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達科奇夫人的熱情幫助,尋找一個靠譜管家的事,算是比較容易地解決了。就在薇薇安和奧斯汀夫人道謝過後的第二天,預約來面試的男管家和女管家就拜訪了白帆街136號。
上午是女管家,下午是男管家。
奧斯汀一家都不介意被管家知道自家原本住宅簡陋,呃,奧斯汀夫人原本是有一點兒介意的。但經過薇薇安的‘開導’,她的心態也放平了。
“我覺得,在白帆街面試管家有一個好處,可以觀察他們是否過於高傲。達科奇夫人推薦的人選,大多之前都是服務於貴族的,再不然也是這個國家最有錢的那些資本家。對於我們家這樣的,也可能是看不起的。”
“我們家過去是甚麼樣的,不會是一個秘密,我也不覺得那有甚麼可隱瞞的。既然是這樣,有甚麼必要在他們面前遮掩呢?非要選一家高檔的旅店進行面試,他們難道就不知道底細了嗎?”
薇薇安知道,這些過去服務於權貴的高階僕人應該是具備合格的‘職業道德’的。即面對自己的僱主,知道自己的分寸在哪裡(甚至從薇薇安的角度來說,有些人其實是過於卑微了)。但內心怎麼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古今中外,從來不缺少高門大戶出來的奴僕看不起人的。就如《紅樓夢》中,多少丫鬟小廝,說起外頭人家的時候都是居高臨下的呢!
一個人可以用理性去約束自己,但這類自然的姿態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而想也知道,那樣趾高氣揚的鄙薄姿態是不會太讓人舒服的...如果沒的選就算了,現在不是有的選嗎?薇薇安還是希望能選兩個沒這毛病的管家的。
奧斯汀夫人想想也是,她雖然知道自己家是窮人乍富,他們夫婦都沒甚麼好出身。在當下,面對達科奇夫人這樣的貴婦人是有些不夠底氣,但也就是這樣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本質上奧斯汀夫人也是個頭腦挺清晰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心虛是不必要的,所以也在調整...至於說未來還要面對一個內心其實看不起自己的管家?那就大可不必了!
達科奇夫人推薦了2位女管家,3位男管家。據她所說,要推薦女管家是比男管家困難的,她為了讓奧斯汀家有選擇權,是在自己的關係網裡篩了好幾遍才找到了兩位――之所以有這種情況,大概是因為女性總是比男性更在意‘穩定’。
男管家還有可能因為求上進、或者自己的人生安排和僱主的生活安排出現分歧等原因,離開原來的僱主。而女管家呢?女性家內僕人做到女管家這個職位,就算是到達頂點了,她們往往也樂意‘安於現狀’。
如果出現甚麼分歧,讓自己適應自己所服務的家庭是比較有動力的。
比如說女管家的婚姻問題,多的是女管家得到了管家職位,之後就一輩子保持單身的(大多數僱主在女性僕人結婚之後,就會解僱她們)。
上午九點半時,這兩位達科奇夫人篩過幾遍關係網路才找到的、正在求職的女管家,都已經達到。事實上,約定的見面時間是九點半沒錯,但她們兩個都在九點一刻左右時前後腳到了。
倒是這個時候,薇薇安和奧斯汀夫人剛出去了一趟,還好有愛倫在家,讓她們進來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奧斯汀夫人朝兩位女士微微頷首,表達歉意。
兩位女士也接受了這份歉意,其中一位更年輕一些的還說:“不,請別這樣說,事實上是我們來早了一點兒...夫人非常準時。”
主要和她們說話面試的當然是奧斯汀夫人這個‘女主人’,因此薇薇安也能以旁觀者的角度非常仔細地觀察兩位女管家候選――其中更年長的那位看起來大約是五十出頭,這是個在此時已經算挺老的年紀了。但她看起來依舊精神飽滿,說話時的反應也很快,絲毫不顯老態。
考慮到女管家這個職位也不需要做甚麼體力活,五十歲這個年齡實在說不上甚麼大缺點。
至於另一位年輕一些的,她大概是三十幾歲、接近四十歲的樣子。以一個女管家來說,這算是最好的年齡了,既不至於沒經驗,又精力充沛,堪當輔佐――此時女管家的平均年齡也是40歲。
在和年長的那位女士交談過後,奧斯汀夫人轉向更年輕的這位:“費舍爾女士對嗎?您可以說說您的上一份工作嗎?”
雖然在之前的資料裡就有他們的簡單履歷,但有些事看文字是看不出來的。比如說這位‘費舍爾女士’,檔案裡只是簡單說明了她年輕時候是格林斯特子爵夫人的貼身女僕,這期間被前任女管家特意培養,等到前任女管家退休,她29歲那年就當上了女管家。
至於放棄格林斯特子爵家的差事,現在要來奧斯汀家面試,簡歷上並沒有明說。能夠確認的是,勞資雙方應該是‘和平分手’,這位費舍爾女士並不存在品行上的瑕疵――上流社會哪有甚麼秘密呢?如果真有見不得光的事在裡面,是瞞不過人的。
達科奇夫人又哪裡會將這樣的人推薦到奧斯汀家!
“是的,夫人,之前我在格林斯特子爵家做女管家,那幾年我還是女管家這個職位上的新手,有些不足,但幸運的是我始終足夠小心,並沒有犯不可原諒的錯誤。我想您也看過子爵夫人為我寫的推薦書了......”能拿到前僱主寫的推薦書,本身就是‘和平分手’的象徵。
奧斯汀夫人點點頭:“那...您為甚麼要離開格林斯特子爵府呢?恕我直言,相比起我們這樣的人家,您這樣的女管家應該是更願意留在子爵家的吧?”
“事實上,我離開子爵府是因為原本打算結婚了...子爵夫人並不想自己的女管家兼顧家庭,必然會解僱我。所以我先找到了夫人,說明了情況就離職。我原本的計劃是,尋找一戶能接受女管家已婚的家庭。”費舍爾女士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事情和盤托出。
僱主不喜歡女□□人結婚,原因有二,一個是她們一旦有了家庭,很大一部分注意力必然會放到自己的家庭上,對工作上的事就可能不那麼上心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結婚之前,一般還有一個‘戀愛’的過程,這就讓女僕很可能偷偷帶男人到僱主家。
真正說起來,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安全風險...房子裡的值錢物品,還有人,都有可能成為外來男性的下手目標。
“女士,您很誠實...”奧斯汀夫人倒是不太介意女管家直言打算結婚的事,畢竟她也不是天生就是富貴人家的女人,不會覺得女管家作為僕人的一員,就低人一等,怎麼能結婚呢――決定結婚沒問題,像費舍爾女士這樣,決定結婚就說清楚,奧斯汀夫人還覺得很誠實呢!
而看她沒有因此和前僱主鬧翻,就知道這個過程中她應該從沒帶自己的‘未婚夫’去過自己工作的宅邸...既然是這樣,又有甚麼可說的呢?
“嗯...我記得您依舊是單身,對嗎?為甚麼......”奧斯汀夫人回憶履歷上的文字,有些好奇地問道。
“哦,我原本是打算辭職後便結婚的,但一個女人找上門來,告訴我她才是查克的女人――顯然,我總是在格林斯特子爵府上工作,從早忙到晚,假期也幾乎不存在,很多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未婚夫在做甚麼。”說到這裡的費舍爾女士露出了一抹苦笑。
奧斯汀夫人露出同情的神色:“那麼...您現在......”
“哦...我已經解除婚約了。”費舍爾女士挺直了脊背,微微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我不能向您保證我會一直保持單身,因為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是有結婚的打算的。但說實在的,我這輩子結婚的可能也不會太大了。”
在這年頭,如果說三十幾歲還可以被稱作花期的尾聲,女人在這個年紀還能散發出荼蘼香氣。那過了這個年紀,之前沒有結婚的,就大多不用想結婚的事了――倒不是說沒有這個年紀結婚的,事實上是有的,還挺多的呢。
如果是個有錢的女人,甚麼年紀都會很受歡迎。對於一些空有紳士身份,卻沒甚麼錢的男人來說,有錢的寡婦甚至可以說是他們的第一目標!
而如果那個女人很窮,則是另一種情況――如果不說正式婚姻,多的是窮苦的男人願意找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人搭夥過日子!
只是費舍爾女士明顯兩邊都不是,不上不下的社會地位和經濟情況讓她說的這話很有說服力。而且她現在又重歸‘職場’了,想要再有一個未婚夫也不容易啊...畢竟未婚夫不是地裡的捲心菜,隨便拔一顆就有了。
實際上,以女管家的工作,不要說未婚夫了,認識一個異性都很不容易了。
奧斯汀夫人點了點頭,之後又問了幾個問題,面試就差不多結束了。不出薇薇安意料的,奧斯汀夫人選了費舍爾女士――費舍爾女士的年齡是一個很大的加分項,相比之下,另一位雖然沒甚麼不好的地方,但她那個年紀,真的還能堅持優良的工作狀態幾年呢?
此時的人都喜歡穩定,一個管家一用幾十年,從父親到兒子不換人也很常見。如果可以,奧斯汀夫人也不想自己和女管家的默契才培養起來,對方就要退休了。
另外,費舍爾女士更加活潑的氣質也讓奧斯汀夫人喜歡,她自己就不太喜歡嚴肅的風格,薇薇安和奧斯汀先生就更不喜歡了。奧斯汀夫人就是為了他們父女考慮,也是更傾向於費舍爾女士的。
最後,奧斯汀夫人對費舍爾女士的同情也是一點原因...雖說這有點兒過於感性了,但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奧斯汀夫人客氣地送走了‘落選’的那位女士,還讓愛倫給她叫車,出租馬車的錢當然由奧斯汀夫人出...這算是勞累人家跑一趟的小小補償吧。
留下了費舍爾女士,奧斯汀夫人還要和她談一些更具體的事,首先就是她的工資。
“您的理想年薪是多少呢?”愛倫送人回來,換上了新的紅茶,奧斯汀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小口,微笑著問道。
“過去我在格林斯特子爵府上當差,當初的年薪是52鎊5先令,當然,子爵府還會管吃管住,並且每年為我做一些衣服。我不是說年薪要比當初高,但至少要差不多。”費舍爾女士說的含蓄又明確。
奧斯汀夫人點點頭,答應的很爽快:“那麼就依舊是52英鎊5先令的年薪吧!”
奧斯汀夫人事先打聽過各類僕人的薪水,知道女管家的年薪一般在20鎊至45鎊之間,50鎊以上算是要價很高了。不過考慮到她之前在格林斯特子爵這樣有錢的貴族家做女管家,薪水比中等的中產階級家女管家高,也不奇怪。
現在奧斯汀家不是格林斯特子爵家那樣的‘名門’,但從事一個工作的人很少有願意工資下調的。
而且,就算不說費舍爾女士這樣的女管家,她的能力其實沒變,相比起年薪二三十鎊的女管家,她各方面普遍更出色,就是值得更高的報酬。就說奧斯汀這樣的家庭,很多本來就願意加錢僱傭費舍爾女士這種從貴族家庭出來的高階僕人,因為她熟悉上流社會那一套,真正能幫大忙!
談好薪水這個問題後,剩下的問題就比較雜亂了。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費舍爾女士最近想要工作都不能。因為白玉蘭廣場18號還在修繕,而奧斯汀家現在的住處明顯是住不下一個住家僕人的。
對於這件事,薇薇安倒是有一個提議:“媽媽,與其讓費舍爾女士每天奔波來回,不如問問費舍爾女士是否願意住到樓上。三樓不是有人不租了嗎?如果費舍爾女士願意,這段時間可以住到那兒。”
薇薇安給費舍爾女士形容了一下樓上房間的狹小,問她願不願意。費舍爾女士眼睛不眨一下就答應了下來――這有甚麼可挑剔的呢?即使她過去是在子爵家做女管家的,但身為僕人,住處其實也很一般。
女管家的房間或許比出租房稍大那麼一點,但二者並沒有差成兩個水平。
決定了女管家,並確定她會立刻搬到自家樓上,這讓奧斯汀夫人和薇薇安同時鬆了一口――女管家的職責主要是管理家庭賬務,處理家庭開銷相關的商人賬單,輔佐女主人並監督其他女僕,記錄各類家庭用品的存貨清單,確保及時採購,訂購食物等,這裡面倒是沒有陪女主人購物這一條。
不過也不是不可以有,費舍爾女士的品味看起來很不錯,她又熟悉上流社會那些東西,想必能在大采購中提供不錯的建議......
費舍爾女士算是給僱人這件事開了一個好頭,等到下午三點,三位男管家候選人到來時,奧斯汀夫人已經有些輕車熟路了...當她首先排除了一位有些傲慢的候選者後,剩下兩位其實都很不錯,是合用的人選。
最後是薇薇安拍板,定下了一位名叫朗特里的先生,因為對方的氣質神似某一版的蝙蝠俠管家阿爾弗雷德。那是薇薇安很喜歡的一版,那一版的‘阿福’很契合原本的設定――有英式風範,舉止得體,無堅不摧,永遠都能恰到好處,是定海神針一樣的存在。
當然,雖然選擇的原因看起來很不專業,但朗特里先生本身是很專業的。決定僱傭他之後,他很快聯合女管家費舍爾女士搞定了很多原本壓在奧斯汀一家身上的事。從此之後,費舍爾女士陪奧斯汀夫人、薇薇安選購裝飾新家要用的商品,朗特里先生則是去了白玉蘭廣場18號‘監工’。
白玉蘭廣場18號正在進行修繕,當然需要有人監工。過去只能是奧斯汀先生偶爾過去一次,現在有朗特里先生了,就有人全天在那邊看著了――不是普通地看著,很多東西朗特里先生都能以一個在上流社會混跡多年的過來人給予建議。
所謂‘修繕’,也趁此機會改了一些房子的細節,使其更符合當下上流社會的流行了。
除此之外,朗特里先生還親歷親為做了很多事...比如薇薇安和奧斯汀夫人挑選的牆紙送來了之後,他都是親手貼的,沒有讓裝修工人做這個工作。
“這是當然的,那些裝修工總是笨手笨腳的,朗特里先生如果不自己動手,那才是不稱職呢!”費舍爾女士陪奧斯汀夫人、薇薇安選購餐具的時候,談到了這件事,就理所當然地說,似乎一點兒也不奇怪的樣子。
她甚至點了點頭:“我見過普通的中產階級家庭,他們甚至自己貼牆紙...因為擔心裝修工弄壞那些昂貴的小玩意兒。”
“是啊...牆紙真的挺貴的呢。”薇薇安下意識說道。因為牆紙的選購她也參與了的,所以她知道牆紙的價格(白帆街136號的牆都是粉刷的,沒有用過牆紙)。一碼牆紙的價格在1.5鎊到4鎊不等,說實在的,這已經比同等尺幅的絲綢要貴幾倍了。
這次修繕白玉蘭廣場18號,光是牆紙所費,都不是一個小數字了!
聽到薇薇安這樣直率的話,費舍爾女士微微一笑,但沒有就此說甚麼。而是指著手上的銀盤說道:“其實應該讓朗特里先生一起來選餐具的,特別是這些金銀餐具,他一定能提出非常專業的意見。畢竟在一個家庭中,金銀餐具一直都是歸男管家管的。”
管理那些價格高昂的金銀餐具是男管家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很多時候他們甚至得親自清洗金銀餐具,然後鎖起來。這是為了防止洗滌女僕笨手笨腳磕碰到,又或者起了貪心,偷走這些昂貴的玩意兒。
“您已經足夠專業了。”奧斯汀夫人微微恭維了費舍爾女士一回。
她們在費舍爾女士的建議下已經選購了一起24套的餐具,因為按她的說法,如今富貴人家的私人宴會,一般都在24人以內。一個家庭或許總共不止24套餐具,但成整套的餐具,一起最多就是24套的。
這一起24套的餐具包括24只陶瓷餐盤,24只水晶酒杯,24套銀質刀叉,24把銀湯勺。
這是待客時使用的餐具,她們另外還選購了一些成套餐具,以及單獨的碗盤之類。其中包括但不限於4只平底玻璃杯、12只玻璃香檳杯、6把銀質酒勺、6個陶瓷鍍金蛋杯、兩隻細頸盛酒瓶、一套骨瓷茶具......
因為選購餐具實在是順利,這一天還有時間,薇薇安她們順勢就拐到了百貨公司上一層,去挑一些零碎但必不可少的東西去了。半天‘奮戰’下來,成果大概是:兩面桃花心木穿衣鏡、三個古香古色的座鐘、一對東方進口的細頸花瓶、一塊色彩淡雅的掛毯、幾打亞麻餐巾、一個古樸的大肚子陶器(看起來是古董,其實只是當代製作的裝飾品)、好多個遮火板......
這些選購完畢的東西並不會立刻發貨,畢竟現在白帆街136號裝不下這些,而且也不安全。而白玉蘭廣場18號,現在還在修繕中,裝修工進進出出,更不安全。除了牆紙、窗簾這類送去就能用的東西,其他的都得等一等。
不過也等不了多久了,只是修繕房屋而已,奧斯汀先生也不是捨不得花錢的,進度是當然快。薇薇安估計,再過幾天,自己畢業前後總能成功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