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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奧利弗先生畫的是一艘即將啟航的大船,很多人站在甲板上,似乎在朝碼頭揮手告別。薇薇安猜測預定這幅畫的人可能是這艘船的船長,或者大副之類的,說不定這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出航了,所以想要留個紀念呢。
薇薇安畫畫的時候就是喜歡想太多。
“要我說,你這船畫的不太對......”蘇珊原本正在畫自己的,瞥了薇薇安的畫板一眼,脫口而出。
薇薇安退後半步,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那幅半成品,點點頭:“船頭的比例是不大對,我第一次畫船,而且是這個視角...算了,再畫一幅也來不及了,只好這樣了。”
只是學生作業而已,而且一點點小問題在這樣的學生作業裡也很正常,薇薇安沒有強迫症到這裡也要完美無缺。而蘇珊當然也不會覺得這個錯誤一定要糾正,點點頭,就繼續埋頭自己的畫作去了。
奧利弗先生在女學生們中穿梭,偶爾指點不知道如何下筆而踟躕的學生,看到明顯的問題也會提出來。其實他發現薇薇安的船畫得不大對了,但那並不是大問題。如果這種程度的問題都要指導,那他一節課根本不夠用。
換個說法,其實就是薇薇安的繪畫水平已經達到可以畢業的水準了,奧利弗先生就不怎麼注意她了。同樣的情況,蘇珊身上更‘嚴重’...顯然,奧利弗先生並不是那種見才心喜,就要傾囊相授的那種‘老師’。
本來也是,他來做老師也只是為了賺錢生活,然後繼續畫畫而已。
繪畫課很快就結束了,所有人都去了學校院子裡排隊清洗畫具。學校院子裡和薇薇安家的院子裡一樣,有一個私人的手壓式水泵,一個人壓井水,另一個人清洗畫具,兩人配合的話很快就能做好。
“為甚麼我們教區沒有自來水呢...”薇薇安忍不住抱怨。那種手壓式水泵她上輩子只在很偏遠的鄉村見過,而且那個村子其實也通自來水了。只不過水泵是早就有的,修通了自來水,房主也想節省自來水費,所以依舊使用。
而在此時麼,如果私家擁有水泵,這就已經很好了!這不只是成本的問題,還有一個運氣的因素,畢竟也不是所有土地上都能打出井水、都適合打出井水。
不過,薇薇安經常看報紙,也知道美林堡有一些教區是有自來水的......
“自來水?”蘇珊露出一個不太確定的表情,在薇薇安壓水泵把手的時候,邊清洗畫具邊說:“我用過自來水,那可不太好用——我一個叔叔,他居住的教區有自來水,當然,願意接通自來水的也只有比較富裕的那些人。”
“自來水好像每天只能來一兩個小時,而且水流的很慢不說,水質也不好。聽說以後會好一些,我是說供水時長和水流慢的問題會緩解,好像是因為有的自來水公司已經計劃換掉木製的送水管,改用鑄鐵的水管了。”
“用鑄鐵的話,水管能承受比較強的壓力?”薇薇安聽蘇珊說,下意識分析其中的原因。
蘇珊想了想:“好像是這個詞兒,‘壓力’?”
“原來...”這個時候的自來水這麼沒用啊...薇薇安沒有說出口,但心裡又將幻想的有錢以後生活的一部分劃掉了。本來以為,有錢以後住到供自來水的街區,生活可以現代化一些呢。
不過仔細想想,這可能也不會降低有錢以後的生活質量,因為成群的僕人總會隨時送水過來——薇薇安是後知後覺想到這個的。還是因為上輩子的記憶,讓她下意識忽略了僱傭僕人這個選擇。
一方面,上輩子她耳聞目睹的基本上是能用機器就不用人,機器可比人工便宜多了。另一方面,也是現代社會時,僱人進行生產很常見,僱人單純為生活服務就很少見了。有很多不算鉅富,但也絕對僱得起傭人的人家,因為沒有僱人的習慣,也都是不僱人的呢。
清洗完畫具,薇薇安和蘇珊回到了教室,重新將畫具收起來,之後還要上歷史課呢。
音樂課是下午的第一節課,薇薇安在上課前、短暫的午休時間裡就很期待了。翻出樂譜反覆看,在不打擾別人的前提下輕聲哼唱新學的歌。
“其實你可以唱出來的,大家都喜歡聽你唱歌。”去音樂教室的路上,蘇珊小聲對薇薇安說。
薇薇安輕快地搖頭:“總有人不喜歡休息時間被人打擾的。”
音樂教室擺放著鋼琴和豎琴,選修鋼琴或豎琴的學生各就各位。選鋼琴的都是兩人用一架琴,豎琴的則可以一個人用。
薇薇安和蘇珊都是選鋼琴的,她們坐在一架鋼琴後...實際上選豎琴的本來就比鋼琴少不少。
音樂課每禮拜兩次,由上課的課時數就知道音樂課和繪畫課在此時不同的分量了。倒不是說社會上更重視音樂,只是具體到‘女性’身上,大家更樂於看到女性擅長音樂,而並非繪畫。
繪畫固然談不上是具備男性氣質的技能,但音樂在大眾印象中明顯更具備女性氣質。
而且不同於大多數中產階級家庭中的妻子女兒們學會畫畫,大部分時候只能自娛自樂,精通音樂的女性則能給家庭帶來更多‘價值’。
此時家庭之內的娛樂活動有限,概括來說,常見的其實就兩種,一種是讀書,一種就是音樂了。
讀書就是家人們聚在一起的時候,由一人大聲誦讀書籍內容。音樂就是有人彈琴唱歌,這不僅僅是家庭內部的娛樂,在一些聚會,甚至舞會的場合都非常實用——一位女士能彈奏一曲,或者一展歌喉,是經常能引來讚美的。
所以女校裡音樂課的課時雖然無法與文法、算術、手工等相比,但也比一些‘副科’要多呢。
薇薇安很喜歡彈琴,雖然這屬於是喜歡唱歌,所以‘愛屋及烏’的技能,但不可否認她是真的喜歡。只是因為家裡沒有錢買鋼琴,她在課堂之外想要練琴,也只能透過‘琴鍵紙’,就是一張一比一復刻鋼琴黑白鍵的紙,來練琴。
所以這個時候鋼琴擺在面前,在還沒有正式開始上課時,她就先彈了起來。
其實為了多彈一會兒,薇薇安和蘇珊還特意比其他人快了一些——她們算是最早來音樂教室的學生了。
蘇珊知道薇薇安家沒有鋼琴,也謙讓她,一般上課的時候可以彈鋼琴的話,她都儘可能讓薇薇安彈。只不過,既然有蘇珊這樣體貼又充滿善意的女孩子,也就會有人因此看不起薇薇安。
薇薇安在夏普夫人精英女子學院甚麼都好(除了針線活),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她有些窮。而這又是個極其向錢看的時代,有錢的人看不起窮人刻在了骨子裡——甚至可以說,薇薇安其他方面的優秀,讓她的窮更容易招來一些惡意。
只不過大多數人的惡意沒到那份上,大概只是‘看不順眼’的程度,所以總是隻有一個羅麗莎和她的跟班凸顯出來。
“又在彈琴呢,對於奧斯汀來說,這可是難得的、能摸到鋼琴的機會。不只是家裡沒有鋼琴,常拜訪的親友...也是那種不會購置鋼琴的體面人家吧?”貝蒂知道羅麗莎的意思,對羅麗莎笑著說,當然,這也是她的心裡話。
不同於羅麗莎,羅麗莎好歹有一個有錢的父親,面對薇薇安時刻薄歸刻薄,卻是真的高高在上的。畢竟,這年頭無論哪方面的出眾,都不如‘有錢’這個優點更有優勢。
貝蒂家算是下層中產,肯定比薇薇安家有錢,但也僅此而已了...出於微妙的心理,她其實比羅麗莎更不能接受薇薇安其他方面的出色。
所以每當音樂課時,她們經常會嘲笑薇薇安那因為得不到充足練習而稍顯生疏的鋼琴技巧。不是嘲笑琴彈的不好,實質上是嘲笑琴彈得不好背後的原因——就是‘窮’。
但,每當音樂課,其實也是薇薇安最有光彩的時候。
哪怕是一節主要教樂器的音樂課,教音樂的朗廷夫人也會特意讓薇薇安站在她的鋼琴旁伴唱。
薇薇安以前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就唱的很好了,大概是上輩子一直以來都堅持唱歌,唱歌的習慣和技巧都像是本能了吧。而今年夏天恢復上輩子的記憶之後,她唱的就更好了——這輩子一所初級學校裡學到的技巧,肯定無法和上輩子現代社會的數年培養不能比。
靠本能就唱的很好了,加上有意識的調整那必然更好啊!
而其他人看在眼裡,就是薇薇安唱歌水平又變高了,這次是發生了一次‘質變’。
這節課,朗廷夫人又讓薇薇安在她彈琴的時候站在鋼琴旁唱歌。薇薇安就站著唱,說實在的,她這輩子的聲音條件比上輩子要好很多,如果上輩子她有這樣的聲音條件,說不定是可以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
薇薇安在唱歌,技巧和聲音簡直完美無缺,至少在此時的人耳朵裡就是這樣的。
還因為是專業的,聲音穿透力強,就傳的足夠遠,所以哪怕音樂教室外臨著的街道上都可以聽到。
所有人都覺得聽到了天籟之聲,都出來聽...薇薇安這學期的音樂課在禮拜三和禮拜五,附近的居民和商販總結出了規律,經常在這個時間特意靠近學校,就為了聽這優美的歌聲。
此時一方面旅遊還是富人的娛樂,另一方面隨著資訊傳播的速度加快,大家對距離很遠的地方也有了好奇心,旅行成為一個很時髦的事,去其他國家旅行就更是這樣了!
如果目的地還是佛羅斯,那就更令人羨慕了...畢竟佛羅斯的首都還有時尚之都、購物之都等等名號呢!
“薇薇安,你羨慕她嗎?”蘇珊小聲對薇薇安說。雖然她也很不喜歡羅麗莎,但就事論事,能去佛羅斯旅行,她還是很羨慕的。
薇薇安搖頭:“旅行是一件好玩的事,但旅途真的太辛苦了......”
薇薇安對於旅遊這種事和時下人的觀點不太一樣,她上輩子那會兒,出門旅行不說隨隨便便,但確實不是難事。大家的最大移動半徑有個500千米、1000千米、2000千米,有甚麼奇怪的?
都習以為常了。
但這時,長途旅行還是一件大事,哪怕對於有錢人都是這樣...於是態度也就不同了。
“旅途是很辛苦。”蘇珊順著薇薇安的話,想到了自己的旅途經歷。她還沒有經歷過長途旅行,最遠只去過隔了兩個郡的姑媽家。那一次他們坐了幾天的馬車,路上還住了驛站,路上住不好、吃不好,馬車也很顛簸,現在想起來還亂糟糟的。
“不過有機會的話,我還是願意去旅行的。”最後薇薇安如此總結。
主要是生活在這個時代,能夠出門增長見識的機會太少了,哪怕知道辛苦,也會比較願意忍受。這和上輩子旅行很容易,她反而更願意宅家,真的完全相反呢。
外語課之後,課間休息時間不長,教數學的夏普夫人就走了進來。這幾乎是所有學生最不喜歡的課了——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大家並沒有那麼不喜歡算術,畢竟一開始教的東西都很基礎,也是小孩子比較容易理解的概念。
但去年開始,事情就不一樣了。上一學年學到一半,她們的程度也不過就是能用錢幣或者算籌計算所有加減法,另外還要能算簡單的乘法、除法、分數、小數。但之後,‘混合運算’開始了,一些相對來說比較複雜的概念也引入了,就麻煩了。
其實從引入分數開始,就有學生跟不上了......
畢竟分數的求和相對普通的求和,多了求分母公倍數的步驟,要先將分數變型。這是一個說起來很簡單,但對於學數學的兒童來說就很容易出錯的過程。有的人好像一學就會,有的人則總是出差錯,而且出差錯的人自己也不能理解為甚麼會出差錯。
對於算術,薇薇安是完全沒問題的。即使沒有恢復上輩子的記憶,她靠冥冥之中的本能也能將數學學的很好了。而現在,她隨便看了看新學年的數學課本,真就‘seasy’啊!
這個時代數學已經發展到了很高的水平了,簡單來說,薇薇安上輩子高中讀完,加上大學非理科專業所學的數學理論,此時全都已經有了,並且還不止。歷史上就是這樣的,17世紀下半葉以後,數學領域湧現出來的天才真的太多了。
說到天才們給世界帶來自己成果的年代,牛頓和萊布尼茨是17世紀下半葉,高斯是19世紀初,伯努利是17世紀末至18世紀初,尤拉是17世紀中葉,傅立葉是19世紀初,拉格朗日是19世紀末,費馬是17世紀下半葉......
這個世界雖然和薇薇安上輩子不同,但基本事件都差不多,很多時候就是人物不同(所以薇薇安看一些歷史故事都有既視感)。
數學的發展水平當然也達到了維多利亞初期的程度。
但問題是,那是頂級數學家的水平!就算薇薇安上輩子那會兒,大學唸完,不是相關專業的話,數學也就是學到了幾百年前的水平。可想而知,此時的大學畢業,一般的大學生是甚麼情況了。
不是專業研究數學,或者對此有愛好的知識分子,估計也就是學到了公元前的水平吧——不要小看公元前的水平,公元前有歐幾里得、有畢達哥拉斯等大佬,如果還考慮古印度和中國同時代的數學進步,學的東西也不容易了。
那是數列、初等幾何、方程式甚麼的...在此時也不是隨便誰都會的呢。
所以,薇薇安只要不是想成為數學家,只靠上輩子的存貨,就算一路讀到大學,也不用擔心數學這門課了。雖然,在這個時代,作為女性她是沒資格讀大學的。
薇薇安覺得簡單,其他大多數學生覺得很難,不過夏普夫人不在乎,大多數學生本人也算不上在乎。說到底,現在學的東西對她們沒甚麼意義,未來根本用不到,作為家庭的女主人,要記家賬的話,簡單的加減乘除也夠用了。
而且都是最後一年了,很多人的心早就不在學校的學習上了。
不過在其中,蘇珊是個例外...數學課後,學校的校工就過來通知,可以去餐廳就餐了。學校上午的課開始的不算早,所以兩節課後就要吃午餐了。
薇薇安起身準備去餐廳了,蘇珊還捏著自己的算術課本,看看課本,再看看薇薇安,敬畏地說:“夏普夫人剛剛教授的,你都聽懂了嗎?”
薇薇安點點頭,然後就被蘇珊挽住了手臂:“請教教我吧!”
薇薇安和她一起去了餐廳,耐心地說:“沒問題,午餐後我就可以教你了。”
其實現在的內容算不上高深,所以教起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所以薇薇安才約好了午餐後教她,而不是刻意約一個比較長的時間。
夏普夫人精英女子學院的午餐還可以,畢竟是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上學的地方,還額外收了餐費的——說起來,這其實也不是學校自己僱廚師做的,學校的房間供六個年級的學生上課,另外還有畫室、音樂教室等特別的教室,本來就很緊湊,根本沒有留出大廚房的空間。
要供一百多名師生吃喝的廚房,在此時是絕對小不了的。
所以學校的午餐和下午茶實際上是從附近的餐廳訂餐的,這樣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幾家餐廳輪著來,口味會比較豐富。
可能是此時的教育機構比較淳樸?反正從薇薇安的感覺來說,學校沒有從餐費上面賺甚麼錢的感覺,繳納的餐費對應供應的午餐和下午茶,去餐廳吃也是差不多的開銷了。
“今天吃的是...冷牛肉、沙拉、馬鈴薯、海綿蛋糕和蛋奶布丁,有蛋奶布丁呢!”蘇珊很喜歡蛋奶布丁,看到餐廳掛的餐牌,就興奮地拉著薇薇安迅速坐到了座位上。她們的座位比較靠前,因為餐廳的位置本來就是按年級來劃分的,高年級都挨著最前方的教師餐桌。
大概是因為有下午茶的關係,午餐分量並不多,但味道挺好的。薇薇安很喜歡今天的冷牛肉,調味相當‘剋制’——這在此時可不多見,走出了調味品貧瘠的時代,因為工商業發展漸漸富裕的和禮蘭王國國民終於可以隨意使用各種香料了(至少中產階級是可以的)。
這就經常導致很多菜餚的味道過重,薇薇安從來都受不了。
“希望下午茶的糕點有午餐的水準。”蘇珊對今天的蛋奶布丁和海綿蛋糕都很滿意,最後還這樣說道。
其實薇薇安是不太習慣一日三餐,特別是午餐和晚餐中有甜品的,如果是在家,奧斯汀夫人甚至不會準備她那一份甜品。不過這是在學校,午餐分量很少,不吃甜品根本做不到,而且剩下太多食物也會被老師責備......
“...真是吃不慣,總是從一些小餐廳訂餐就是這樣。我媽媽讓我‘忍耐’,畢竟1個月只要1鎊,能指望甚麼呢?要知道,就算是‘辛普森’的肉類套餐也要2先令6便士一份了。”雖然有薇薇安和蘇珊這樣滿意的,但也有不滿意的,比如餐後不滿的羅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