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護身符裡藏著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段潦草的、匆忙寫就的話。
【他騙了我,藍色才是正確的!
還有
如果你有幸看到這張紙條,千萬要記住,當夜幕降臨, 不要在公司裡亂跑!不要亂跑!】
這字越到後面越走形, 看上去是用普通的黑色圓珠筆寫的。
燕月明第一時間想到了10樓會議室桌底的那行紅字。
【我是好人
相信我
不要剪藍色的線, 喪屍會暴走,危險!】
“紅色簽字筆和黑色圓珠筆,不是同一支, 這字跡……”燕月明用求證的目光看向沈胤川,“也不像是一個人?”
在場只有他跟沈胤川看到過會議室裡的紅字, 沈胤川很肯定地點頭, “不是同一個人的字跡。兩者雖然都很潦草,但一個字寫得好,一個寫得差。”
寫得好的是黑, 寫得差的是紅。
顧斐若有所思, “那這兩個人,一個說不能剪藍色,一個說藍色才是正確的。如果‘藍色才是正確的’代表的是要剪藍色, 那麼兩個人的說辭完全相反。”
李燃挑了挑眉, “二選一,詐騙犯?”
燕月明卻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但單憑這兩條資訊, 也推不出更多的來了。紙上還說,入夜之後不要亂跑, 那或許晚上會發生點甚麼。
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 燕月明道:“晚上我們也得休息, 養精蓄銳,所以下午的時候,先找個安全屋?”
甚麼地方能夠讓他們休息,不會頻繁地有麻煩進出,最好還沒有苛刻的規則限制的?如果找到了,那麼多考生,怎麼分配?
眾人一時沒有頭緒,便先去近在眼前的娛樂區一探究竟。
娛樂區裡到處都是麻煩和考生,熱鬧非凡。一群麻煩在打球,邁動僵硬的步伐,眼睜睜看著球從自己眼前劃過,那拍子剛揮出去呢,球就砸隊友頭上了。還有的麻煩在做瑜伽,躺在瑜伽墊上,身體扭出了詭異的弧度,像在擰麻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電視區。
燕月明老遠就聽到了電視節目的聲音,心念微動,快步走上前去,就看到考生們圍的圈子裡,坐著幾個麻煩。
他們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在小板凳上排排坐,而他們的身前,是一個大屁股的古董電視,電視里正在放廣告。
熟悉的麻煩,熟悉的喪屍,穿著夏威夷風的大花褲衩,手裡拿著一瓶飲料,在夏日的陽光下奔跑。海浪翻湧,陽光灑落在他手中的玻璃瓶上,折射出斑斕的色彩。
那飲料,是彩色的。
流動的彩色,色彩互不相容但又在氣泡的翻湧中不斷碰撞,從而展現出絢麗的姿態。那彩色也不濃稠,在陽光和海浪的映襯下,輕盈、透明。
麻煩咕嘟咕嘟舉著飲料瓶喝著,鏡頭拉近,露出瓶身上的商標,正是大大的“麻煩”二字。緊接著,歡快的旁白念出了廣告語。
“喝掉麻煩,快樂不凡!Yeah!”
電視機前的麻煩機械似地鼓掌。
下一秒,畫面切換,出現了一檔名為《奇志異聞錄》的節目。麻煩的臉又出現在鏡頭前,眼睛上打著一條黑色的線,說是馬賽克,其實啥都沒遮住。他的旁邊還有人物介紹:當事人,麻某。
一個綠色青蛙頭的怪人正在採訪麻煩,背景是一條既有東方古韻又莫名其妙有霓虹燈環繞的奇怪街道。
“麻先生請問您說您被搶劫了是真的嗎?”青蛙頭的聲音呱呱的,特別清脆,他把話筒懟到麻煩面前。
麻煩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嘴巴微張著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但他抬起了右手。右手的小臂斷成了九十度,甩一甩,像雙節棍。
青蛙頭:“好的,觀眾朋友們,我們都看到麻先生的遭遇了,真是令人同情。那麼請問麻先生,您還記得搶劫犯是誰嗎?他長甚麼樣子?”
他再次把話筒懟過去,差點沒把話筒懟進他嘴裡。
麻煩的頭不動,一雙眼睛死盯著他。
青蛙頭:“甚麼!竟然跟我長得一樣嗎!豈有此理!”
話音未落,兩人背後的街道上,就有兩個人在拉扯。一個推著木板車賣水果的老漢,和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當街推搡。
兩老漢大打出手,水果亂飛。
青蛙頭還在那邊“豈有此理”,話筒懟在麻煩腦門上,“麻先生,請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歹徒,還你一個公道!”
“公道”二字剛剛落下,一顆番茄凌空飛來,一下子砸在鏡頭上。紅色的番茄砸爛了,汁水迸濺,致使整個鏡頭殷紅一片。
“誰?!”青蛙頭好像這才發現身後街對面的動靜,高喊著“你們不要打啦”衝過去,獨留麻煩一個喪屍站在鏡頭前。
舉著自己斷了的右手,微張著嘴巴,目光呆滯。
番茄的汁液還在順著鏡頭淌下,整個畫面荒誕詭異。
燕月明注意到這個麻煩穿著一身西裝,胸口也有銘牌,是市場部的員工。他去出差了?去哪裡出差?出現在電視節目裡的詭異街道是甚麼地方?
是……胡地嗎?
燕月明恨不得走到電視機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財務部開會的時候,顯示屏上的對話裡就提到了胡地。
他們說,胡地的帳從來就沒對過,而且胡地的人瞧不起新人類。
這時畫面裡又飄過一片烏雲。
麻煩若有所覺,終於緩緩地扭動脖子,朝天上看去。他的嘴巴張得更大了些,目光依舊呆滯,而隨著他的動作,一直在拍他的鏡頭也微微上移,讓燕月明看清了那片烏雲的真實面貌。
是飛氓!
胡地飛氓!
燕月明的腦子裡“嗡”的一下,警醒、錯愕的同時,趕緊閉眼。那一瞬間,他甚至張不開嘴去提醒別人,而或許是因為不是親眼所見的緣故,這一次他並沒有犯規的感覺。
周圍的考生們也個個面色凝重,似有所感。
“那是甚麼啊臥槽。”
“我這心裡怎麼突然毛毛的……”
“那究竟是甚麼鬼地方?”
……
不等他們討論出甚麼所以然來,鏡頭裡的畫面又發生了變化。隨著飛氓從天空飄過,天空中出現了很多泡泡。
透明的泡泡,似在空氣中游動。
仔細看,那其實是一尾尾遊弋的魚。魚兒遊動間,又有水珠散落。
麻煩呆滯的臉龐上方,也有一尾小魚遊過。它像是透明的由水凝結而成的,尾巴一甩,碰到了麻煩的鼻尖,便化作水珠落下。
依稀還有光點散落。
“下雨了,下雨了!”背後的街道上,青蛙頭舉著話筒大聲呼喊,“收衣服了!”
兩老頭也不打了。
青蛙頭便又順勢採訪他們,問他們為甚麼要打架。老頭說因為愛情。
兩人互相擠著又來到鏡頭前,一把就將麻煩推開了,開始進行電視辯論。麻煩呆愣愣地被擠到了畫面一角。
青蛙頭:“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廣告又開始了。
穿著大花褲衩的麻煩奔跑在夏日的海灘上。
在場所有考生面面相覷,度過了沉默的3秒鐘,才逐漸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到底甚麼鬼?”
“麻煩當街被搶?兩老頭為愛混戰?”
“那青蛙頭又是哪裡來的啊……”
“下雨,下魚,這又是甚麼諧音梗?”
……
燕月明也在思考,驀地,一個聲音冷不丁從身後躥出來。
他霍然回頭,發現是5號伍元。一雙桃花眼藏在厚厚的鏡片
燕月明微怔,“甚麼?”
伍元推了推眼鏡,“我聽說了,你已經進過幾次縫隙。氣相局最近在打探胡地的訊息對不對?你知道甚麼?”
燕月明心裡一驚,手微微攥緊,以此消解心裡的緊張。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反問:“你又知道甚麼?我為甚麼要告訴你啊?”
伍元:“我知道這個縫隙的事。”
進入娛樂區後,燕月明四人是分散開來查探的,所以此刻他的身邊沒有旁人。伍元只有170的個頭,比他要矮一些,兩人站在綠植旁邊說悄悄話。
燕月明壓低了聲音,“這個縫隙?麻煩無限公司?”
伍元點頭,“應該說是以前的麻煩無限公司,我上初中的時候掉進來過。那會兒這裡還沒有喪屍,所有的NPC都是活人,只不過也都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但我被救了之後,沒多久就把這裡的事情都忘了,這次回來,才想起來一點。”
燕月明明白,這是縫隙裡的遺忘特性,而伍元如此坦誠地把這件事告訴他,是為了……交換資訊?
“我不認為胡地的資訊會是考核的關鍵。”正因為燕月明知道內幕,所以他可以肯定,胡地作為打敗世界意識的核心所在,絕不可能被氣相局拿來當成考核的一部分。
他們頂多不介意讓這些未來的氣相局新人,提前接觸罷了。接觸到了,腦子裡有個印象,沒留下印象,也不打緊。
總歸不會讓新人去胡地涉險,或參與到針對胡地的行動中去。燕月明想去,還得靠黎錚呢。
“你果然知道。”伍元卻笑了。
燕月明心裡咯噔一下,糟了,被套話了。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是主角小明,知道點內幕又怎麼了?他該穩住才對,沒甚麼可緊張的。
“我也沒有說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專心考試。”燕月明睜著無辜的雙眼,誠懇地望著他,“你呢?你想知道胡地的資訊幹甚麼?”
“我說我想拯救世界你信不信?”伍元反問。
“不信。”沈胤川突然出現,像一根無情的電線杆,立在了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