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霍一忠和江心吃了一些乾糧,剛吃完,昨晚的高個兒列車員就來了, 請霍一忠再去一趟列車長室, 說的還是昨晚的事。
他一出去, 昨晚知情的人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挖根究底就要憑本事了。
有大膽的人湊上前來問江心,昨晚的事到底怎麼個處理法兒?
老實說,江心也不知道,她搖搖頭, 又掏出一本小說來看, 有點拒人千里的意思,有人走開就說她假斯文。
小說了看一大半,差不多中午了,霍一忠才回來。
他一坐下, 江心就靠了過去,火車的凳子還是不如霍一忠的肩膀舒服。
“不是甚麼大事, 那姓龔的就是覺得我們不給他面子,跑到列車員那裡去胡說了一頓,列車長叫我過去處理一下。”霍一忠主動和江心解釋。
江心點頭, 眼睛還長在那本小說裡, 表示知道了, 也不追問結果如何,他說她就信。
霍一忠看著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江心, 覺得這樣很好, 她就應該一直保持柔軟下去。
剛剛在列車長室, 昨晚的所有人都在,包括那位姓龔的民兵隊長,除了“老王哥”這個稱呼,他的經歷、介紹信和證件全都是真的,被霍一忠卸了手腕後,一直沒人幫他續回去,疼得叫了一晚上。
列車長和列車公安隊長都勸霍一忠算了,大家都當過兵,互相給個面子,不必非要把那龔隊長的事告訴他所在的單位,冤家宜解不宜結,讓他手腕痛幾天,也是個教訓了。
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勸霍一忠,也是不想這件事牽扯到他們列車員,畢竟一個列車員僅憑一面之詞就粗暴查票,結果端了個有頭銜的軍官,說出去也是他們做事不嚴謹,所以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含糊過去,最好誰都不再追究,水過無痕。
霍一忠任由他們幾個人勸解,坐在一旁不作聲,等每個人的說辭都過了一遍,看他們說得口乾舌燥,那龔姓男子在一旁痛的哼哼唧唧裝可憐,也說是自己一時爭閒氣,請求霍一忠的諒解,完全沒了昨天搭訕時的牛氣哄哄。
快到吃午飯時間了,霍一忠站起來,看了一眼列車長室牆上的掛鐘一眼:“我同意了,此事到此為。”
他一開聲,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這事不鬧出去最好不過了!
走之前,霍一忠要求看了一下龔姓中年男子的所有證件,看完後,再看他一眼,沒再講一句話,就回了自己的車廂。
江心見霍一忠閉眼靠在椅子上,似乎在想事情,也不打擾他,就一個人看著車窗外,放在腿邊的小手指不停去勾他的小指,不動聲色。
考慮了半天,霍一忠還是決定按原定計劃,明天回老家接孩子,後天晚上繼續坐火車回部隊,但他最終確定明晚要在市區住下,不住在老家縣裡。
後面半天,過得很平靜,大家說話聊天,沒誰找誰的麻煩。
天黑了,車廂裡熄燈後,就沒人再走動,等人都睡著了,霍一忠一把江心抱住,兩人趁著夜黑風高,又靜悄悄地談了一次“戀愛”。
“不要了。”江心軟軟地懇求,早知道不教他玩這個遊戲了,“我困,要睡覺。”
“再來一下。”霍一忠不肯放開她。
“...小心保管財物,不要過站...”列車員拿著白光電筒一路巡查,跟從前的打更人一樣,呆板沒有情緒的聲音從前頭的車廂傳來。
“有人來了!”江心一下子就僵住了,唇貼著唇,要掙扎著坐下,不肯再坐他腿上。
霍一忠哪能讓她得逞,又逮住她的小耳朵親,把人親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霍一忠,你...你不許親了!列車員要到了!”江心輕喘,雙手撐在他胸口,要隔開和他的距離,巡查列車員的腳步越來越近了,萬一被人看到...
人未至,白色電筒光先到了,有人被晃醒,嘟囔了兩聲,還有要站起來去廁所的,江心一個用力,“哧溜”從霍一忠身上滑下,立即雙手抱胸,閉眼裝睡,心跳突突,這也太刺激了!
列車員路過這節車廂沒有抽查車票,又念著自己的口號,繼續前往下一個車廂。
“膽小鬼。”霍一忠伸出一個手指劃她的臉,羞她。
江心忍不住小口咬了一下他的手臂,討厭鬼!
火車在早上九點多到了延鋒市,比原先的預計早了四十多分鐘,霍一忠挑著江心的四袋嫁妝,找到一個軍用招待所,辦理好手續,把東西放進去。
江心擔心霍一忠右肩膀的傷,讓他去衝了個澡,又幫他揉搓了一遍藥油。
兩人在國營飯店吃了碗湯麵,就去汽車站買了到長水縣的票,買完票,霍一忠看還有時間,寫了封簡訊,到郵局去發電報,又發了一封特殊渠道掛號信。
江心見他忙,就知道是工作上的事,她沒跟著去,就在郵局周圍的街道走了一圈。
延鋒比新慶大上許多,路上的腳踏車和人也多,當地有個很大的紡織廠,職工上萬,出產的布料銷往全國,很出名,如今市面上常見和罕見的布料,這裡都能產,江心沒看多久,就見霍一忠出來了。
兩人坐上去長水縣的汽車,要兩個多小時才到。
江心拉著霍一忠嘰嘰喳喳地說著延鋒的大街小巷和特產零食:“你們這兒叫爸媽都叫爹孃嗎?”
“我記得有人也叫叔和嬸兒的。”霍一忠不太確定,自從當兵後,他回老家的次數五個手指頭都能數得出來,“解放前好多孩子養不大,容易夭折,為求老天憐憫,父母就會和兒女之間叫疏一點,和取賤名一樣,讓小孩好養活。”
霍一忠難得話多,江心拉著他又講了許多,問他家裡的情況。
“我們去看你爹孃,總得給他們買點東西吧?”上門都是客,客人要有客人的樣子。
江心沒有結過婚,也沒和公婆相處過,她不知道霍一忠的父母對她這個二婚兒媳婦會有甚麼樣的印象和態度,做事禮先行至少不惹人厭,不如自己先做好,免得讓人挑,何況,她現在正是愛意上頭的時候,也不想霍一忠為難。
“你不用買,我買好了。”霍一忠開啟包,裡頭有一包奶粉和一包不多值錢的糖果,還是在新慶買的。
江心覺得有些怪異,更拿不準該如何跟他的爹孃相處了。
霍一忠答完這句話,就沒有再說其他的,雙眼直直看著前方,彷彿此時的任務只有坐車,沒有其他。
一陣詭異的沉默突然瀰漫在二人之間。
江心不止擔心他爹孃的態度,還擔心兩個孩子的事,一時間,那種蜜糖般的戀愛感散去,彷彿從火車上下來,他們短暫的二人世界和甜蜜戀愛就結束了,後頭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家庭生活。
哎,人生真難啊!選甚麼路都難!江心心裡有點發悶。
霍一忠則是不知道如何去解釋他和爹孃的關係,那種疏離和生分,夾雜著多年的分別,早已經讓他們如同陌生人。江家人的關係都很親密,一家子團結友愛,心心自小備受寵愛,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何況還有兩個孩子夾在中間,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他擔心江心後悔與他結婚。
兩人就這樣各自懷揣著心事,完全忘記了昨晚夜裡的旖旎和刺激,坐在臭烘烘鬧騰騰的汽車上,一路往長水縣而去。
到了長水縣,江心發現,這個縣城實在破敗,連兩層的小樓都少見,肉眼可見一排排灰撲撲的平房,每個人眼裡似乎都沒有神采,延鋒市的繁華完全沒有輻射到這裡。
他們兩人從車上下來,不過是著裝整潔無補丁,就惹了許多人側頭來看,甚至有的人跟著他們,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甚麼。
一下車,霍一忠先去買了今天最後一班回市區的車票,四張。
來到陌生落後的地方,江心緊緊跟著霍一忠,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落單了。
霍一忠向來大步正走,有江心在身邊,他放慢了腳步,江心握住他的手,很依戀的態度,霍一忠體驗到一種新奇的相依。
“昨晚,我那樣對那個姓龔的,你不害怕嗎?”霍一忠問了她一句忍了一晚上的話。
幾年前他剛結婚,陪林秀返鄉探親,在當地陰差陽錯在大街上幫公安抓了個投機倒把的小頭目,不過是把人摁在牆上不許他動,幫著公安綁了人,林秀就開始有些怕他,那個假期有八天,她只讓他近過身一回,之後就一直躲著他。
“我為甚麼要害怕?”江心不顧路人驚奇嬉笑獵奇的眼光,把霍一忠的手緊緊牽住,他可是她如今唯一的安全保障,“你說你會對我好,你比我高,會保護我的。”
霍一忠咧開一口白牙,黑臉上看起來都是快活的神情:“對,我會說到做到。”
生性有些內斂的他,也不怕人看,把江心的手牽得更緊了。
在公眾場合牽手,在這個年代,在這個落後不開化的小縣城,無異於平地投驚雷,有人用當地的話喊他們是臭不要臉的男女物件。
江心雖然聽不懂,但全國各地難聽罵人的方言,語氣倒是出奇的一致,好在她不在乎。
霍一忠聽了,停下來,用當地的方言罵了回去,當兵的嗓門大,比對方氣勢強多了,喊話的人見霍一忠又高又壯,一臉黑相,不敢和他唱反調,為了過個嘴癮,吃這人一拳那可太不值當了,和同伴小聲咕咕兩句,又灰溜溜走了。
江心立即雙手都挽住霍一忠的手臂,做出一臉崇拜的表情:“你可真厲害!”
這算甚麼真厲害,霍一忠哭笑不得,又享受江心小小的“吹捧”,被哄得面露傻笑。
走了十來分鐘,到了一條巷子口,霍一忠停下,江心以為到了,挽著他的手臂,左右看看,也沒看到可稱作門口的地方。
“心心,我爹孃,可能...”霍一忠努力想一個形容詞,最後決定說,“可能和他們相處起來比較辛苦。”
江心把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這算甚麼?讓她臨陣逃脫?她腦子裡一瞬間還真想這麼幹,哪個媳婦不怵見公婆,霍一忠可真行,臨門一腳告訴她,她的公婆不好相處!
要不是剛誇過他,江心真想揍這塊黑炭一頓!
“那,我不需要長期和他們相處吧?”江心小心翼翼地問眼前這個表情複雜的男人。
“不必,我們接了孩子就走。”霍一忠很快否定。
“那就走吧。”江心倒是沒有過多的糾結,反正大哥和小哥都說了,結了婚要是過得不開心,就買一張火車票,回江家去當爸疼媽愛的小妹去。
有點卑鄙,可霍一忠不想失去手中的溫熱,他想和江心在一起,儘管會讓她去面臨一些並不美妙的境況,所以他故意有些拖沓到門口才說。
進了那條狹窄的巷子,數到第五個雙木板門,門口上掛了一個金屬牌子,上面寫著“軍屬之家”,看到這個,就到了霍一忠爹孃的家裡。
裡頭人聲喳喳,似乎很熱鬧。
此時兩人牽著的手已經鬆開,江心轉頭去看霍一忠,霍一忠面無表情,有點嚇人,把江心也連帶著嚴肅起來。
“吱呀——”有人來開門。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抱歉上週搬家和出差,非常忙累,沒顧及到一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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