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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沒有報名小學後勤崗位的事, 江心以為和玉蘭說清楚,事情就算結了,誰知道到了下午, 竟然又有另一場風波等著她。

 到了太陽快下山的時候, 江心把飯和洗澡水悶在兩口鍋裡, 在門口叫霍明霍巖回家洗澡吃飯。

 最近霍明霍巖在周圍混熟了, 江心也偶爾放他們出去玩一下,但不能太久,也不能走太遠。

 這時候有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氣勢洶洶地朝她這邊來了:“你就是那個利嘴婆子!就是你把我愛人罵哭的?”

 江心被嚇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看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 一臉兇相的男人,她沒見過,就問:“你是誰啊?”

 “你別管我是誰,你今天是不是把我愛人罵哭了?”這人一點道理都不講, 要找人吵架還不自報家門。

 但這兩三句吵吵嚷嚷的話,讓原本在自家菜園子裡澆水的鄰居們都靠了過來, 這霍家門口咋就這麼熱鬧?

 “我連你都不認識,怎麼會認識你愛人?你這人是不是腦子不清楚?”江心可不怕他,這裡是家屬村, 他還穿著軍裝, 周圍那麼多人, 他敢做點甚麼都吃不了兜著走。

 來人正是玉蘭的愛人小週週水發。

 周圍有鄰居對著江心喊了一句:“那是一團的小周連長,他愛人就是玉蘭!”

 江心心裡拐過彎來, 這是枕頭風吹來的麻煩, 於是她朝著那鄰居喊回去:“嫂子, 你說的是到處哭窮的玉蘭嗎?這人是她愛人嗎?他愛不愛哭?”

 這話一喊出來,幾個鄰居就笑起來,有人應她:“ 對對,就是那人!到你家哭了?”

 “哭一早上了!結果哭錯人家了,跟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江心不理眼前的周水發,繼續和鄰居喊話,其實他們就隔著十來步的距離,根本不需要這樣大聲喊。

 小周連長被這幾句話弄得臉色通紅,伸手指著江心,又指著那幾個看好戲的鄰居:“好,你們這些住家屬村的就盡情欺負我們這些住家屬樓的吧!我知道你,江嫂子,你仗著自己孃家是領導,到我們這兒耀武揚威來了!”

 江心莫名被安上一個幹部子女的身份,還耍威風,他在胡說八道個甚麼東西?這陣子他們起房子是高調了點兒,但沒偷沒搶的,更沒踩著別人過日子,至於跑到她家門口來罵人嗎?

 “我愛人都和我說了,說你瞧不上我們是農村來的,還嘲諷她的兩個殘疾兄弟!”周水發恨恨說道。

 他就是一個從非常貧困的山裡走出來的小夥子,自小日子過得又窮又苦,爹孃把兩個姐妹都“送給”別人,才養活他和一個哥哥的,平常最討厭的就是人家說他是農村來的,人家多看他一眼都是在討論他、嘲笑他、看不起他。

 玉蘭中午吃飯的時候,哭哭啼啼和他說,霍營長家裡的媳婦罵他們一家都是上不得檯面的鄉下人,拿她兩個殘疾的哥哥開玩笑,“鄉下人”這三個字可把小周的邪火給激了起來,下午結束訓練的口哨一響,就跑到人家家門口來罵人了。

 江心不知玉蘭對她丈夫說了甚麼,但光聽這兩句話,就覺得小周這人戾氣重,自尊心強,不把控好,會是一個很極端的人。

 “像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住家屬村這麼好的院子!”周水發抬頭看到他們新建的院子,那股邪火燒得更旺了,霍一忠也是,居然敢過這麼好的日子,他不配做一個營長!

 本來說玉蘭告假狀,就說告假狀這事兒,但又東拉西扯,扯上房子的事。

 江心就真的生氣了。

 從他們提出要建房子開始,家屬村裡對她和霍一忠的流言就已經很多了,多少有些會傳到她耳朵裡的,江心覺得他們夫妻行得正站得直,問心無愧,而且隨著時間流逝,大家都要過自己手上的生活,這些話過陣子就會平息下去的。

 說她愛唱高調可以,但不能拿莫須有的話來誣陷她,還上門找她麻煩,今天不反擊這個找事兒的周水發,她就對不起自己曾經辣妹子的名聲,往後就會有更多的張三李四以為她好欺負!

 她江心還沒淪落到是條狗就能上前咬她一口的地步!

 “把你媳婦叫出來,我們去鎮上報公安。讓公安還你們一個公道。”越是惱怒,越是平靜,江心看著小周,眼神深黑,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

 一聽這話,小周楞了一下,沒想到江心竟要告公安,他今天只是想來讓江心給他和他媳婦道個歉,說幾句對不起,讓她也知道鄉下人的厲害,沒想到這人竟這麼硬骨頭,倒把自己架上去了,他還想往上升,要真去告了公安,也不知道會不會在檔案裡留下這個記錄,梗著脖子不肯去:“你給我們夫妻道個歉就行了,不用報公安這麼麻煩。”

 “現在就去鎮上報公安,誰不去,誰就心虛,誰他媽就是烏龜王八蛋養的!”江心把話放在這兒,“還有,滾回家去把你那愛哭愛告狀的媳婦叫上,少了她,這臺戲唱不下去!”

 這是江心第一回動這麼大的怒氣,那些平時見她笑嘻嘻,都以為她好相處好拿捏的鄰居一下也被鎮住了,本來還有些輕鬆的圍觀氛圍,一下子就安靜了,有人趕緊往部隊的方向跑,得把霍營長找回來,江嫂子一個女人估計打不贏小周。

 霍明和霍巖已經跑回來了,就站在旁邊,見證了江心發怒的全過程,抖著不敢過去,鄭嬸子也聽到外頭的吵鬧,忙出來把兩個孩子拉到家門口,對江心喊:“小江你忙你的,我幫你看著孩子。”

 霍一忠聽了鄰居的轉告,很快跑了回來,見屋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擠開他們,站到江心身邊。

 江心正一臉狠意盯著眼前的周水發,像是恨不得要把他撕成幾塊,痛嚼一番才痛快,霍一忠從未見過這樣兇狠的江心,心裡竟突然想起第一回上戰場和敵人肉搏刺刀的時候,那種要不活下來,要不就倒下的鋼鐵決心,他竟在她身上又看到了。

 跟在霍一忠後頭的,還有魯師長姚政委和三個團長,他們剛在商量事情,走在霍一忠後邊,也聽說了這頭的事兒,這一忠的媳婦咋這麼多動靜啊?

 “怎麼,你媳婦愛哭,跟個乞丐似的到處要錢,嫌她丟人,不敢叫出來跟我去報公安?”江心挽起袖子,有種魚死網破的氣勢,又對著他比了個小指頭,“特意跑來我面前喊,喊了又不敢去報公安,我看你就是這個!”

 周水發氣得臉都黑了,他就說這姓江的看不起他,果然看不起他!他動手要去抓江心,被霍一忠一個擒拿手拿住,兩個男人差點打起來,讓高奇功和張偉達給拉開了。

 “小周你長本事了,對一個女人動手!”高團長把自己底下的連長拉開,“他的長官呢?!叫過來!”有人又去找周水發頭上的團長。

 魯師長和姚政委這才第一回見著霍一忠的新媳婦江心,臉圓面善,個子也不是頂高,脾氣咋這麼大,人家哪兒疼就往哪兒戳!

 小周那窮得叮噹響的自尊心,一條路過的狗都能聞出來,部隊上下可都見識過的,所以人緣差,他頂上的團長營長對他印象也不好,年紀和霍一忠差不多,這麼多年沒考慮升他的職級,無他,實在是氣量太小,記仇,不堪重任。

 “團長,她把我媳婦罵哭了!還開她兩個殘疾兄弟的玩笑!”小周還在掙扎,但不敢過分激動,這是他長官的長官,他得罪不起。

 “你媳婦本來就愛哭,還跑到我家裡哭過好幾回,每次不哭點東西就不回去。”高團長的愛人李嫂子下了班,也跑過來湊熱鬧,聽了小周的話,心裡也不得勁,看不上小周那樣兒,對著領導不敢動手,對著個沒他高的女人就敢動手了。

 “少說兩句!”高團長覺得丟人,回頭得罵一罵小周的長官,怎麼帶的兵!

 李嫂子的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也說了起來:“就是,一天哭八百次,她那殘疾兄弟都被她拿出來溜多少回了,跟我們說有啥用,又不是我們把她兄弟弄殘疾的。”

 “她真有她說的那麼善良,咋不回家照顧兄弟,非要留在這兒呢。假仁義!”

 “自己跑到人江嫂子家裡哭,還怪人家看不起她。”

 “這家屬村誰看得起她?”

 “你可別亂說話了,剛沒聽小周說,我們住家屬村的,看不起他們住家屬樓的,小心人家上你家哭喪去。”

 議論聲跟拳頭似的,一拳一拳打在周水發身上,各大領導都在,眼前的始作俑者江心也沒有讓步的樣子,他雙眼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每人都吃他一拳!

 “我還是那句話,你媳婦今天敢說我罵人,明天就敢誣陷我殺人,今天必須報公安!”江心不理任何人的勸說,這一陣子的委屈求全和退讓,被小周今天這一逼,全都化作怒氣,湧上腦袋,轟得她心跳加速,腦袋發昏,必須為這陣氣找個出口,“你不用擔心咱們去不了鎮上,今晚就是走到明天天亮,我都和你去!”

 又在他心口捅一刀:“別說我看不起你,你媳婦也看不起你。你看你鬧了這麼久,你媳婦出來為你說過一句話沒有?為她說過的謊負過責嗎?”

 周水發這才轉頭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每一個都伸著指頭對他竊竊私語,這麼多人,就是沒見著他那好媳婦玉蘭,這才委頓下來,但又不能讓人看出他的軟弱,硬說:“你就是欺負人!看不起我們鄉下來的!”

 從這夫妻嘴裡出來的話,真是出奇的一致,不愧是一家人!早上江心和玉蘭說她哭錯人家的事,玉蘭也說了這話,江心都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讓他們兩個覺得自己如此受辱。

 就算看不起他們,他就能上門找她的不快了?真當她江心吃素的不成!

 “那咱們報公安,讓公安同志斷斷案,看我是怎麼欺負你們的!”江心把門邊的鞋子穿上,“咱們現在就去鎮上!我說了,誰不去,誰他媽是烏龜王八蛋養的!”

 “周連長要當這王八蛋的兒子嗎?”

 “你說誰呢!”周水發又激動起來,“你敢罵我娘!”

 “你看,我就說你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人,說半天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吵上門來!”江心發狠,扯過他的衣領,也不管扯不扯的動,“今天必須去報公安,把你那好媳婦叫出來一起!這事兒今天不了,老子我就不姓江了!”

 話已經到了這裡,魯師長和姚政委再繼續看熱鬧就不合適了,他們都對霍一忠使個眼色。

 霍一忠一手隔著周水發,另一隻手把江心的手輕輕扯下來。

 江心不配合,理智已經脫離腦子,憤怒支配了她的所有舉動,她甩開霍一忠的手,指著周水發的鼻子罵:“你想當王八蛋的兒子,我今天還不讓你當了!這公安局你不去也得去!你那蠢貨媳婦玉蘭也得跟著去!”

 姚政委見事情要鬧僵,又衝著霍一忠比了個手勢,霍一忠蹲下,把江心扛了起來,按政委的意思,把人扛到師部後勤一個空辦公室去了。

 江心在霍一忠背上殺紅了眼:“霍一忠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到了空辦公室裡頭,霍一忠肩上已經被咬了兩個深深的牙印了,把人放下來,他摸了摸肩頭的齒印,齜了一下牙。

 “心心,看著我,是我,我是霍一忠。”霍一忠雙手捧著她的臉,“彆氣,有我在,有我在。”

 江心氣得胸口起伏巨大,眼神看甚麼都是糊的,原來人氣成到極點,在生理上真的會完全失控。

 “霍一忠。”江心的眼神逐漸回歸,看著眼前一臉擔憂的丈夫,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對不起,你疼不疼?我咬疼你了?”

 江心伸手去摸他的肩,理智回籠,伸手抱著他:“對不起,是我不好。疼不疼?你咬回我吧。”

 “別說傻話。”霍一忠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他的心心受委屈了,是要發洩的。

 不多久,周水發也被人一起拉過來了,事情因他而起,他總得把事情給解決了。

 幾個領導也知道了具體怎麼回事,都在怪小周魯莽,就因為媳婦哭兩句,吃飯時告狀,還不知道真假,就跑到人家家裡罵人,還想動手打人,這叫甚麼幹部。

 畢竟是自己手底下的兵,高團長讓小周給江心道歉,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再丟人了。

 霍一忠一直伴在江心的身旁,用手輕撫她的背,安撫她,使她鎮靜下來。

 江心也怕自己再次失控,就一直握著霍一忠的手,眼神盯著虛空處,不聲不響。

 小周倍感壓力,又第一次被這麼多領導關注到,頓時有種很奇妙變態的心理,竟還感受到了點膨脹和虛榮,覺得自己是個有點本事的人,能惹得大家都來勸他,每個人把眼睛都放他身上,於是一種不可言說的情緒促使他對江心道了歉。

 江心不看他:“不報公安也可以,把你愛人叫來。”

 無論小周怎麼道歉,那幾個領導如何勸說,江心只有一個要求,把玉蘭找來,否則她要去鎮上報公安。

 姚政委對警衛員揮揮手,警衛員領命去找周水發的媳婦玉蘭,一群人都想看到個結果,等了好半天,那叫玉蘭的女人才拖拖沓沓、不情不願地來了。

 人來了,江心還是很鎮定地坐著,握著霍一忠的手,沒放開。

 玉蘭先是沒敢看坐在角落的江心,一轉頭見那麼多男人,那股表演的慾望又出來了,委委屈屈地坐了凳子的一半,對著這些職級比她丈夫高的領導們,眼淚又嘩啦啦開始流出來了,說自己是個多不容易的妻子女兒母親,江嫂子今天如何看不起她,其他嫂子去她家能喝糖水,她只能喝白開水,還當著她的面兒給孩子做棉衣,諷刺她穿不起好衣服,雞毛蒜皮的事兒掰扯個不清不楚的。

 誰也沒看到江心此時站起來了,霍一忠緊跟在她後頭。

 江心把背對著她的玉蘭一把扯過,居高臨下看著她,面沉如水。

 “啪”!江心舉起右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把玉蘭那張碎碎念個不停的嘴都打歪了!

 屋內所有人都“嚯”地站起來,驚得合不上下巴,一下子都忘了要怎麼反應,而霍一忠則是下意識護在江心身側,怕有人要傷害她。

 “這一巴掌,打得是你一大早無緣無故到我家哭天抹淚影響我心情,還滿嘴胡言亂語,搬弄是非,誣陷我的!”

 “啪!”另一個響亮的巴掌又響起,聽著就很痛。

 “這個巴掌,打得是你沒有管好你男人,讓他以為自己能上門找我麻煩!”

 魯師長最先反應過來,他把菸屁股摁在桌上:“霍一忠你是死人啊,把你愛人攔住啊!”

 霍一忠看江心臉色已經平靜下來,虛摟著她,把她帶出會議室去,會議室的門一關上,霍一忠就半抱住她,發現江心抖的厲害,下一秒就把她緊緊摟住:“我在我在,別怕,我在的。”

 他們一出去,會議室裡頭就響起了哭天搶地的叫喊聲。

 天地老爺啊,江心要殺人啊!

 青天老爺要給我們一個公道啊!

 姚政委學聰明瞭,對老魯說:“你負責這塊,我負責外頭那塊。”溜著邊兒快步出去了。

 魯師長一臉牙疼,好你個狡猾的老姚,這都是甚麼破事啊!

 作者有話說:

 週末愉快。

 今日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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