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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舊事

2023-05-03 作者:弄清風

這廂開打的時候, 那廂,燕月明、聞人景和闕歌三人已經在醫務室又躺下了。

不躺下不行啊,他們本來就是三院病患, 入院時精神狀態算不上多差, 觀察觀察就可以出院了,誰知全城異常,緊接著又是主角風波,這一整天熬下來, 燕月明只覺得閉上眼,腦袋裡就有小星星在轉。

更準確地說, 像是老舊電視, 螢幕裡一片雪花。時不時思考一下, 連線到訊號,然後跳出一個畫面來,緊接著又開始短路。

反倒是休息了大半天的闕歌看起來比他們要精神一些。

網上的資訊更迭得太快了, 讓人目不暇接。氣相局的《告上方城全體居民書》徹底給事情定了調,而配合著網上的輿論引導,救助站已經聯合成方集團等民生企業, 做進一步的線下安撫工作。

絕大部分居民都是有經驗的,面對如此嚴重的全城異常, 除了不動聲色地無視它們,繼續自己的生活之外, 他們不會再到處亂跑,而是寧願把更多時間用來休息、睡覺,或者上網。

睡覺這件事, 除非是有甚麼規則規定了不能睡, 否則兩眼一閉, 甚麼異常都看不到,反而可以規避掉許多風險,還能恢復自己的精神。

如果睡不著,靜不下心來休息,那就上網好了。

網路的世界由數字支撐,可不由鴆說了算。這些科技造物,支撐它們執行的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規則,世界意識頂多能改變某個人類的認知,讓他在自己的潛意識裡認為1+1=3,可改變不了1+1=2的基礎事實。

燕月明上課的時候也曾經問過黎錚,既然如此,為甚麼不直接用智慧AI來代替氣相主播?僅僅只是宣讀規則的話,並不需要多麼高階的AI就能辦到。又或者直接在網上公佈規則,用文字形式。

黎錚回答他:“以前試過,但沒大用。”

燕月明:“為甚麼?”

黎錚:“我跟你說過,播音部才是氣相局最危險的部門。”

燕月明點頭,“對,你說,主播將規則宣之於口,會遭到相的阻撓,直面來自於它的危險。”

可這也正是燕月明問出那個問題的原因,既然那麼危險,為甚麼不選擇其他的方法?黎錚告訴他沒有用,又是為甚麼?

“因為你不只是聽到、看到而已,是氣相主播用自我意識,傳播到了你的腦海。”黎錚倚靠在他的課桌前,回眸看著他,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額頭,“這叫意識共振。”

燕月明彷彿定住一般,沒有說話。

“每個從縫隙裡歸來的人,都會遺忘,這是不可抗力。所以對於規則的頒佈,普通的辦法也是沒用的,想要讓大家都記住規則,必須是人與人的交流。透過媒體來擴散,其實已經把效果打了折扣了,所以你會聽到不論是地鐵站、公交車,各個公共場所都會有廣播,不斷地提醒你。”

“那蘇主播……”

午後的光打在黎錚的身上,如同被時光浸染過,透露出昏黃色澤。他看著燕月明,最後道:“氣相主播,理想高於一切。”

躺在床上看手機時,燕月明又想起了這段對話。他忍不住再次點開蘇洄之的社交賬號,看到他發的有關於學長的動態,不知道該說甚麼,給他點了個贊。

另一邊,蘇洄之和閻飛又坐在休息區一角喝咖啡。快到波動時刻了,大家都在忙,所以咖啡吧檯這邊沒甚麼人。

蘇洄之有點詫異,“不是說那邊已經在跟鴆動手了,你沒去?”

閻飛:“花園路的人在這裡,你也在這裡,副部長下了死命令,我得在這兒守著。更何況,搜救部又不只有我一個能打的,分工罷了。”

蘇洄之看著閻飛,含笑不語。他是真有點驚訝的,這年頭,連閻飛這個昔日的刺頭都會顧全大局了,可喜可賀。

閻飛接收到他的目光,抓了把頭髮,“我說這話很奇怪嗎?”

蘇洄之搖頭。

“嘖。”閻飛想說點甚麼,但轉念一想,他又不在乎自己在蘇洄之心裡是甚麼形象,便又躺平了,翹著腿問:“那看在我顧全大局的份上,你那個沒說完的八卦,是不是繼續往下說一說?”

蘇洄之:“宿秦?”

閻飛:“對。”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萬一我再進入縫隙,碰到他了呢?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個理由倒是讓我不能拒絕了。”蘇洄之彷彿在思考,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片刻後,他摘下眼鏡,再次看向閻飛,將故事緩緩道來。

“我跟宿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在上高中。你可能不知道,那會兒我的身體不大好,只有腦子還算靈活。學習對我來說是件很簡單的事,所以我經常請假。”

閻飛:“請假做甚麼?”

蘇洄之笑笑,“你猜?”

閻飛聳聳肩,他可不猜。

蘇洄之,慢悠悠道:“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有時是去看病,有時泡在圖書館研究《意識通則》,有時也會去縫隙。機緣巧合之下,我認識了宿秦,他也在翹課。那是在縫隙裡,我柔弱的外表大概很能騙人,他以為我是不小心掉進去的,向我伸出了援手。”

兩人不是同學,不在一個學校,但年紀相仿。蘇洄之從小到大都是優等生,上的是最好的公立學校,而宿秦所在的學校就差了許多。

蘇洄之請假有自己的理由,宿秦也有自己的理由。

“你看過宿秦的資料,應該就知道,他的父親曾經是氣相局的一員。只是在與第一代鴆的鬥爭中,不小心中了招,成了傀儡,犯下大錯。嚴格來說,中招的人也是受害者,人死如燈滅,氣相局會封存他的資料,不對外公開,以免影響到親屬的生活。但相對的,有了父親這個‘汙點’,宿秦如果想要進氣相局,也很難了。”

關於這個,閻飛倒是知道,“所以當時的宿秦去縫隙,是為了……報仇?”

蘇洄之:“十幾歲的宿秦雖然心裡也有憤懣,也有不甘,但他還沒有怨天尤人,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誰。他想要除掉鴆證明自己,想要報仇,因此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出入縫隙,鍛鍊自己,也找尋報仇的可能。他會向我這個陌生人伸出援手,會理所當然地幫助弱小,也還心懷希望,有一腔熱血。”

閻飛沒有插話,他雖然不愛聽八卦,但卻是個很好的聽眾。

蘇洄之喝了口有些冷掉的咖啡,繼續道:“我看得出來,他是想進氣相局的。所以跟他熟悉以後,我勸他去試一試。希望渺茫,不代表沒有希望,與其在縫隙裡撞得頭破血流,不如去拼一拼那個可能。他差點成功了,但……”

似乎是想起了甚麼事情,蘇洄之的神色變淡了,看不出喜怒。那聲音也變得輕了一些,彷彿沉入水中後又漂浮起來。

“氣相局最後一次考核前,我被人綁架了,他去救我,結果錯過了考核。”

話音落下,蘇洄之的目光直視著閻飛,似乎想要從他的眼中看到甚麼。但意外的是,那裡面甚麼都沒有。

閻飛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彷彿只是單純地好奇,問:“為甚麼被綁架?”

蘇洄之收回視線,手指摩挲著紙杯,終是輕笑著長舒了一口氣,“宿秦的父親當了鴆的傀儡,不論出於自願或者被迫,都害死了一些人。他死了,但兒子還在,他們不允許這個兒子,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綁架我,是為了逼他出手,毀掉他。”

閻飛沒想到真相竟然會是這樣,又問:“宿秦並不知道綁架的真相?”

“那幾年我們算得上是朋友,還曾約好了一塊兒考進氣相局。他是個很講義氣的人,對朋友很好,如果你有危險,他一定救你。時至今日,在這點上,我仍然沒有改變過想法。”蘇洄之答非所問。

但閻飛聽得出來,當時的蘇洄之不告訴他真相,是不希望他被真相壓垮。

宿秦一直希望擺脫的宿命,就是揹著父親這個汙點,被氣相局拒之門外的宿命。如果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拼命掙扎,最後還是逃不掉,那太痛苦了。

當年的事是宿秦的錯嗎?不是,絕對不是,所以蘇洄之寧願把這份壓力放在自己身上。

“可也許我是錯的,善意的謊言並不能導向一個好的結局。他很講義氣,救我時不顧一切、不計代價,但他的人生自此走上了另一條路。”

“一方面,是他救下的朋友獲得了光明的未來,進了氣相局,擁有了他想擁有的一切;另一方面,他逐漸認識了別的朋友,出入縫隙,幹起了賺錢救人的買賣。”

“我們的關係逐漸疏遠,當我意識到事情不對時,為時已晚。他確實講義氣,可太講義氣了,所謂的道義,在他心裡逐漸超過了理法、善惡。”

“不過這個時候,他也許心裡不平衡,但還沒到恨我的地步。”

“直到他開始殺人。”

“我也不知道他殺第一個人時,是為了甚麼。我只知道他們的買賣越做越大,不光救人,也收錢把人帶進縫隙裡去殺,或者在黑市倒賣一些從縫隙裡帶回來的東西,最終——他們被氣相局盯上。”

“我最後一次見他,他希望我看在他救過我的份上,放他走。”

“我拒絕了。”

“我放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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