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800鎊的年租金,奧斯汀先生沒有立刻反駁,即使這已經是他曾經年收入的10倍了。但他提出了一個‘小小建議’:
“800鎊的年租金沒有問題,但我希望我們能簽署一份補充協議。”
“你知道的,我們如果入住白玉蘭廣場的房子,必然需要修繕、裝飾這所房子,這不會是個小數目...如果只是租一年,那就太浪費了!但我也不可能同房主簽下一個七年、十年的長約,畢竟我決意這一兩年內就要買下屬於自己的房產了。”
“我的意思是,補充協議必須說明,一年之後,如果我願意購買白玉蘭廣場18號,這所房子就必須賣給我。在此期間,房主不能去找其他的買房者,也不能將這所房子用作抵押之類。至於說房子的售價,我們可以現在談好,未來不論市面如何變化,都不會改變。”奧斯汀先生說出了自己想了有一段時間的想法。
實在是房子不是自己的,他做不到花大價錢去裝修。類似那種有錢人旅遊住旅館,還要臨時將旅館裝修一番的舉動,他是聽說過,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是做不到那樣了,即使他再有錢也做不到。
對於奧斯汀先生的要求,房屋經紀人只是思索了片刻就答應了下來。之所以能不過問房主就答應,在於他對房主的瞭解――原房主,那位西瑪純貴族,他不在乎房子是租是賣,或許賣了還更合他心意呢!
之前帶人看這所房子也都是做租賣兩手準備的,他這裡還有原房主給他的賣房底價呢!在底價的基礎上,房子賣的越貴,他的佣金就能拿的越多。
思考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房屋經紀人認為說服那位西瑪純貴族出租一年後再賣房是很容易的,至於這一年的租金,還可以看作是賣房錢投資得的利息。雖然以如今年月投資的行情,這利息率有些低就是了。
畢竟,這可是相當保險的殖民地公債利率都有四分五厘的時代!
若是按照這四分五厘的利率計算鎊的年利也有810鎊呢!而相比起買殖民地債券,租房可要麻煩多了,還要注意房子的儲存情況,存在‘資產損耗’,偶爾還有租房空窗期甚麼的...煩不勝煩。
但這事兒畢竟只有一年,所以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前面房子都已經空了兩年了,這兩年,這樁資產就完全是折舊,一點兒不帶來收益的――雖然隨著美林堡這座城市的發展,這裡的房地產業是欣欣向榮,房價也不斷走高,但兩年間的漲幅能不能跑過房子空置折舊的損失真的很難說!
要知道這年頭的房子,哪怕是美林堡這樣的首都城市,其主要價值也不在地皮,而在房子的造價本身。如果不是這樣,也不能解釋很多貴族在鄉下修一所莊園,所花費的金錢一點兒不比城裡宅邸少了。
這固然有鄉下地方大,莊園的規模是城裡‘普通豪宅’不能比的原因,但也完全能說明此時房價的核心所在。
房屋經紀人認為租一年再賣,這個主意可以接受...而且就算奧斯汀先生租了一年後覺得不行,拒絕購買,這一波也是不虧的,白嫖了一次大修繕啊!要知道,這樣的豪宅修繕起來工程也不算小了,工費、材料費也是不菲呢!
“您的想法我會向房主說明,但......”雖然心裡認可,房屋經紀人還是沒有一口答應下來,他要為之後談的東西留出餘地麼。
“我們可以談談房價的事兒,如果要簽訂這一份補充協議,按您說的,得定下一年後的房價,這也是需要得到房主認可的。一起說定後,我也更容易同房主商議...關於價格,您是怎麼想的呢?”
房屋經紀人觀察著奧斯汀先生的臉色,就見他非常直接地說:“哦,這件事我考慮過,我認為鎊是個可以接受的價格。”
“鎊?”房屋經紀人皺起了眉頭,這和他的底價其實差的不算多,房主給他的底價是鎊,佣金和稅都含在其中。這個價格以這所房子的情況,本來就有些偏低了。這主要是之前空置兩年,租賣都沒成,讓房主有些不耐煩了,所以降了一次價來著。
房屋經紀人意外於奧斯汀先生開口就是個明顯不符合行情的低價,要知道他這樣乍富的富翁,很多都講究一個‘面子’。突然面對朝自己徐徐開啟大門的上流社會,很容易不知所措,輕易不敢露怯...買房買地、僱傭僕人等等,很多都是對面一報價,就眼睛不眨一下答應了。
不過奧斯汀先生這樣表現也不是說多稀奇,人是多種多樣的,富翁也是。有揮金如土的,也就有吝嗇守財的。乍富之後,奧斯汀先生依舊能以比較務實的態度對待自己的財富,房屋經紀人反而是比較欣賞的,即使有人會認為這是‘小家子氣’。
畢竟,他自己也是這類人嘛!
意識到奧斯汀先生的性格之後,房屋經紀人就轉換了策略,和他以‘市場人’的方式討價還價起來。
“鎊太少啦!太少啦!奧斯汀先生,正如我所說的,最近白玉蘭廣場就成交了一所差不多的房子,價格在鎊,我認為這已經很好地說明了當下的行情。”
“不不不,不能這樣說,你說的房子我大概也知道一些,那所房子可沒有被空置兩年,儲存情況也就應該好一些――再者說了,那只是那所房子的售價而已,本就說明不了甚麼。說不定就是公證人為了多賺佣金,大力抬價,叫買房人吃了虧,這才以這個價格成交的呢?”
......
這場討價還價大約持續了有十幾分鍾,嗯,以一樁上萬鎊的買賣來說,這個時間不算長。畢竟他們也不是真的市場上討價還價的小販,而且這個等級的豪宅,價格其實是相對透明的,要知道高階住宅每年的交易量也就那麼些,幾乎都是可以查到的。
最後確定的價格是鎊,對於這個價格奧斯汀先生談不上滿意,但還是表示了認可。而等他告辭回家,就告訴奧斯汀夫人和薇薇安,可以準備搬家的事了。
“不是還要等房主的意思嗎?”薇薇安奇怪地問。
“哦,親愛的,這事兒算是十拿九穩啦!”奧斯汀先生笑眯眯地看著薇薇安,說:“我想孔蒂先生應該是早得到了授意,心裡有一個底價的。不然的話,他何必要同我討價還價呢?我們最終確定的價格必然在他的底價之上...呵呵。”
孔蒂先生就是房屋經紀人。
雖然奧斯汀沒有把話說全,但薇薇安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想了想後,她就高興了起來――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即將搬家這件事上了!雖說白帆街136號並不差,但說實話,他們一家人的實際住房面積真的很低了!
一樓能夠隔出四個房間,完全是極力壓榨的結果!像白帆街136號這樣的聯排房屋,絕大部分正面都只有20到25和尺(就是英尺)寬,這樣的寬度讓每層房子一般只能隔出一前一後兩個房間。白帆街136號就寬25尺,屬於是這種情況。
現在的樣子,完全是改造出來的。奧斯汀先生在樓上用薄木板隔房,使房間增多,能夠出租給更多租客。而在一樓也如法炮製,盡力使一家人住在一樓也能保持體面和方便。
而這樣的代價之一就是,房間很小,譬如薇薇安的房間就極其狹窄,放下一張小床後,其他的空間就相當有限了。雖說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不能住,甚至相比此時城市裡的大多數孩子,她擁有自己的房間,已經足夠令人豔羨了...但如果能夠有更好的條件,為甚麼不呢?
就在這樣期待的心情下,六月中旬時,房子的事兒就算定下來啦!
簽訂了幾份合同之後,白玉蘭廣場18號幾乎就任憑奧斯汀先生處置了。為此他先找了一個熟識的建築工頭,奧斯汀先生認識他幾年了,他就住在白帆街――按他在酒吧裡吹噓的,他一直帶著自己的手下為有錢的老爺們修房子。
嗯,這年頭修房子和修繕房子是不分家的,所以修繕房子找他沒問題。
就奧斯汀先生所知,他的話雖然多少有些誇張,至少那些很有名的工程裡他其實沒有發揮太大作用(比如說聖恩大教堂的重建)。但以他那行來說,他也算誠實的了,至少他確實參與了不少出名的工程。
修繕房子這種事,油水是很豐厚的。找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來做,其實最重要的還不是省錢,而是確保自己花了錢之後,房子能夠得到很好的修繕,之前的問題都能解決,而下一次大修繕的時間也能儘量延後。
簡單來說就是,你可以吃一些油水,但必須把活兒做好...事情就是這個事情,人家做工也是圖掙錢,總不能因為你們相熟,就少賺錢,甚至不賺錢了吧?
修繕工作就這樣展開了,而因為是修繕,房子的總體格局之類都是不變的,所以這個時候倒不用請一位有名氣的設計師――說起來,這座房子當初建造時,設計師是卡特羅,那也是非常有名的設計師了,曾主持設計過很多豪宅。
在修繕工作進行時,奧斯汀夫人和薇薇安也沒有閒著,畢竟房子在修繕完畢之後,還得好好裝點一番呢!
在薇薇安的理解中,這就是搞‘軟裝’了...畢竟白玉蘭廣場這座房子裡過去的軟裝因為兩年的空置,可以說是廢了大半。而且精品藝術品都拿走了,一些東西還爛了,挺多裝飾在現在也有些落伍了,為了更符合當下的流行,很多東西確實得重新弄起來。
為此,薇薇安不得不經常請假,陪奧斯汀夫人去選購各種商品――奧斯汀夫人的品味不算差,這一點來自於她的母親,一個家庭女教師的傳承。但這個品味不算差,還是對比出來的,只能說在奧斯汀家原本的階層內是這樣。
現在的話,就有些不合適了。比如說那些藝術品,她知道那些東西,可要分辨內行人眼裡的好壞,並且恰如其分地裝點在自己家裡,就力有不逮了。
這個時候她很自然地發現,自己的女兒竟是個中好手――現在才發現這點,並不是因為奧斯汀夫人不關心薇薇安,只不過過去薇薇安的這點兒‘品味’並無發揮之地啊!奧斯汀所處的社會階級,生活的環境,根本用不到那套麼。
不過現在不就能用上了麼?理所當然的,薇薇安這段時間就成了奧斯汀夫人選購商品時的‘參謀’。這種情況下,讓薇薇安從學校請假,薇薇安也同意。這不是她又不重視上學了,實在是這個時間,夏普夫人精英女子學院六年級的女學生們要畢業了。
他們現在幾乎不會學甚麼新東西了,平日裡一切都在為畢業做準備,還有一個畢業會呢!
“窗簾布,是的,全都要買...現在的流行是這樣的嗎?”窗簾商將一個樣品拿來給奧斯汀夫人看,奧斯汀夫人聽他說了很多,轉頭詢問薇薇安的意見。
這是一種很厚的絲綢布,顏色是深紫的,上面有大朵大朵的白色玫瑰,每朵都有人臉那麼大。整大匹地攤開看――因為要用在大宅的大窗戶上,還要落地,如不想要拼合縫紉起來的貨色,匹幅就必須很大。這也是窗簾專用的料子,不好和普通衣料混用的。
“媽媽...聽說是這樣的,不過這塊不好。”薇薇安看向窗簾商:“這是馬上就要用的,夏天用這樣深的顏色實在是難受了,請拿淺一些,活潑一些的顏色來。”
窗簾商又拿了幾個樣品,薇薇安看中了一個黃綠色的,上面有幾種紅花,大的小的都有。她和奧斯汀夫人說:“我的臥室裡和小客廳可以用這種,配網紗一起,窗簾拉起來時,就好像夏日大霧天的花園了。”
奧斯汀夫人想了一下,覺得很好看,點了點頭,這就算是確定了窗簾之一...嗯,之一。畢竟那麼大的房子,窗戶那麼多,要用到窗簾的地方也很多。總不能大家都一個樣吧?要配合不同的房間風格嘛。
今天的任務就是窗簾,只要選好窗簾就算是完成任務了。至於說其他事,那還有一大堆,大到各種傢俱,小到一張張的牆紙,都是說起來簡單,實際很需要操心的活兒。呵呵,誰讓奧斯汀家是窮人乍富,一點兒積累都沒有,也沒有可靠的幫手代為處理這些事呢?
只能一天做一點,慢慢來了。
不過,也就是在做了一個禮拜後,薇薇安就堅持不下去了,懇請奧斯汀夫人還是找些幫手吧!
“...我們可以將高階僕人先僱到手,只要人可靠,很多事由他們處理還要好得多呢!”薇薇安這樣對奧斯汀夫人說。
這也是真話,此時普通的僕人也就算了,但高階僕人,就是做男管家、女管家、貼身女僕等的,他們的專業技能還是很厲害的。特別是服務於貴族的,解決任何生活中的瑣事都不成問題!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們真的那樣能幹,他們也不能成為上流社會家庭裡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最近很累,覺得處理這些事,比平常在家做飯做家務還另有一種心累的奧斯汀夫人也基本同意薇薇安的說法。但她有一個問題:“那麼,我們要從哪裡僱可靠的高階僕人呢?我想,他們不是隨便能從‘女僕幫助中心’僱到的,對嗎?”
此時普通中產階級僱傭僕人是很簡單的,一些集市上也會有尋求一份僕人工作的人,匯聚在一起等待僱傭。而除此之外,‘女僕幫助中心’算是奧斯汀夫人唯一瞭解的、僱傭僕人的去處。
‘女僕幫助中心’是隻介紹女僕給僱主的,此時僕人之中絕大多數也是女僕。不要看最富有的那些人家裡男僕可能比女僕更多,但僱僕人的家庭中,大多數也只是僱一個雜役女僕,或者一個雜役女僕加一個保姆而已。
另外,‘女僕幫助中心’算是一個慈善機構,專門給年輕的、打算從事女僕這一行的女孩兒提供幫助,在女僕與僱主之間牽線搭橋,以免她們上當受騙。
不同於貴族和富豪,僱傭僕人總是經過可靠的人推薦,普通家庭僱傭一個女僕經常會去‘女僕幫助中心’看看。
說起來,此時做女僕的女性真的很多,據報紙上發表的調查統計,15到20歲的女性,有1/3是家庭僕人!
當然,女性這麼多做女僕的,也是因為此時女性很難找到別的工作。要知道,男僕少的一大原因就是他們能找到別的出路...而對女性麼,有知識的女效能做的工作都很有限,報酬也相對男性微薄的多,更不要說普通女孩兒了。
普通女孩兒最常見的出路就是給人家做女僕,而女僕這份工作薪資極少,唯一的好處是大都包吃住...雖然這個包吃住,很可能是夜裡在客廳的桌子上睡,吃的是僱主的剩飯剩菜(物資短缺的年代,僕人和窮人並不覺得吃別人的剩飯剩菜有問題)。
因為此時的人力不值錢,所以僕人的使用是非常普遍的,哪怕是底層中產階級也會僱傭僕人。
正如《家政指南》裡所說,一個紳士最少有150鎊的年收入才能結婚。而一對年輕夫妻,只要丈夫的收入達到150鎊-200鎊,就能僱傭一個全職的雜役女僕了(這屬於是底層中產階級,而一旦達到中產階級,普遍是預設女性回歸家庭,不工作的)。
大量的女僕其實都是服務於這樣很普通的家庭的...而這些家庭真要說的話,實際生活可能還不如現代社會的‘底層’(前提是這個國家是一個正常的國家,沒有諸如戰亂之類的問題)。
僱主的生活都這樣樸素了,女僕的日子當然不好過――而之所以‘家境平平’也要僱傭僕人,這倒不是裝模作樣,而是人力便宜。且日常生活中沒有後世那麼多家電,如果真的全由主婦操持,那是真的累人啊!
“女僕幫助中心會介紹女僕給僱主,嗯,我想我們首先得找到一位男管家、一位女管家,女僕幫助中心是幫不上甚麼忙了。”薇薇安點點頭,肯定了奧斯汀夫人的擔心。
不過這件事也不是沒辦法了,事實上,問題解決的很快――奧斯汀家已經和達科奇家建立起了聯絡,如果說一些大事不好請人家幫忙,不然會有‘挾恩圖報’的嫌疑。那這樣介紹一兩個僕人的小事,請求幫助就完全不是問題了。
就是普通的人情幫忙而已,回報起來也容易。
達科奇夫人雖然‘神經有點兒脆弱’(圈子裡對她的評價),但在這種事上還是很有行動力的,很快就為奧斯汀夫人薦來了幾個男管家、女管家的人選。
“盧娜,要我來說,你現在選擇面試僕人其實已經有點兒遲了!如果當初找房子的時候就僱了管家,你們就完全不必拜託我推薦可靠的房屋經紀人了...好的管家就是能處理一切事務的,替主人找房子,他們的門路經常比我們這些人更多呢!”
揀著一張雙人小沙發坐著的達科奇夫人,招待著奧斯汀夫人和薇薇安。請她們坐在了自己右手邊、最近的兩張相鄰扶手椅上――奧斯汀夫人和薇薇安今天帶了一些禮物來拜訪,是為了感謝達科奇夫人給薦了那幾位管家。
奧斯汀夫人微微欠身,說道:“夫人,這可沒辦法,我缺乏這方面的經驗。”
反正達科奇夫人完全清楚奧斯汀家的來歷,奧斯汀夫人也不認為有必要擔心在她面前露怯...事實上,達科奇夫人也確實不介意。這一方面是因為薇薇安拯救了她的孩子,只要有這一條,她就不可能在意那些小事兒。
另一方面,奧斯汀夫人真誠而溫和,她的表現與其說是小家子氣,不如說是‘淳樸’。一個人到底是怎麼樣的,很多時候其實是能感覺的到的――至少達科奇夫人感覺到了奧斯汀夫人的品質,很喜歡她。
對奧斯汀夫人的坦然,她捂嘴笑了笑:“噯!這其實沒甚麼,很多人初來乍到也不知道該怎麼多...但過不了多久,她們往往就能成為城裡最恰當的貴婦人。在我看來,盧娜你很有天賦,花的時間可能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