這人藏起來幾天,然後放出風去,說我們有四五箱貨不見了,一大早沒的,大家沒睡醒,被人偷了。”

 侯三也跟著他的思維走:“你是說讓他們自己猜疑去?”

 “對。”江淮記得小妹說過,當時替她搬貨的有三個人,他們就算人數再多,也不能來一蜂窩,而其中兩個他已經見過,那麼還有一個人,應該是領頭的,依著小妹的形容,那人身形很高大壯碩,卻一直沒出現。

 這兩個人現在在哪兒呢?

 “那人早上來,他的同夥肯定已經知道他被我們控制起來了,他們會想辦法來找我們的。”侯三又皺眉,“咱們要把他弄到哪兒去?”現在哪兒都不好藏人。

 “學校不是有個地道?”大狗人看著傻乎乎的,卻挺會留意細節。

 “學校裡還有留校的學生,不成。”不止侯三,江淮也不同意。

 “把他打暈,讓他坐船走!”侯三想起一招,還是他爺爺從前和他講過的故事,他興奮,沒想到現在也能用到,“咱們把人從窗戶那頭弄出來,夜裡黑,繞小道,那兩個外地人肯定不如咱們熟路。”

 “我們花點錢,找兩個睡江上的兄弟划船,劃個兩天兩夜,隨便把他丟到哪個荒郊野嶺。”侯三計劃好,“走之前把他繩子解開,後面是生是死,就看他造化了。”

 江淮猶疑了一下,侯三見他遲遲不點頭,臉色一下有些不好,他見大狗同意,也只好同意了。

 夜裡,他們把人打暈,但那人更大程度上應該是餓暈的,三人把那陌生人套上布袋,一起扛了出去,到了江邊,扔上一條小船,叫人連夜划走,隨便找個地方把人丟下。

 隔日,他們丟貨的訊息不脛而走,而那日沒有及時去拿貨的三家人都跳腳,難道新慶進賊了!

 江淮和侯三各自不說話,低沉了幾日,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因為丟貨心情不好,沒人去找他們麻煩,而那個陌生人的同夥,不知道怎麼也一直沒有冒頭,老水也還未到家。

 等江心問江淮,要一筆錢給小常哥匯剩下的款項時,江淮把那部分錢拿出來給她,江心去郵局給“常治國”匯了一張大額票單,這筆貨款,就不欠債了。

 老水提著行李包,穿著列車員制服回來那日,侯三見到他,哥倆兒好打了聲招呼,和往常一樣,過了半小時,他就找到江淮:“水哥回來了,出貨。”

 於是剩下那四五箱貨,又悄無聲息出給了幾個熟悉的人,至此,江心親自押送回來的貨,就全清了。

 侯三一人獨大,江淮和江心各自得了一千六百塊,小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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