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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紅粉世界090

2023-01-13 作者:三春景

 盧克提前了一個鐘頭來到史密斯花園大集。

 他並不是故意早到如此長時間, 只是回過神來,就已經來了。等人的時候,他就在思考, 思考‘薇薇安·奧斯汀’, 然後好像沒有想到甚麼,一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那麼, 他到底想到了甚麼呢?

 她真像一道難題, 一道比他過去遇到的任何未解之謎都更難的難題, 毫無思路, 不能專注。

 最後, 當她出現在史密斯花園門口, 他從人群裡輕而易舉地看到了她,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向她走去了。

 他不認為自己的表現是失常的, 事實上,不止一個人在看她——藍眼睛的少女乾淨地讓人心醉,在這個飄散著煤灰的骯髒城市, 大概也只有下雪後的教堂才能與之媲美。

 和滿大街穿著大裙襬、大袖子衣裙的女士不同,她的裙襬自然散垂, 罩著一件黃色的‘西瑪純女袍’。而且那黃色不是普通的黃色,接近於檸檬的顏色, 讓人想到夏天的熱烈、秋天的收穫,是輕盈又熱烈的顏色。

 雖然那是很明亮的顏色,但說實在的,除了袍子的顏色外,其他的部分都簡單的過分了。裡面的外裙露出的是白色毛呢的素潔,女袍本身也是素色緞面,沒有甚麼花紋和刺繡。

 薇薇安的‘配飾’也只有此時女性出門常見的短手套和帽子, 而短手套是白色簡單的樣式。至於帽子,是新式的無簷女帽,帽冠在腦後(此時習慣將髮髻梳在腦後,而不是頭頂,腦後的帽冠恰好可以罩住髮髻)。

 只是不同於其他正流行的新式女帽,往往十分花俏,裝飾過度。薇薇安的帽子只在帽坯上罩了一層白絲綢,然後又罩上白色的網紗,邊緣裝飾一圈緞帶,再就沒有了——一般來說,這種無簷女帽,往往還會在靠近臉頰的兩側裝飾薄紗縐邊和人造花才對。

 說起來,現在正流行的帽子好像都喜歡這樣做?不只是無簷女帽,像普及率最高的波奈特帽,也很喜歡在帽子包住臉頰的一圈內,裝飾小小的人工花,又或者蕾絲花邊堆積...或許、或許是為了修飾臉型?就和披髮顯臉小是一個道理嘛!

 兩頰旁雖然沒有薄紗縐邊和人造花修飾,但有散落的金色碎髮不聽話地跑出來,那已經是最好的裝飾了——說實話,這樣又淺又亮的金色,會出現在頭髮上,直覺上首先就讓人覺得是假的。

 只有看到那雙藍眼睛,還有由睫毛根過渡到睫毛尖,顏色由深到淺,那最偉大的畫家也調不出來的自然過渡,才會覺得和諧,才會覺得那是頭髮,而不是如今華美女帽的裝飾品。

 話說,女帽用皮毛、羽毛做裝飾品又不是少見的事兒!在這個大發現的年代,發現了一種新的動物,它的毛髮明亮眩目,拿來做帽子裝飾,也不是難以想象呢!

 薇薇安去看保齡球遊戲的攤子,轉頭說:“看起來洋基人將九柱戲做了很大改變,對嗎?”

 所謂保齡球,其實就是在原本九柱戲基礎上發展而來的遊戲,這一點薇薇安上輩子時也是一樣的。而‘九柱戲’,顧名思義就是有九根柱子一樣的球瓶,而保齡球最表面的不同,就是用了十個球瓶。

 當然,真正玩兒的時候就會發現,保齡球還修改了一些細節,總之是讓這個遊戲更好玩、更易於玩了。不過現在資訊交流不暢,保齡球就算有一些優勢,也是沒辦法做到迅速統一全世界的。

 所以平常薇薇安見得多的還是九柱戲,而不是‘洋基把戲’保齡球。

 “小姐,要來試試看嗎?一次只要半便士,若是來10次,我還送您2次!”小販非常會看眼色,見機便上前‘推銷’起來。

 薇薇安想了一下:“我們兩人一起也能算10次送2次嗎?”

 此時的保齡球也好、九柱戲也罷,都還是用人工擺球瓶的,但話說回來,人工也很便宜啊!小販佈置了兩個球道,僱了兩個街頭男孩兒,需要付出的就是這一天的兩餐,以及半個便士而已。

 其他的就可以說是沒有成本了,所以只要有生意,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當下就聽小販說道:“當然算!”

 薇薇安和盧克就這樣佔用了兩個球道,玩了一會兒保齡球,每人來了6球,來了一次保齡球競賽——最後是盧克贏了,看起來他孩提時代也沒有少玩孩子中非常受歡迎的九柱戲啊!

 “如果是網球,或者曲棍球,你絕對會輸給我。”薇薇安強調了一下:“我是我們學校曲棍球隊的主力...而且我最近正在向校長巴斯夫人申請,將網球引入學校,如果網球引入學校,我一定也是打得最好的那個。”

 “...女子學校的曲棍球隊?”盧克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麼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繼續這個話題。

 “你看不起女子學校的曲棍球隊嗎?”薇薇安敏銳地看了他一眼。

 “哦...那倒不是,雖然男性相對女性一般都具有體力優勢,在體育運動上大多都...但總有例外。比如我們學校的曲棍球隊,一直非常糟糕,從沒在校外賽上贏過。”盧克很鎮定地說道。

 “我只是沒想到,原來你擅長運動。”

 薇薇安聞言一笑,搶先說道:“喜歡體育運動的姑娘不多見,是不是?其實我過去也不喜歡這個,但現在想法改變了...大概來說,我想要更健康一點兒。瞧瞧現在的診所吧,我覺得,比起相信醫生,我更相信我自己的身體。”

 不能說現在的醫學就一無是處,應該說他們已經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了。但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導致這一時期的醫學既有過去幾百年的弊端,又有草創新時代的狂野...給此時的醫生治療,真的很容易成為醫生醫術進步和醫學發展路上的階梯,純粹是積累經驗了。

 “還是說,你也相信有些學者說的,女性‘虛弱的容器’讓我們要避免運動?”薇薇安狡黠一笑,挑釁地看了一眼男孩兒。

 “不...當然不。”盧克喜歡科學,他已經培養出了科學精神,而且他非常難得地沒有被這個時代的某些東西蒙蔽雙眼,因此看不到那些幾乎擺在眼前的事。

 “我認為,很多工人家庭、農民家庭之中,婦女的勞動強度很大,不會比體育鍛煉更累人了。但看起來她們都很健康,至少比大多數中產階級婦女更具活力——即使那樣的家庭往往沒法讓孩子吃飽穿暖。”

 薇薇安讚許地點頭...其實證明都是明擺著的,但這個時代很多人就是看不到或者裝作看不到。不,應該說每個時代這樣的情況都很常見,人都有‘資訊繭房’,都有可能下意識先有想法,再找論證自己想法的論據。至於對自己想法不利的資訊,就下意識忽略了。

 她還進一步說:“還有束身內衣,他們總是認為,這也是證明女性確實有著‘虛弱的容器’的例子。因為很多女人,脫下束身內衣後,真的會覺得內臟都無處安放——但要我說,這只是長期穿束身內衣,靠束身內衣支撐某些部位,導致身體內某些肌肉失去能力了。”

 “我就見過那麼一兩個例子,長大後依舊穿束身內衣的男性,當他們脫下束身內衣後,也有和女性一樣的問題。”

 這時男孩兒也是要穿束身內衣的,小孩子當作是身體矯正工具用。一般長到一定年紀後,就不會再穿了。不過,這種事也是說不準的,有些男性長大後還會主動地、長期地穿束身內衣。

 這是為了穿衣服好看...嗯,‘花花公子’就大多那樣(此時的花花公子往往是指那些追趕時尚,講究漂亮,引領潮流的男性)。

 盧克點了點頭,似乎不覺得和薇薇安討論束身內衣對身體的影響有甚麼問題。本來就沒甚麼,這個時代並不存在‘束身內衣羞恥’,呃,或許有的人會有點兒害羞,不然也不會很少讓裁縫做這個活兒了,但總體而言確實還好。

 束身內衣本身又不是貼身穿的衣服,裡面往往還隔著睡衣裙呢!這就像是兩個人同吃一塊餅乾,有甚麼好羞於啟齒的?又不是你咬一口我咬一口,是掰開來分兩半,一人一半呢...所以誰都可以分餅乾、不、是可以談束身內衣...吧?

 薇薇安很自然地說這些事,然後就被路邊的‘拉片機’吸引了注意力:“要來看看這個嗎?”

 拉片機其實就是‘西洋鏡’,但對和禮蘭王國肯定不是‘西洋’鏡嘍!

 一便士可以看一次,薇薇安和盧克去看——其實就是暗箱之中,利用光學原理,呈現會動的圖片。當然也有不會動的,那一般是景物圖,介紹自然美景或著名建築用的。

 硬要說的話,可以看作是最早的‘動圖’,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早期動畫......而且這個機器還設計成了圓筒狀,搖動一圈圖片,周圍一圈可以安排好幾個顧客觀看,這樣一來‘翻檯率’還不錯,此時還是比較掙錢的。

 薇薇安就看到有不少小孩子也過來看拉片機,其中有幾個明顯是街頭男孩兒,拿不出1便士,又或者單純不願意為了看拉片機就花掉1便士。往往就拿來街頭找到的空酒瓶,對著老闆軟磨硬泡一會兒,也就能看上了。

 反正對老闆來說,有了機器之後,執行成本是很低的,有人看總好過空著。這些啤酒瓶甚麼的,也能值點兒錢呢!

 薇薇安這次看的‘動圖’是以前都沒看過的,難得的是,不單純是‘動起來了’,製造了這個樂趣,還給圖片裡的人物加上了滑稽的動作和形象。即使她受過後世那麼多‘動圖’洗禮,看到之後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這比我過去看過的都好......”付錢的時候,薇薇安對盧克說道。

 盧克還沒說話,拉片機攤主先吹噓起來了:“小姐,您真有眼光!我僱了住在我家樓上的一個年輕人專門畫的,他給戲院畫海報和佈景,聽說還上過美術學院——當然,學到一半不知道為甚麼被開除了,所以沒拿到畢業證書。”

 “不過,他的確有真本事,不然怎麼能得到戲院的工作,您說是不是?”

 “自從用上他畫的片子,我的生意確實比一般同行好了不少...這樣雖然要額外付出一筆錢給他,倒也值得。”

 薇薇安又忍不住笑了,稱讚攤主‘有頭腦’,然後就在自來熟的話癆攤主開啟新對話時,搶先拉著盧克跑掉了。

 “嗯...好吧,讓我看看那邊是甚麼...好多人啊,估計不是暴.力秀,就是畸形秀,我們不看那個好嗎?”薇薇安想起了幾年前和蘇珊去看冰上聖誕大集的事兒,下意識皺了一下眉毛。

 “當然...我也不喜歡那些,事實上,我不太理解喜歡那些東西的人。”盧克輕描淡寫地說道。

 薇薇安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粲然一笑:“那是因為你已經脫離低階趣味了!”

 “你是在誇獎自己嗎?”盧克迅速反問。

 薇薇安卡殼一下,然後迅速點頭,一點兒沒有此時女孩兒的‘害羞’和‘謙遜’:“是的,對比大多數人,我至少部分脫離趣味了。”

 薇薇安想著自己房間裡,收在櫃子深處的一盒哥特小說、一盒愛情小說,有那麼一點點‘心虛’,但不耽誤她誇下自己‘脫離了低階趣味’的海口。

 大約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薇薇安又迅速‘發現’了一個可看的攤車,踮著腳尖跑了過去:“來看看這個......”

 史密斯花園大集不愧是比較針對年輕人的大集,安排的各種活動裡,有很多特別新潮的。他們之後還看了顯微鏡、各種機械裝置甚麼的...薇薇安這是第一次來這個名聲不菲的大集,心裡給它打了一個勾,覺得來年有機會也可以再來。

 兩人一直逛到午後,又鑽出了大集,去了附近一家看著挺乾淨的咖啡廳吃了一點兒東西,然後又繼續玩兒。

 薇薇安下午的時候還發現了一個提供照相服務的帳篷,發現他們的招牌上寫著‘只需1分鐘’,就停了一下。謹慎地看向盧克:“如果我記得不錯,照相機的曝光時間應該是20分鐘到30分鐘吧?”

 盧克也很意外,點了點頭:“沒錯,佛羅斯最新的照相術,據說最短曝光時間可以減少到十幾分鍾,但那只是理想狀態...多數還是要近30分鐘,甚至超過30分鐘的。”

 照相術此時還是個很少見的東西,但對於關心‘新技術’的人來說,這已經很不新鮮了!追溯起來,最原始的版本兩三百年前的畫家就弄出來過。不過,真正的、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當代照相術誕生,還是二三十年以前的事兒。

 後來經過改進,變得效果更好,更具實用性——所謂效果更好,其實還是遠遠比不上油畫。而實用性也很難說,畢竟拍照的時候,被拍的物件得在攝像機前一動不動地‘石化’半個小時呢!

 這比畫畫像還累,畢竟畫畫像還可以稍微動一動。拍照片動一動,可能照片就毀了!甚至為了防止照片拍壞,往往被拍的人身後會有一個支架,用於固定脖子,防止亂動。

 因為有這樣那樣的原因,拍照這種事在現在依舊屬於是‘把戲’之流,並沒有形成一個產業,所以在大集上看到它還挺正常的——不過,其實在大多數人看不到的地方,已經有一些小型產業了。

 ‘攝影師’為相片找到了一個銷路,那就是說服負擔不起畫像費用的窮人,將其當成是畫像的替代品。

 薇薇安和盧克面面相覷,都沒有想到會在這樣一次大集上看到自己都不瞭解的‘新技術’!然後幾乎是沒有停頓地,上前對一個守攤的、像是學徒一樣的年輕人說:“真的只要1分鐘嗎?可我們聽說,曝光得至少半個鐘頭。”

 聽到他們說了‘曝光’這樣的專業詞彙,學徒就知道遇到行家了!連忙解釋說:“小姐,您或許不瞭解,我們使用的是一種新式的照相術,最新的...是我們老闆一個遠房親戚發明的,所以我們老闆才最先用上了這種技術。”

 “您看,就是史密斯花園對面,有我們老闆的照相店...他真的十分看好這一行的前景,根本不滿足做個‘流浪展覽家’。”這種在各個大集上跑,展示著比較新潮的東西以謀生的人,有一個雅號,正是‘流浪展覽家’。

 大約是擔心薇薇安和盧克覺得他們是騙子,就不願意照相了。好不容易薅到兩個看起來是潛在顧客的‘有錢人’,怎麼能放棄?學徒樣子的年輕人飛快解釋:“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可不是那些換一個大集就找不到人的‘流浪展覽家’!”

 “他們可以玩弄不光彩的手段,欺騙顧客,我們卻是要在本地立足的!”

 薇薇安知道‘照相術’是因為對這些新技術感興趣,而此時的上流社會還真沒甚麼人看得上照相術,她也沒親眼見過幾次照相術施展。這導致她對照相術如今的情況缺乏具體瞭解,她就奇怪地問:“照相要怎麼欺騙顧客呢?”

 經過對方解釋,薇薇安才知道,現在大集上的照相攤,水也很深啊!

 他們往往叫價十分便宜,開口便是6便士一張小相。而當顧客真的被這個實惠的價格吸引,上前詢問時,他們又極力推銷1先令的版本。他們致力於讓顧客相信,如果真的拍6便士版本的,那小相的一切都會用最差的,小相也會很難儲存。

 最後,基本上顧客都會被說動,拍1先令的。就算有人特別堅持,不為所動,他們也會拒絕拍照...所以6便士一張的照片只是理論上存在而已。

 “畢竟您要計算,拍攝一張照片要用到兩塊玻璃鑲照片,那樣的小片玻璃,2便士一打。還要有框架和配件,銅的,加上保護用油漆,2便士一套。另外顯影用的藥水,一張至少算半便士吧。若再算上人工,6便士一張要怎麼做的成?”

 這副計算可以說是有理有據了,薇薇安和盧克被說服了。

 然後學徒樣的年輕人又繼續說:“他們還有以次充好、無中生有的法子。”

 比如相片紙——現在沒有專業生產相片紙的公司,基本上相片紙都是攝影師自己做的。早期的相片紙不是‘紙’,只能說是負擔感光材料的‘片基’,當時用甚麼的都有,用玻璃的,用白蠟的,用銅板的.......

 那些都成本較高,而且不方便。直到有人發明了廉價的紙質片基,一切才發生了改變。這也是過去這些年,照相術發展中,最重要的進步之一。

 只是就算用紙質片基,也不是對紙張沒有一點兒要求了...可那些‘流浪展覽家’就會用普通紙,因為這樣更便宜。至於效果因此差一些,他們是不關心的。

 無中生有則更過分,這是利用了客戶的急切,以及對照相術的不瞭解。如果有客人忽然上門,而且馬上要走,根本等不了那麼久——別說是改天來拿洗好的照片了,就是半個小時不動,等照片拍攝完畢都做不到!

 他們也不能因此放走客人啊,所以就會假裝拍照,然後將一些以前存的舊照片裝進紙袋裡,讓客人帶走。並且警告顧客,因為他們要的太急了,根本不肯等,照片很可能還沒顯影完成,所以回去以後最好三天再讓照片見光。

 而三天之後,大集早就結束,他們也溜之大吉了!

 薇薇安聽著這些‘行內故事’,也是學到了,確定他們真的可靠,也就有心拍幾張這個時代的照片了——1分鐘保持不動,這勉強還是能做到的!

 然後她自己拍了兩張單人照,還拉著盧克拍了一張他的單人照,以及一張兩人的合照。最後她還和學徒算錢——合照肯定要兩張的,她自己的單人照,她也想多洗幾張。回頭取了照片,拿給奧斯汀夫婦看。

 此時的照相術已經有了‘正負系統’,一次曝光拍攝獲得的‘底片’,能印製多張照片,而且相片的大小也可以調整。

 照了照片,付了部分定金(回頭取照片的時候,會付剩下的部分),薇薇安這才心滿意足地結束了拍照初體驗——她之前聽說拍照要保持半個鐘頭不動,就完全放棄拍照這件事了。

 “我覺得,照相術一定大有可為,繪畫的未來是看得見的,現在已經是‘極限’了。照相術則不同,隨時可能有新的進步...這大概就是人力有窮,工具卻是沒有盡頭的——”薇薇安很想以當代科技發展作為自己的論據,但當她抬起頭來,突然停住了。

 盧克不知道為甚麼她的表情突然就變得嚴峻了起來,轉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他看到了一個男人雙手抱臂站在一旁,他身旁站著的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女人,女人的雙手上捆著一根細草繩。他們身後的牆壁上,用白堊寫著簡單的幾個大字,用來說明一個事實。

 這個男人在出售他的妻子,售價是1鎊。

 盧克明白髮生了甚麼後,下意識看向了薇薇安。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神情裡浮現的不是‘難過’之類的情緒,而更像是‘絕望’——她看起來是對一個她絕對不至於共情的女人共情了。

 她覺得自己也可以是那個女人,所以‘絕望’!

 她似乎是哆嗦著手,從手腕上系的錢袋裡倒出錢來——但不夠,她本來為了防備大集上的扒手,沒帶多少錢,又已經花掉了大部分。

 “盧克...”薇薇安的聲音乾澀,帶著顫抖:“你能借我一些錢嗎?1鎊就夠了,待會兒就還你。”

 看起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這時還會說‘待會兒就還你’。

 “你彆著急,我帶了足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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