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元沒想到沈胤川會來搗亂, 在他收集到的資訊裡,排名前列的考生中沈胤川的資訊是最少的。雖然是正兒八經播音專業出身, 但平日裡的行為舉止就像個理工科宅男, 不愛交際,甚至跟舍友都關係平平。
他怎麼就成了燕月明的隊友,還為他出頭?
或者是另有所圖?
“不要這麼嚴肅嘛。”伍元的心裡閃過思量萬千, 但面上壓得穩穩的,言談之間透露出幾絲輕鬆來,“再自我介紹一下,伍元,來自海灣,報考的是巡查部。”
海灣, 是靠海的一座城市。伍元是前十的考生裡唯一一個跨城來考的,畢業於海灣大學,也是所名校。
燕月明長這麼大, 還沒有去過海邊。面對伍元的示好, 他既不熱情又不冷漠, 隔著一個沈胤川, 回答得一板一眼,絕不多說一個字。
“你好, 我叫燕月明, 上方城本地人,報考的是後勤。”
伍元又看像沈胤川。
沈胤川淡定如常, 直接報了個名字。
伍元一點兒不在意他的冷淡,推了推眼鏡, 道:“剛才我也不是撒謊, 大家加入氣相局, 雖然各有主意,但不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奮鬥嗎?說是拯救世界,也不算錯啊,對不對?”
他這話是說得沒錯,但燕月明可不會再輕易上套了,他只會點點頭,說:“對對對。”
他看沈胤川。
沈胤川:“對。”
“好吧,我也不跟你們兜圈子。”伍元無奈,“資訊交換,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關於麻煩無限公司的情報告訴你們,而我想知道的——”
燕月明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再次看到了電視。
一個新的節目開始了,但這次不是街頭採訪,而是電視連續劇,叫做《真情一家》。十分鐘一集的短句,風格很無厘頭,家長裡短,一地雞毛。
燕月明看過去時,裡面的角色正在互扯頭花,麻煩們看得津津有味。
伍元的聲音再次悠悠傳來,“我的媽媽是海灣氣相局搜救部的一員,多年前她去胡地執行任務,至今未歸。”
聞言,燕月明和沈胤川都不由得怔住。“至今未歸”這四個字,聽起來像是“因公殉職”的一層裝飾。人死在縫隙裡,幸運一點的能夠被隊友帶回,實在沒辦法的,就像上次跟隨董曉音去風雪原的四隊隊員那樣,死在冰川化作的洶湧之海里,屍體難覓。
縫隙兇險,生死有命。
可只要屍體沒有回來,說一聲“未歸”,也是一種盼頭。燕月明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伍元應該不會騙人,因為這樣的來歷騙不了人,氣相局都是有記錄的。
“不用那麼傷感。”伍元卻先笑了,“大家以後都要進氣相局,都有這樣的覺悟。我只是想知道更多關於胡地的資訊,希望你們可以告訴我。”
燕月明心中猶豫,看了眼沈胤川,又攥了攥拳,最終仍是搖頭,“很抱歉,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伍元:“為甚麼?”
燕月明:“你剛才那麼問我,肯定是知道點甚麼。我可以理解你,我也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但是胡地的事情很重要,我不能隨便往外說。”
伍元:“你不信任我?”
燕月明搖頭,“我沒有不信任你啊,但是你也說了,大家以後都要進氣相局,都要有覺悟。重要的訊息不能亂傳,這就是覺悟啊,不對嗎?”
伍元:“……對。”
燕月明又看向沈胤川,“你看,他也覺得我說得對,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沈胤川點頭,“對。”
燕月明的心由此堅定。
這時顧斐也來了,狐疑地湊過來,“你們在說甚麼呢?甚麼對不對的?”
三人默契地止住了話頭。
燕月明都不能告訴伍元,就更不會在顧斐面前胡咧咧了。而伍元大概也知道從燕月明嘴裡撬不出甚麼有用的資訊,非常靈活地退讓一步,道:“我們在說這家公司的事情,以前我來過,正好知道點情況,想跟你們交換點情報。”
接下來的合作順理成章。
雙方隊員聚首,燕月明這邊四人,伍元那邊三人。伍元已經把自己知道的都寫了下來,而且很大方地先給他們驗貨,“看吧,你們覺得這些資訊值得交換甚麼,就告訴我甚麼。”
這些資訊顯然都由伍元一人提供,所以他的隊友都沒有意見。
燕月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而李燃則不客氣地接過了伍元的紙,一目十行地看下來。他又把紙給其他人看,四人湊在一塊兒小聲商量後,決定把護身符和部分規則的線索給出去。
伍元聽了,略作思忖,便爽快點頭,“合作愉快。”
末了,他又叮囑道:“記得不要把資訊外傳哦,我還要靠它從別的考生那裡換更多的情報呢。再見。”
顧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道:“這人……還挺奇怪的,精明又不精明。他拿著那份情報到處換資訊,但又好像對我們都不設防。”
李燃笑笑,“這就叫最大的精明。”
顧斐:“嗯?”
李燃:“他說話的時候看的都是小明,大概覺得……小明是可信的?既然他可信,大大方方把那張紙給我們看,還能換一份好感。”
顧斐快人快語:“那你也挺精明的,都看出來了。”
李燃聳聳肩,他可不覺得只有自己看出來了,能走到這裡的,誰沒幾個心眼子呢?就連看起來最普通純良的燕月明,看人的眼神也通透得很。
是個絕佳的扮豬吃老虎的角色。
顧斐又真的只是個快人快語的直腸子嗎?李燃持保留意見。
四人的注意力又重新聚集到那張紙上。
紙上的字並不多,但資訊都很關鍵。譬如伍元提到,曾經的麻煩還沒變成NPC的時候,過的是996的生活,公司內有員工宿舍。
譬如,這個公司裡還存在第三部電梯,總裁專用電梯。
這兩樣資訊就很關鍵了,後者可能需要去頂樓總裁辦一探究竟,而前者……
燕月明蹙眉,“宿舍會在哪兒呢?4樓位於生產部,就算存在,也應該不是宿舍,我更傾向於是甚麼研究室、實驗室之類的?其他的樓層也沒看到哪裡有宿舍啊。”
“現在麻煩變喪屍,996變成了日夜無休,宿舍已經不需要了。被廢棄的宿舍,你們覺得會在哪兒?那麼多員工,就算是睡上下鋪,也是需要一定空間的,我覺得……”顧斐眼前一亮,“在地下!”
李燃:“我們就是從地下1層上來的,你是說地下2層?路在哪兒?”
顧斐:“找唄。”
燕月明:“還有一個可能。”
大家都看過去。
燕月明:“在街對面。”
街對面的公交站臺後面,有一棟灰色的建築,這是大家都看到過的。仔細一想,宿舍在街對面的另一棟樓,比起在地下2層來說,似乎更合理。
不過顧斐的話說得沒錯,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們的辦法只有兩個字——找唄。
如果能找到宿舍,說不定那裡可以成為燕月明說的“安全屋”。
離開娛樂區前,燕月明又去自動販賣機那兒看了看。販賣機跟現實世界裡的別無二致,裡面放著礦泉水、泡麵、薯片等常見物資。
它有一個投幣口,不接受紙幣。有考生嘗試過直接砸玻璃拿東西,但失敗了,這販賣機的玻璃根本砸不破,只留下了一點淺淺印記。
關鍵是,砸玻璃的行為還被判定犯規,理由大概是破壞公司財物。
四人離開娛樂區,來到了8樓市場部。
電視裡出現過的麻煩就來自市場部,四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有人用但是沒人坐的工位,不知道是不是屬於他的。
他們在這裡看到了公司接到的訂單,除了胡地的蛋仔雜貨鋪,還有熟悉的橙紅小鎮的字樣。燕月明回憶起那家打折了曹彧腿的黑心商店,一時記不起來商店裡的貨架上是否擺過麻煩公司的飲料,畢竟他只在外面掃過一眼,並沒有真的進去看過。
黎錚和仲春後期從商店採購回來的物資裡,也不包括飲料。
可有一點能夠確定,橙紅小鎮的物資是由滂沱列車運過去的。那麻煩公司出貨,也靠那輛列車嗎?
如果乘坐列車,是否可以抵達胡地?
滂沱列車現在又開到了哪裡?
燕月明腦海中思緒雜亂,樹欲靜而風不止,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考試。
與此同時,另一邊,黎錚和老三正走在追尋滂沱列車的路上。根據各城氣相局的反饋資訊來看,滂沱列車在經過橙紅小鎮後失蹤了,目前下落不明。
胡地還未開啟,各城氣相局都在努力。黎錚向來不與他們同行,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這可苦了老三,“我說黎老闆,你那學弟不是正在考試?你不是最最關心他了嗎?幹嘛不去考場盯著啊,我們找那滂沱列車,也不差這一兩天。”
黎錚向來不搭理他的廢話,雙手插兜走在前頭,走得瀟灑。
老三惡向膽邊生,“哎呀,聽說這一屆考生實力超群啊,都是些天之驕子、俊男靚女。青春懵懂的年紀,嘖嘖……這要是看對眼了,培養出了甚麼革命友誼,以後還能在氣相局共事,朝夕相處,也不失為一段佳話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覷著黎錚。就見他腳步微頓,回過頭來,微笑,“佳話,誰說的,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