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章 死死生生

2023-05-03 作者:弄清風

“故事已經講完了, 閻隊有甚麼高見嗎?”

蘇洄之靠著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閻飛,神色再度恢復從容,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堪稱完美。閻飛最不樂見他這副大眾情人的樣子, 即便聽完了這個故事, 也不改初衷。

不過……

“我進搜救部之前在警隊待過, 見過形形色色的犯人。有很多人確實可惜, 讓你半夜睡不著覺, 都在想,如果怎麼怎麼樣,他就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多少人就是毀在一點不起眼的小差錯上, 人生就徑直往懸崖衝刺了。”

“但時間久了,見的人多了, 你就知道沒有這個小差錯,也會有下一個小差錯。你沒有告訴宿秦綁架案的真相,寧願他埋怨你, 結果他的人生脫軌了;但你要是告訴了他, 他埋怨自己的父親, 埋怨自己的出身,也許脫軌的速度更快,事實就是——他總得找個人來怨的。”

說著,閻飛將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灌進嘴裡,品著那跟中藥差不多的冰美式的味道, 嫌棄地將紙杯炮進垃圾桶裡。

“啪。”一個三分球, 完美進框。

“當然了, 我不應該說這種話, 我們的職責就是儘可能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要是上頭聽到了, 又要批我了。”他道。

“你剛才說的話,倒是跟阿錚很像。”蘇洄之笑笑。

“黎錚?”

“是啊。”

“我跟他可不像。”閻飛矢口否認,末了忽然想起甚麼,追問:“我看了宿秦的檔案,他被擊斃的時候你並不在場?是搜救部和警方的聯合行動?”

蘇洄之微笑,“我可是很忙的。”

閻飛不由恍然。這才是蘇洄之,怎麼會因為一個宿秦就陷入自責和自我懷疑的怪圈裡?每一個氣相主播,都是絕對的理想主義者,為了理想可以犧牲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感性的時刻或許會有,但絕不會因此停止腳步。

“不過阿錚去了。”

蘇洄之的神色變得柔和起來,“阿錚這個人,雖然總是嘴硬,但我知道他心裡其實是關心我的,又極其護短。他不僅僅為我出頭,知道我當主播壓力大,睡不好覺,特地蒐羅了做薰香的材料給我,還給我親手做了玩偶。你看到了嗎?我發在網上的。”

閻飛無語。

吹,你就吹吧,牛皮吹上天也不怕爆了。

蘇洄之無奈,閻飛不信,是他的損失。他大人有大量,不跟沒有弟弟疼愛的人計較,遂又道:“除了阿錚,還有仲春。宿秦他們那夥人的生意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仲春,壞了他們那行的規矩,還傷過仲春的下屬,差點結了死仇,所以她和阿錚都參與了那次聯合行動,配合氣相局實施抓捕。”

閻飛:“那個時候,宿秦確實是死了?”

蘇洄之:“阿錚辦事,不會出那麼大的紕漏。”

言下之意是,當時的宿秦確實死了。閻飛不由琢磨起來,那這死而復生的宿秦,又是怎麼回事呢?如果世界意識能夠隨隨便便讓一個人復活,那豈不是亂套了?

思及此,閻飛還真有點手癢,迫切地想要去縫隙裡跟宿秦交手,親自將他繩之以法。檔案裡明明白白地記載了,宿秦後期殺人如麻,一百多條人命,說一聲劊子手也不為過。這樣的人,多活一天都是威脅。

可惜副部長那48小時的約定還在,他還得等。

閻飛難得地擔心起來,也不知道黎錚和仲春他們在縫隙裡怎麼樣了,要是再對上宿秦,可千萬別死啊……

那麼此時此刻的黎錚和仲春,又在幹甚麼呢?

“你竟然還活著?”仲春看著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宿秦,臉色鐵青,異常難看。這句話就像在咬牙切齒,驚訝有之,憤怒有之,但更多的是忌憚。

此時的仲春已然受了傷,衣服破了,臉上、手上都沾著血跡,也來不及擦。就連站在一旁的黎錚,都無法再保持之前的乾淨模樣。

宿秦也是如此。

可他竟然活著,他竟然還活著!

時間倒退回燕月明等人離開橙紅小鎮之際,兩人冒著危險去探尋小鎮,親眼目睹了一場謀殺——更準確的說,是祭天。

鎮長被鎮民們投入了那口挖出來的巨大的井裡。

連綿不斷的地動因此停息,小鎮恢復了平靜。

可相擁歡呼的鎮民們沒有注意到旅館老頭那渾濁的、彷彿沒有生機的目光,他站在火光的陰影裡,站在明暗的交界線,看著人們,沒有說話。

緊接著那井裡冒出了水來,橙紅小鎮解決了缺水危機,但已經枯死的柿子樹沒有再活過來,劇情也由此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言出必踐的基礎規則被打破了,謊言開始充斥這片土地。

分辨謊言成為了活下去的必備技能,而失去了柿子作為重要物資的鎮民們,開啟了淘金生涯。小鎮後面的那條河裡,因為地動而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縫,裂縫裡滲出了金色的細沙。

黎錚和仲春判定這金沙應該是從黃金國來的,黃金國的金子同樣是縫隙裡的硬通貨之一。等到下次滂沱列車來,鎮民們依舊能用金子換取生活物資。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旅館的規則也變了。前臺老頭開始給入住的外鄉人釋出任務,要他們殺死鎮民。

旅館老頭和鎮長的其中一個形態“老婦人”是夫妻,殺死鎮民,也許是為鎮長報仇。

黎錚和仲春都不在意,在鎮上活動的時候,一邊探索著鎮子裡的變化,一邊繼續找尋宿秦留下的蹤跡。宿秦被大黃咬傷了腿的,行動不便,就算要跑也跑不遠,而黎錚和仲春都是追蹤的老手。

毫無意外地,雙方再次交手。

彼時的黎錚和仲春沒了拖後腿的,可以全力以赴,此消彼長,已經受傷的宿秦便落了下風。再加上淘金的鎮民們亂入,拖住了宿秦的同夥,致使他們死傷慘重。

宿秦跟鴆有過交集,所以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將他活捉,看能不能獲取更多的關於鴆的資訊。但亂戰之下,想要實現這個目標非常難,宿秦也狠,寧死也不落在敵人手上。

於是宿秦死亡。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兩人將宿秦的屍體火化,也算送了他一程。仲春以為這就結束了,鬆了口氣,打算休整過後,就跟黎錚離開橙紅小鎮,想辦法出去。

誰知幾個小時後的現在,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宿秦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第一次死而復生是因為鴆,那第二次呢?

仲春面色難看地盯著他,腦海中思緒氾濫,已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而黎錚盯著他,忽然說:“你不是宿秦。”

宿秦笑得譏諷,“這麼快就急著給自己找藉口了?我不是宿秦,那我又是誰?”

黎錚:“真正的宿秦已經死了,”

宿秦:“是啊,可我又活了。”

黎錚卻忽然用疑惑的語氣,問他:“活過來的你,還是你嗎?宿秦,他的心裡雖然扭曲了,雖然憤恨、不甘,以至於犯下大錯,但他不至於忘記自己最大的仇人是誰。如果他忘了,那將會是對他整個人生最大的嘲諷。”

聞言,宿秦的臉色微沉。

黎錚繼續道:“他開始恨自己的朋友,恨所謂的宿命,但他最恨的,是鴆、是世界意識。如果恨意有優先順序,那我跟蘇洄之都不算甚麼。”

宿秦沉聲:“但這也不影響我殺你。”

“不。”黎錚的語氣很輕,嘴角甚至有了點笑意,“我之前想錯了,只以為你死了一次,變得更不擇手段而已。但我現在想通了,當年蘇洄之能跟你成為朋友,證明你還是有可取之處的。至少,那個宿秦不會選擇成為鴆的走狗。他可以殺我,殺蘇洄之,殺任何人,因為他恨,可他最恨鴆,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挫骨揚灰。”

這一句“挫骨揚灰”,說得輕巧,卻重若千鈞。

宿秦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沉凝,望著黎錚的視線也彷彿要將他千刀萬剮。黎錚卻愈發從容,哪怕身上沾著血汙,也從骨子裡透出優雅。

誰看了不說是個矜貴人兒。

仲春看得嘴角抽抽,又配合地跟他搭話,“那你說,現在的宿秦又是誰?”

黎錚笑笑,“是被鴆再創造的傀儡啊,披著宿秦的皮,卻沒了宿秦最後的底線,人沒了底線還能是人麼?”

仲春也笑了起來,“原來是傀儡啊。難怪死了又活,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樣,這麼說來……他在這裡叫囂得厲害,其實並不能離開縫隙咯?一輩子再也無法見光、不能回到現實世界的NPC?”

宿秦咬牙,“你們以為這麼說我就會——”

“你說他自己知道嗎?”仲春打斷他的話,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他,一邊還在跟黎錚說話,彷彿在探討甚麼學術問題,“知道自己其實已經不算個人了?還是說,他以為鴆大發慈悲救了他,以為自己真的像貓一樣有九條命?以為自己獲得永生了?”

黎錚沒有回答,因為宿秦已經要發瘋了。

“閉嘴!給我閉嘴!我就是我,除了我,還能是誰?!”宿秦再次發起了進攻,招招狠厲,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仲春出手對敵,打了幾回合,才發現黎錚還從容不迫地靠在牆邊,彷彿是在街角拍時尚戰損大片的超模。

你大爺的。

“你有沒有一點紳士風度!”

“無。”

黎錚慢條斯理地挽著袖子,回答得也漫不經心,甚至不是口頭的“沒有”,而是更偏向書面的“無”,讓人聽得格外生氣。

他的手受傷了,鮮血順著手背上的青筋蜿蜒而下,繞過腕骨,一直流淌到袖中。他還能做抓取的動作,還能打,只是手上黏糊糊的,難免叫人不悅。

這宿秦的情況……現在有點難辦了。

如果他真的只是世界意識的傀儡,無法離開縫隙,那麼對現實世界倒是沒有影響。可如果放任他在縫隙裡流竄,對於以後掉進縫隙的人來說,就危險了。問題在於,一次殺不成,兩次殺不成,那要怎麼才能永絕後患呢?

鮮血流淌下來,還是溫熱的,黎錚看向宿秦的目光,卻帶著打量、帶著思考,逐漸失去溫度。

如果宿秦已經不能再算作一個真正的活著的人,那麼,用縫隙裡的辦法殺死他?丟進井裡?還是黃金國的熔爐?

他甩了甩手上的鮮血,終於往前走了一步。可就這一步,他就頓住,霍然回頭看向後側方的民宅裡。

誰在那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