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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霍一忠之所以會選擇在這時候和江心說起魯師長和何知雲的往事, 是因為他想著在去見老首長之前,和江心儘量多交代一些關於他和他身邊人的事情,讓江心對他接觸的人有了解, 他想, 往後他大概會說得更多。

 兩人長久相處中, 霍一忠也慢慢摸索出一些他自己的想法, 若決定全身心把後背交於此人,那就是選擇最大程度地暴露自己的內心和一切。

 江心和他結婚這半年以來,真誠、付出、愛意滿滿、從不計較,他和兩個孩子都獲益多多,至少他感覺自己從一個愚拙的男人, 學會笨拙地去關心和愛護一個家庭, 他像是她手把手教匯出來的一個不成熟的學生,並且一直在成長的路上,和上一段婚姻相比,他作為一個丈夫, 是進步的。

 可是江心身上還有許多他想不清楚的疑點,在新慶時他就悄悄打聽過, 和趙洪波離婚前,江欣不算是個特別有主見的人,她整個人柔軟, 性格不強硬, 和當地不出門的姑娘沒有大的區別, 十分依賴家人和她生活的地方,學識也不至於這麼豐富, 可現在和她說話, 她似乎甚麼都懂一點, 都能沾上一點邊兒,性格更是與原來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霍一忠本來就是被重點培養出來,專門做情報工作的軍人,觀察他人是融入骨血的基本功,他對每個人身上細微的變化很容易就能察覺到,與他結婚的江心,彷彿和他打聽來的“江欣”,是兩個人,他曾細緻留心過,江心的一切並無破綻,尤其她根本不打聽他的工作和師部的一切,儘管有疑慮,可他不願意說,也不敢說。

 從前他在軍營裡聽人家講聊齋,說有的狐仙下山,自己畫了一張人皮,就披著這張人皮與她山下的凡人丈夫結婚生子,直至哪個法術非凡的道士出現,用道法把她逼得現了原形,她才哀哀慼戚告別丈夫子女,不是被收服,就是逃回山上繼續當狐仙,但所有的結局幾乎都是與凡夫俗子再無瓜葛。

 霍一忠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懷抱裡熟睡依賴他的江心,腦子裡不時會想起這些故事,她那麼與眾不同,那麼驕傲,那麼有條理,對這個家彷彿使用了法術,讓所有人都留戀這個家,她是否也是披著人皮的狐仙娘子,機緣巧合嫁與了他這個凡人丈夫?

 可他選擇始終不說一個字,不和她講自己的疑心,生怕她真會揭開那層“人皮”,從此離開他,再無音訊,因此摁下種種顧慮,只是無限貪戀她的美好,要把人留在身邊。

 而江心始終把自己穿越的事情死死瞞著,不告訴任何人,就是避免自己的與眾不同,她太明白標新立異的代價,她需要的是藏匿於人群中,保證自己活下去,好好地活著,感受人生的細枝末節。

 在遇到霍一忠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愛上一個陌生人,因為他,還愛屋及烏地愛著他的兩個孩子,可對於這樣深愛著的丈夫,江心也不敢暴露自己最深處的秘密,她跟著來隨軍,只是想最大程度地伸展自己的個性,而不是在新慶當那個與她完全不同的“江欣”,她的自主性太強,是個錚錚鐵骨的現代獨立女性,在這個年代已經受到許多無形的約束,就不願意再拘著自己的小性子了。

 夫妻如此親密,但仍各有秘密。

 他們或許察覺到一些欲言又止的瞬間,但沒想到兩人保持隱瞞的,是一個共同的秘密。

 知道了魯師長和何知雲的往事後,江心對何知雲有了一些改觀,這個人,在某種程度上,讓自己的愛情凌駕於他人和自己的人生之上的,不能簡單地用愛慕虛榮恨嫁高官來形容她,那太片面了,江心忍不住猜想,她大概永遠活在十九歲,第一眼見到魯師長的那一年,這麼些年,她活成了一個掘墓人,埋葬的是一切她愛重的人和事。

 江心自問自己做不到這樣,再愛霍一忠,遇事同意妥協和退讓,但她始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大概也是心情有不定的地方,外頭天兒又冷,江心就收集了許多舊報紙,天天窩在家寫字,露出來的手指凍得指節泛白,也堅持把《岳陽樓記》和《赤壁賦》寫到滿意為止。

 給蔡大姐堂親寫的對聯,她沒有管甚麼平仄和對稱,買了紅紙,抬手就寫:谷滿陳倉添丁進財,花好月圓團圓美滿,橫批是春和景明。

 蔡大姐一聽,又是丁又是財,還團圓美滿,春天化雪,開滿了花,就歡歡喜喜地把對聯拿了回去,讓堂親在婚宴前,找個吉時貼在家門口上。

 到了那日,江心就帶著兩個孩子,包了兩塊錢紅包,踏著風雪,到大林子屯兒去喝蔡大姐堂親的鄉村喜酒。

 蔡大姐堂親叫蔡小牛,娶的是他們屯兒邊上一個寡婦人家的大女兒春華,春華底下還有兩個年紀不大的妹妹,一家子的女人。

 蔡大姐曾私下和江心說,小牛往後頭肩上擔子可重了,除了要顧自己的小家,還得顧著女方的孃家。

 蔡小牛家其實就是一間黃泥屋子,頂上的瓦片是江心便宜賣給他的,隔壁有一個木頭搭起來的廚房,用籬笆圍出個小院兒,地不平的小院兒裡擺了兩三張舊桌子,配著幾條春凳,很簡陋,很貧窮,但因為是辦喜事,屋裡屋外紅紙倒是貼得足足的,喜慶,歡欣。

 江心帶著孩子到場,蔡大姐和蔡小牛都很歡迎,不停口誇兩個孩子可愛聰明,哄他們去裡面的床上坐著,等接到新娘再下來。

 可霍明霍巖兩個小猴子,哪裡坐得住,在他們的床上坐了沒一會兒,脫鞋子蹦了一陣,就一個賽一個跑得快,到外頭去了,大人在後頭追都追不上。

 蔡大姐和蔡小牛也不計較,反正孩子坐過床就成了,說了好些吉利話,又請了江心幫忙寫單子,總有三親四戚送點針頭線腦的,得記著。

 自從下雪後,霍明霍巖就再沒出過遠門,這回江心帶著他們兩個來屯子裡喝喜酒,和附近來湊熱鬧的小孩兒瘋玩得連水都顧不上喝,江心拘著他們只能在院子裡跑,不能跑到外頭去,魯師長那個掉到冰窟窿裡去的兒子,可把她的警覺性也給調得高高的。

 可孩子的事情誰說得準。

 江心正坐下幫忙記單子,讓旁邊的大孩子幫忙看會兒兩個小的,一下就沒看住。

 霍明膽子大,跑去路邊扒了個沒有燃的炮仗,從廚房裡揀了根燒得發紅的細柴火出來,手上拿著炮仗,要去點那條炮捻子,她看大孩子都是點了火立即就丟掉,炮仗“嘣”一聲響,大家都又叫又笑,聽個響都開心得拍手,可惜她人小,手鬆得慢,炮仗快響了才丟,結果炸到手指了,雖然只是彈痛了沒受傷,可也讓她一個五歲小童哭得不能自已。

 手痛了,受了委屈就要哭,霍明嚎著嗓子跑過來,舉著一隻小手,抱住江心的腰:“媽!痛!”

 嚇得江心丟下手上的筆,把人抱起來,急著去看她的手,還以為流血了,幸好沒炸傷,對著她那兩根手指吹了又吹,給她擦眼淚:“乖乖,吹一下就不痛了。”又忍不住要罵她兩句,“不是說了不能玩炮仗嗎?怎麼又玩?彈到眼睛怎麼辦?”真恨不得對著她屁股來幾下。

 捱了罵,霍明不依,嚎哭得更厲害了,抱著江心的脖子不肯放開:“媽,我痛!”

 江心沒辦法,只好把人抱起來,滿院子走,拍她的背哄她:“吹一吹,回到家拿你爸的藥酒塗一下,好不好?”

 霍明只是大哭,抱著大人不肯放手,弄得江心甚麼都做不成,本來說好要來幫忙的。

 霍巖見姐姐哭得厲害,也跟在江心後頭,手扯著她的衣裳,不和其他孩子玩了。

 蔡大姐穿著圍裙在廚房幫忙,聽到江嫂子在哄孩子,手上拿著剁骨刀,也跑出來問了兩句,看孩子是貪玩才弄痛手指的,安撫了兩句,又安慰江心:“孩子摔摔打打地長大,才長得結實。”

 直到大家說時間到了,要去接新娘了,院子裡立即就熱鬧起來,個個要往外走,霍明的哭聲才轉小,擦著眼淚鼻涕,紅著一張小臉,趴在她懷裡說:“媽,我也想去。”

 “不哭了就去。”江心怕她哭過後,被北風一吹,臉會發幹發痛,洗了帕子把她的臉擦乾淨,又從袋子裡掏出雪花膏給她塗臉,眼淚這才止住。

 於是霍明舉著兩隻有些發紅的手指,拉著霍巖出去了,只是又時不時回頭看江心是否還在,看到人在,就拉著弟弟跟著人跑,好在也沒跑遠。

 江心也跟著他們去接新娘了,新娘春華家裡更窮,比蔡小牛家還破敗,屋子小得讓人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接親的人都在路兩邊等,她也知道自己家小,沒讓蔡小牛在裡頭待太久,自己就走出來了,穿了件半新的衣裳,在脖子裡圍了塊紅色的布,臉上塗了兩團紅色誇張的胭脂,看不出原本的面貌,這些紅,就當是應景今天做新娘了。

 新娘出來後,蔡小牛用一截紅短布把人牽住,大人孩子們圍著他們笑,拍著手,擁著他們又回了蔡小牛家裡。

 春華的寡母抹著眼淚,站在門口送別了嫁到八百米外的女兒,兩步路一走,從此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蔡大姐和幾個大嬸出來,拿了條紅繩綁在霍明霍巖手上,又抓著他們倆兒坐了會兒床,讓蔡小牛和春華各抱了一下他們,才把孩子放下來。

 在蔡小牛家裡吃喜酒,廚房端上來的素餃子沒幾個,江心只是洗了一下手,等回過頭來,一下子就被搶光了,都來不及給兩個孩子夾一個,忍不住笑了一下,真不該來人這兒湊熱鬧,只好給他們兩個夾了幾塊土豆,發現太鹹了,又不讓他們多吃,最後娘仨兒吃得半飢半飽下了桌。

 霍明後頭一直舉著那隻被炸過的小手,不知疲倦一樣,人也突然嬌氣起來,回家之前還要抱:“媽媽,我回去要吃牛肉乾和巧克力。”

 霍巖出來一趟,放了風,人精神了,變成了往日的霍明:“媽,我要吃一籮筐的餃子!比鍋還大的籮筐!”小夥子個子不高,口氣不小。

 蔡大姐見客人都散了,從裡頭追出來,往江心袋裡塞了兩個紅雞蛋:“江嫂子,今天招呼不周,沒吃飽吧?把雞蛋帶回去給兩個孩子吃。”

 江心謝過蔡大姐,揹著撒嬌個不停的霍明回家去了。

 到了家,霍一忠還沒回下班,江心找出藥油,把霍明的手指塗了一遍,吹了一下,讓她別再亂動,去廚房又下了一碗麵,三個人分著吃了,躲在屋裡烤火,閒著沒事幹,沒一陣就困了,三人又跑上樓去睡了一覺,這一覺就睡到了天黑。

 霍一忠回到家的時候,屋裡樓上樓下漆黑一片,冷鍋冷灶,還以為江心和兩個孩子沒回來,上樓了才發現一大兩小在睡覺,鬥櫃上放著兩個紅雞蛋。

 江心是被霍一忠親醒,伸個懶腰,又伸出手去摸他有些冰涼的臉:“今天又在外頭訓練了?”

 “嗯,吹了一會兒風。”霍一忠把人抱起來,又把兩個孩子叫醒,再睡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江心把兩個紅雞蛋放在熱水裡泡暖,給霍一忠吃:“特意給你留的,喜慶的紅雞蛋。”

 霍一忠笑,磕破蛋殼,把兩個雞蛋都吃了下去。

 霍明穿好衣服出來,小臉睡得紅撲撲,衝進霍一忠懷裡,舉著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爸爸爸,你看,我的手被炮仗炸傷了,媽給我塗了藥油,你快給我吹吹!”

 霍一忠把她抱在膝蓋上,拿著那兩根小手指左看右看,皮都沒破,也沒腫,用手按了一下,霍明鬼叫幾聲:“痛痛痛!”

 “姐姐你可別再叫了,再叫就該好了。”霍巖學著大人的語氣,雙手交叉在胸前,奶聲奶氣,老神在在對他姐姐說。

 “那也比你好,你上回摔跤,還要爸和媽輪流抱著你才肯睡!”要論抬槓,霍明可不會輸給霍巖。

 霍巖就用力推了她一下,把她推到霍一忠胸前:“我要把你疊成一張報紙,一吹就跑!”

 “那我要把你疊成一個紙飛機,把你吹到鄭奶奶家裡去!”霍明和他打起來。

 真是一對活寶,霍一忠和江心笑,拉開兩個動手動腳的小孩,下樓去燒水做飯。

 夜裡一般少人上門,尤其是冬天的夜,路滑又冷,就連調皮的孩子都少出門了,但今天附近幾位鄰居吃了飯,提著油燈來了他們家,因為他們說霍營長家裡有電燈,大家可以坐下來說說話。

 原來是姚政委去省軍區開會,帶回一份檔案,檔案精神是鼓勵各個軍屬區開展掃盲運動,各軍區最遲要在年後把掃盲班給辦起來,降低軍屬的文盲率,省總後勤到時會到各軍區去抽查工作情況。

 姚政委一回來就和後勤說了,後勤寫好了檔案,今天又跟各個團長說了,讓他們動員自己底下帶家屬來的軍官們,鼓勵自己家裡不識字,沒上過學的人,積極報名這個掃盲班,如果大家有合適的老師人選,最好能推舉一下,這樣就不用特意去屯裡請知青或者下放的知識分子,避免發生之前的事。

 而且這個掃盲班白天沒法上課,肯定是夜裡才能辦起來,地點暫定是小學那頭的教室,所以家屬村有人能當老師就最好,不用走夜路回去,也不用解決老師夜裡住宿問題。

 幾個團長很快把這件事傳達了下去,學習知識是進步的表現,當然得積極,於是當晚幾個嫂子知道後,聚集到江心家裡,說的就是這件事。

 大家都說江心肯定是不用報這個班的,先是一起羨慕她讀過高中,然後又擔心發生原來那樣打砸教室,辱罵老師的事情,大家七嘴八舌,說個不停,把一些陳年舊事翻出來反覆講,說哪個家裡的人砸門最激動,被幾個兵抓住,魯師長做主,關了那人幾天,餓得他哭爹叫娘,出來再不敢亂罵人了,還有猜測如果他們沒有推舉老師的話,後勤會派甚麼人來,很可能還是屯子裡找的知青。

 江心只覺得自己受了個無妄之災,就因為她家裡有電燈,所以今晚大家決定到他們家開會,她和霍一忠還得負責給大家燒開水喝,其實這事兒說起來和他們夫妻一點關係沒有,她也不準備參與。

 “要我說,就該讓小江當我們掃盲班的老師,她是工人階級的女兒,根正苗紅,思想端正,又有高中文化,教我們這些沒上過學的最好。”這是黃嫂子的話,她平常來他們家,已經學了好多字,還能握著筆上手寫幾畫,對江心教孩子的能力那是必須得寫一個服字。

 江心不敢接話,真怕大家把話題往她身上引,她已經決定要夾著尾巴做人,就不願意再出風頭了。

 其他人多少也看過江心寫的字,也紛紛附和黃嫂子:“對,小江可以,咱們去跟後勤的人反映,就說推舉小江當我們的老師。”

 “其實師長的夫人何嫂子也行。”這是另一個嫂子說的話,她明顯和苗嫂子一樣,是何知雲的崇拜者,“何嫂子是十幾年前的大學生吧?她在首都,不是專門上那種當老師的學校嗎?”

 她說的是京師範學校,不過她不知道,何知雲並未畢業,大學三年級懷了孩子嫁給魯師長,就再沒去上學。

 “對,何嫂子也行。小江被兩個孩子牽絆著,始終有不方便的時候。何嫂子平時在家不上班,孩子又不在家屬村,她應該比小江有空。”苗嫂子也支援。

 “誰敢去請何嫂子?那可是師長夫人呀。”有人又不敢去和後勤提意見。

 “她是師長夫人,那不是更應該和我們打成一片,服務各位家屬嗎?怎麼能特殊呢?”有人反對。

 反正要不要請何知雲來當老師,意見各開一半,大家又繼續討論,還列舉了好幾個人,有人同意有人否決。

 江心一句話都沒說,坐在自己家的角落裡,默默地把烤火盆裡的柴火撤出來,再也不往裡再添柴,屋裡的空氣逐漸變冷,外頭不時颳風,從門口穿進來,刮在每個人身上,過了會兒,那幾個嫂子才抖著腿說,小江這裡太大了不聚氣,大冬天的坐著手腳冰冷,有炭火都暖和不起來,看來新房還是不如舊房好。

 霍一忠早早就上樓去了,不摻和她們軍屬的話題,江心一晚上都沒說幾句話,提到她,她也只是擺手拒絕,讓她們另選高明,等一樓客廳冷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把幾個嫂子送出去,鎖了門,上樓找丈夫孩子去。

 “媽,你要當老師嗎?”霍明剛剛賴在樓下,聽了一耳朵,還舉著她的兩根手指。

 “媽,我和姐姐也沒上過學,我們也是文盲嗎?要不要去掃盲班?”霍巖的問題竟還挺有邏輯。

 “沒有,就幾個嬸嬸過來聊天,大家說說而已。”江心把他們姐弟抱上床,今天下午睡太久了,現在三人都有些清醒,就在窩在床上玩紙牌,“你們兩個確實是文盲,得上學。”

 霍一忠放下書,也過來一起玩:“你要是覺得悶,去試試也行。我聽說到時會給掃盲班的老師獎勵,發點糧油票,一年有兩次機會評先進家屬。”

 在許多人看來,糧油票發不發都行,但“先進家屬”這個榮譽可是極大的榮耀,必須努力爭取,是好多人都想要的。

 江心聽到糧油票有些心動,她手上現在有空餘的錢,但糧油票卻一直都短缺,有時候想給霍一忠和兩個孩子炸點東西吃都要想個好幾天:“甚麼時候開始報名?我這種家屬村‘富戶’能報名嗎?”

 霍一忠笑出來,還記著招學校後勤那事兒,揉揉她腦袋:“年前報名,年後開班。不過要是大家能推舉你去當老師,後勤會更歡迎,他們也不想這事兒半途而廢,更不想學生造老師的反,學生自己推薦的就更好說了。”

 江心就有點後悔剛剛過分退縮了,看來過幾天和嫂子們說起來的時候,得透露出自己也想去當老師的心思。

 隔天去黃嫂子家裡換紅薯和香芋的時候,江心就提了一句掃盲班的事:“嫂子,也不知道現在後勤那頭準備得怎麼樣了。”

 黃嫂子那人,聽話聽音,一下子就聽出了江心的意思,她笑著拉住江心:“小江你這人,就是迂迴。給掃盲班當老師又不是壞事,你積極服務軍屬,大家高興還來不及,哪還會說你甚麼。”

 江心被看穿,也有幾分不好意思起來,人家嫂子們也不笨,她想甚麼,為甚麼逃開,個個心裡明鏡似的。

 “我也覺得你好,人年輕有精力,還耐心,普通話標準,字寫得也好看。”黃嫂子數著她的優點,“這事兒還得再過幾天,放心吧,等過了臘八,咱們家屬村婦女委員會就去找後勤反映,我第一個推舉你,讓你也有機會去評評先進家屬。”

 江心喜笑顏開,謝過黃嫂子,換了一袋黃豆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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