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源市的許杏林, 收到寫著常治國的電報,看完後喜滋滋地把數量背下來,把電報燒在了烤火盆裡, 這女的是聰明, 給他發的數字, 他一下就看懂了, 這回要的貨比上回多,幸好他上次一回來,馬上就開始囤貨,七八天後再給她送過去,估計能湊齊, 又賺一筆錢!
許杏裡此時正在一個沒有陽光的舊房間裡給個老頭兒擦頭髮, 把他手上和額上幾根銀針輕輕旋轉,拔下來放到旁邊的盒子裡,嘴裡還喃喃念:“爺爺,等你孫子我出息了, 咱們離開這兒,去找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 把你治好,吃肉喝酒,咱們過好日子。”
“爺爺, 今兒外頭的太陽大, 我用這木頭輪椅把您推出去曬曬太陽, 把頭髮曬乾,午飯前我就回來。你乖乖的啊。”
許杏林把老人推出去, 剛好有一片陽光落在門口的地方:“就在這兒, 你要是想動一動, 就拿這個盆兒敲一下旁邊的石板,我讓隔壁的嬸子給您翻個身。”
許杏林所在的地方,是永源市北邊一條偏遠街道的巷子裡,這條巷子裡的房子一間挨著一間,每一間房都住滿了人,成日雞飛狗跳,吵吵嚷嚷,他和他中風癱瘓不能自理的爺爺,就住在其中一個小屋子裡,屋裡除了一張可以睡人的床,一條掛了幾件衣服的長凳,一箇舊舊的熱水壺放在一張小方桌上,就再沒其他的。
經過另一個屋子的時候,許杏林去敲門,出來一個長臉的女人,手上還沾著點兒洗碗的泡沫。
許杏林說:“嬸子,我出去一趟,幫我看會兒我爺爺,中午我要是沒回來,您幫我給他煮碗清水面,替我喂他吃。”說著掏了一塊錢出來,塞在女人手上。
長臉女人正想說給多了,要給他找五毛錢,許杏林又拿了一根大香腸塞給她:“拿回去給兩個妹妹解解饞。”
“哎,小常哥,你成日在外頭忙啥?可不能幹壞事啊!年底了,好多公安巡街,要小心啊!”長臉女人手裡拿了錢和巧克力,往周圍看去,沒有人伸頭聽他們說話,迅速把這些東西藏好,又殷切地叮囑許杏林。
許杏林朝她揮手:“替我看會兒我爺爺,放心吧,我走了啊!”
“這孩子。”長臉女人臉上一副可惜的樣子,也沒辦法,進屋拿出一張薄毯子,蓋在許杏林爺爺的膝蓋上,把他推到半陰影半陽光的地方,蹲下和他說:“老爺子,您有事兒叫我啊,我進去做飯!”
全身癱瘓的老爺子胡亂裹了幾件厚衣服,沒有動作,沒有表情,歪著脖子,一隻手握成雞爪狀,另一隻手的三個手指頭還能動,手邊放了個讓他敲石板的鐵盆子,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這些話。
許杏林懷裡揣了三五根巧克力,往原來他去過的一個破敗的老宅走去,路過上回江心住過的招待所,和路上修車的老頭兒打聲招呼,怪過一個彎,就被人抓住了。
“喲,這不是咱們永源昌盛街的許少爺嗎?一大早的,往哪兒去呢?”說這話的,是一個帶著貂皮帽的男人,穿的厚厚實實的,男人手裡拿著牙籤兒在剔牙,笑得一臉陰狠,讓人恐懼。
抓住他的是一個身材高壯的男人,雙手跟鐵鉗似的,令瘦弱的許杏林雙手不能動彈。
“雕哥,雕哥您早,吃早飯了嗎?”許杏林立即換上諂媚的笑容,雙手被剪的後頭,上半身朝他半鞠躬。
這雕哥是永源市城北一霸王,以兇狠著稱,手底下幾十個弟兄,他把沒正經單位又不肯下鄉的人給攏在一起,專門賣蘇聯貨和其他工業品,城北的貨基本上都要走雕哥的線,否則他就讓人賣不下去。
許杏林剛開始沒懂這個規矩,還讓雕哥的小弟抓住給打了一頓,後來學精了,只在雕哥手上進貨。
他家沒破家時,養了一個看相的風水先生,那先生偶爾和他們幾個孩子說起人的面相,說相由心生,閒時跟講古一樣,教他們如何看面識人。許杏林第一眼見到雕哥的臉,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這人眼神兇狠,眉間都是戾氣,後來見他做事心黑手黑,手裡絕對有人命,他招惹不起,每次見到雕哥都一臉慫相,鞠躬哈腰問候一條龍。
那個戴貂皮帽的雕哥揮揮手,讓高壯男人放開許杏林。
“怎麼,許少爺近來在哪兒發財啊?我聽說刀子他們說,你最近收貨收得很猛啊。”雕哥上來,伸手替他把衣領拍平整,又用手背拍拍他的臉,語氣裡有幾分威脅的疑問。
許杏林的血一下子衝上了腦袋,手腳冰冷,生怕自己藏貨的地兒被找到,還是裝作鎮定,嬉皮笑臉地說:“和雕哥比起來,我這火車站和招待所門口賣的零碎錢兒就不夠看了。近來不是要過年了嗎,我就經常往火車站跑,回家過年的人不得帶點兒東西,我還在那兒見過刀子他們哥兒幾個,看他們賣得比我快多了。”
那個叫雕哥的厲眼看他兩眼,抬頭紋能夾死兩隻蒼蠅,臉上都是笑,陰惻惻的:“我就說許少爺人厚道,發財不可能不帶著咱們這些兄弟的。”
許杏林朝他鞠躬作揖:“雕哥,實不相瞞,我現在就要去找刀子拿瓶酒,昨天有人問我要的,就在火車站門口,我差不多要去了。年底汽車站和火車站生意都好,我是恨不得自己能分身啊!”
這話倒是不假,年底每個兄弟都能發筆小財,雕哥把手伸進他兜裡,乾淨得線頭都沒有一根,又搜了搜他胸口的口袋,只找到四根巧克力,還是最便宜的那種,又塞回給他,拍拍他的肩膀:“去吧,雕哥就不耽誤你發財了,許少爺生意興隆啊。”
許杏林完全不敢當著雕哥的面兒,把兜裡那幾根露出標記的的巧克力放好,只是朝著雕哥拜了拜,裝出一臉諂笑,往火車站那頭走去了。
這大冷天的,他穿著不知道哪兒淘換來的舊軍大衣,裡頭棉花已經硬了,堪堪抵寒,此時背後卻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雕哥給纏上,看來白天不能去藏貨點了,還是老老實實在火車站待一天,好在前些日子收得差不多了,再陸續收一些就能給那女的送過去,富貴險中求,他怎麼地,也要過個肥年,給爺爺弄個收音機聽聽,爺孫倆兒再吃一碗香噴噴的紅燒肉。
許杏林在火車站勤勤懇懇地待了一整天,把手上的東西一個個擠牙膏似的賣出去了,他待了多久,就被雕哥底下的小弟盯了多久。
跟往日一樣,他到處偷偷摸摸地問乘客要不要蘇聯貨,躲著各類巡邏的隊伍,心裡卻在盤算著,不能再找雕哥的人收貨了,要分散些,城南那頭也得去探探,如果有人能在邊境給他發貨就好了!
一直到傍晚天擦黑了,許杏林也沒去藏貨的那個小閣樓,而是回到和爺爺一起住的破屋子裡,一路上被大風颳得瑟瑟發抖,到家門口時發現隔壁嬸子已經把他爺爺推進去了,燃了一盆火,老爺子正躺在床上,歪著流口水。
許杏林去外頭融了乾淨的雪水,燒了一壺熱水進來,替他把口水擦掉,用溫水泡了毛巾給他包了會兒手腳,把老爺子扶著半坐起來:“爺爺,吃晚飯了嗎?”
老爺子眨眨眼睛,喉嚨裡像是有痰,發出啊啊啊了幾聲,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許杏林就放心了,隔壁嬸子肯定見他回來得晚,把晚飯也給爺爺餵了。
“爺爺,我知道,沒忘本,《千金方》《傷寒雜病論》,我都揹著呢,滾瓜爛熟!”許杏林見爺爺那三個能動的手指,指著地上一本墊凳腳的線裝書,坐在床邊,脫下沾滿了泥土雪水的靴子,把凍僵的腳拿出來泡上,舒服得一哆嗦,回頭看老爺子還在盯著他,就自顧自地背了起來。
“《傷寒雜病論》,張仲景。‘說辯太陽病脈證件並治,何為髒結?答曰:如結胸狀,飲食如故,時時下利,寸脈浮,關脈小細沉緊,名曰髒結。舌上白胎滑者,難治。’......”
老爺子聽著孫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喉嚨裡發出一陣痰咳聲,像是嘆息,像是回應,最後在朗朗背書聲中,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許杏林把腳擦乾,把老爺子放下來,看了看他那張浮腫的臉,甩了自己一巴掌:“背了那麼多醫書有甚麼用,醫學世家出身又有甚麼用?爺爺也治不好!”
到了半夜,外頭夜深人靜的時候,許杏林戴了帽子,圍了圍巾,把臉遮住,再換了件短毛領上衣,戴上掉線的耳罩子,踩著髒亂的雪路,摸著黑,繞了好幾條街,回到自己祖上已經荒廢的老宅,左右看看沒有人,把手套脫下來放進兜裡,攀著那幾塊破木頭磚頭,蹭蹭往上爬,開啟那個漏風的木頭窗子,靈活地鑽了進去,嗆了一鼻子灰,捂住嘴巴,壓著打了個噴嚏,甩出兩滴清鼻涕。
許杏林沒敢點燈,過了會兒,他看到周圍完全漆黑了,才開始用布矇住那把從修車老頭那兒弄來的手電筒,輕手輕腳點自己的貨,巧克力,大香腸。
菸酒她不要,這麼值錢的東西都不要,這倆兒可比巧克力和香腸賣的貴多了,這人真怪。
點完後,許杏林心裡有了數,用一個大的布袋子,把所有巧克力香腸裝進去,吃力地掛在脖子兩側,順著牆根兒溜了下來,四處看看,一個人都沒有,又沿著牆邊暗影往後頭走了好久,去修車老頭兒的家裡,讓他幫著打兩個木箱子,過幾天一大早挑到火車站去,躲開雕哥的耳目。
到了和江心約好的那日,修車老頭兒挑了兩個木箱子到火車站,放進火車的貨車廂,出門時和他對了一眼,許杏林趁著人多,接過他手上的貨運單,用帽子半蓋住自己的臉,上了火車,躲在外頭看不見的角落,等車開。
那天剛好是週五,江心依舊把兩個孩子託付給鄰居幫忙看,和大柱約好在汽車站見。
大柱這人怎麼說,看著脖子粗腦袋粗,可腦子就是靈光,膽大心細,他一路上裝作不認識江心的樣子,幫著把六十斤牛肉乾挑到火車站,收了錢,一個字不問,也不等她,轉身就走,讓江心一這路都覺得十分舒暢,決定明年再找他。
許杏林還是和上回一樣,把東西藏外頭,遠遠地見江心這回還帶著個大老粗來,立即躲到邊角,等那壯實的男人走遠了,他才慢步走出來。
江心想他肯定是先到了,見到生人才不出來的,兩人有了一次交易,第二次有了默契。
“驗貨嗎?貨在外頭。”許杏林搓搓手,這風林鎮的風怎麼比永源市的還大,吹得他人都要站不住了。
江心點頭:“走。現在沒人,這東西先放這兒。”她指了指那兩箱牛肉乾。
兩人在外頭抽查了貨,江心從中拿了幾條巧克力和大香腸放在包裡,這是他們家裡過年要吃的,就讓許杏林重新釘上,再搬回站臺。
許杏林跟上回一樣去廁所數了錢,出來和江心一起等車,江心給了他兩個牛肉餅,是鎮上國營飯店師傅新做的,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許杏林幾口就吃完了,還舔了舔手指,真香!
“你會不會覺得,出門帶太多錢麻煩?”江心正苦惱她的匯款單太招搖了,想試著讓小哥和侯三下回託信得過的人帶現金來。
聽江心這麼一說,許杏林一下子想起了雕哥那雙摸他胸口口袋的手,血都跟著冰冷起來,他轉頭看江心,心情也複雜起來,這女的能不能信得過呢?
“要是沒人搜身就不麻煩。”許杏林自有自己的經驗,看著站臺上殘留的一片雪,腦子開動起來。
江心帶著苗嫂子織的手套,雙手捂著臉頰,一雙眼睛盯著遠處的農田地,冬天光禿禿的,葉子都落光了,萬物寂寥,連個鳥兒的身影都沒有:“算了,我就是問問。”
輪到許杏林了,他湊過去和江心說:“小金姐,我要是想讓你給我匯款,不收現錢,你這兒行嗎?”
江心放下手,看他一眼,這人又要鬧甚麼么蛾子:“怎麼?今天又有新花樣了?說來我聽聽。”
“小金姐,我的姐姐!”許杏林拍胸口,“我這不是覺得身上那麼多錢,打眼兒嘛。你每回一張匯款單,我就在市裡拿錢,那多簡單。”他今天可是收了江心快四百多塊錢呢,要是被雕哥和他的小弟搜出來,那就真是肉包子打狗了,說不出錢的由來,說不定還得挨一頓打。
“你這話也沒錯。”江心也正煩著這些大筆錢的事兒,轉頭看許杏林,“你要我給你匯款,那是拿貨前匯,還是拿貨後匯?”前後匯款,各自都是有風險的。
許杏林就啞巴了,兩人繼續看著鐵軌沉默。
他沒完全信任江心,總怕自己的貨打水漂,江心也一樣,覺得這人江湖氣太重,把錢匯出去,到時不來送貨可怎麼辦,永源市這麼大,她都不知道去哪兒挖這個人,還是錢貨兩清最好。
兩人又繼續沉默等車,各自煩惱自己的事兒。
許杏林摸了摸腳踝處綁著的兩疊錢,又看了看江心,還在想,這女的究竟行不行,不如賭一把,好過所有錢都讓雕哥發現:“小金姐,這回我收了你快四百塊錢,我拿兩百現款走,你幫我匯兩百到之前給你的地址,還是寫常治國。行嗎?”
“小金姐”驚訝,這是多大的決心,能讓這江湖油子把到手的錢給回她手上,忍不住問:“小常哥,你遇到困難了?”
許杏林原本想編個謊話,後面又實在不想編了,把雕哥的事情說了幾句:“他盯著我好幾天了,我怕到時候一分錢都到不了我手上。”他怕江心想撇開他和雕哥連上線,馬上又補了一句,“你別以為他有貨就想直接和他談,他可不是甚麼好人,鬧不高興,他可是敢動刀子殺人的。”
江心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為甚麼許杏林總是獨來獨往地送貨,就連第一回來送貨,也沒帶個兄弟,原來是黑市組織的“邊緣人物”,同是為錢發愁的人,江心此時竟有些可憐許杏林,她怎麼說還能順利拿到錢,家屬村也沒這種地頭蛇性質的人在。
其實江心也能讓許杏林直接和老水聯絡,發貨到新慶,那這樣就徹底沒她甚麼事了,小哥好說,但以侯三的精明,時間一長,他到時肯定會想辦法把自己排擠開的,她不願為他人做嫁衣,也絕不會讓侯三和小常哥聯絡上。
“你要是相信我,我今天回到鎮上就給你匯過去。”江心答應了,某種程度上,他們兩個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許杏林站起來:“我去把錢拿出來。”又跑到廁所去,先是拿了兩百,用報紙包著,想了想,咬咬牙,又拿出一百五十放了進去,這女的敢少他一分錢,他都要來風林鎮找人!
江心接過這燙手的三百五十塊錢,沒想到一早上,錢轉了一圈,又回到她手上:“你放心,我明年還要找你的,等會兒回去我就給你寄。”
許杏林倒是沒敢說甚麼威脅話,只是再三叮囑江心一定要給他把錢寄過去,可憐兮兮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家裡十幾張嘴就等著這筆錢吃飯,困難又拮据,在江心不耐煩的神色中,懷著一腔的擔憂和忐忑上了回市裡的火車。
對於小常哥的話,江心一個字沒信,這人認錢,嘴裡就沒幾句實話。
江心繼續在車站上等老水的火車,老水來了,幫江心把四個木箱子搬上貨運車廂,依舊給她開貨運單,江心付五塊錢。
老水依舊是一副人畜無害,靦腆的樣子,穿著厚厚的衣裳,笑起來的弧度剛剛好,朝著江心揮手,二十分鐘後,火車把他也帶走了。
江心看著太陽要從烏雲中露出一點光來,撿起那根陪著她收貨的棍子,往鎮上走去,先去給“常治國”把那三百五十塊錢匯了出去,這人真大膽,連個真名都不留,硬是給她留了個假的,萬一真給常治國拿了,有他哭的。
匯完款,江心又去買了幾個牛肉餅,坐車回家屬村去了。
這回霍一忠沒有帶著兩個孩子在村口接她,因為霍一忠被魯師長和姚政委留下了。
姚政委和警衛員小曹是早上的火車到的風林鎮,早早地被小康接回來了家屬村,和江心在路上完美錯過。
訓練結束後,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霍一忠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進了師長辦公室,警衛員依舊在門口守著,不讓人進來。
姚政委出去一趟,去了省裡開會,又坐了幾天火車去了首都附近的軍區,秘密見了幾個從前的熟人,確定了老首長的位置:“老胡幫我打了電話,他從前一個同學給他發的電報,確認了,是在川西。”
他在紙上寫下一個地名,三人看過,魯師長點火,把這張字條燒了。
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蠢蠢欲動,最後還是姚政委先開的口:“要去看看他和夫人的狀況,早些年老首長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現在女兒被派到西江,女婿也在西江,不過夫妻不在同一個地方,聽說每日和老鄉一起上工,表現不錯。現在陪在老首長和夫人身邊的,應該是承宗,多年不見,怕也有二十多了。”
魯師長點了根菸,一張臉隱藏在繚繞的煙霧中,讓人看不出來他在想甚麼,但可以感受到很嚴肅:“老胡的同學見到老首長了嗎?”
姚政委搖頭:“不清楚,老首長是個特殊人物,看管的人也多,基本不準探視。老胡同學說,他剛開始也只是猜測,後來去打聽了,才能確定就是他。”
“一定要去看他和夫人。”魯師長抽了半天煙,才說出這句話,誰都不敢往最壞的方面去想。
“還有其他人在打探嗎?”魯師長想了想,又問姚政委,老首長的支持者甚多,不止他們這一支的,可話說回來,敵人也不少。
姚政委也不能確定,除非是像他們這種幾十年的交情,現在誰跟誰,面對面都不會講真心話:“顧不上其他人了。”
“但是年前不能去。”在外奔波一個多月,姚政委的臉色也不好,“老胡同學去打探的時候,引起了注意,聽說他們又加強了看管人數。”
霍一忠在一旁聽著魯師長和姚政委的話,心情既激動,又糟糕,老首長和夫人是他的恩人,說是再造父母也不為過,知道他們在受苦,他恨不得替他們去。
“師長政委,我可以去!年前去也行!”霍一忠站起來,他知道怎麼躲開看管。
“一忠,別激動,別忘了老首長常說的,謀定而後動。”姚政委讓他安靜,“我當時聽到確切的地方,和你想的是一樣的,恨不得當天就買票去。可第二天,老胡辦公桌上就收到了一個字條,上面寫了一個‘慎’字,這事兒我們以為做的周密,還是被人知道了,那人可能沒有壞心思,只是提醒他謹小慎微,嚇得老胡隔天就不敢和我見面了。”
魯師長抽完一根菸,又點了一根,整個辦公室都是籠罩著煙霧,話比平日少了許多,眉心紋深深一根陷了進去。
“還是要去,其他人,現在是人是鬼,我全信不過。”魯師長把煙掐滅,做了決定,“夫人疼一忠,讓一忠去。”
“怎麼去,怎麼回,去多久,見到人說甚麼,就得思量了。”姚政委也同意,但是他和老魯現在年紀畢竟大了,身手也不如一忠,還是要派個年輕人去。
霍一忠熱血沸騰:“接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