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過馬,三日後,恰逢十五。
國子監坐北朝南,呈南北向的長方形,為三進院落式,以辟雍殿為中心,呈左右對稱排列的建築格局。
這國子監的大門叫集賢門,集賢門對面有條集賢街,街道兩旁皆是林立的各種商鋪,剛好這一天,國子監的學子正值休假,可外出上街。
陸韻兒本來是乘坐馬車而來,見這集賢街學子眾多,於是便半路下了馬車,吩咐秋衣在那候著,她一路步行而來。
此時,陸韻兒站立在集賢門外的一棵千年古槐樹下,正等候著司業大人,卻不知引起了不少男女學子悄悄議論。
今日,陸韻兒一身白衣似雪般純淨,這個顏色令她面板更加白皙,腰間束著紅色衣帶,襯得腰身曲線盈盈一握,渾身上下溢著氣質儒雅,出塵脫俗。
斑駁的陽光從樹葉間隙透進來,照在她柔美的側臉上,盡顯歲月靜好。
“司業大人,是不是還沒有來呀!”劉瀾面帶無害的笑意,朝著陸韻兒迎面走來,而她的視線卻一直打量著集賢街上的青春年少的學子們。
陸韻兒抬眸望向劉瀾,笑道:“可能有事耽擱了。”
劉瀾唇畔勾起一抹饒有興趣的笑意,慢悠悠道出口,“想必是家裡的小夫郎纏的緊噢!”
“劉少將軍,少胡言亂語!”韓苒之小跑而來,一臉正色道:“這可是國子監,你給我正經點!”
果然為人師表的韓苒之,對待原則問題絕不放任。
劉瀾立馬認錯:“遵命,司業大人。”
韓苒之朝著陸韻兒道:“剛剛府上出了點事,所以來的有點晚,讓韻兒妹妹久等了。”
陸韻兒笑了笑,禮貌道:“沒事。”
“二位隨我來。”
*
敬一亭[1]內。
“啪——”一道清脆的聲音。
隨後,房內立馬傳來祭酒大人心疼地驚呼聲,“哎呦!我的青花玲瓏瓷……”
年逾五十,頭髮花白的祭酒大人,胡蘭珍癱坐在地上,滿眼心疼地看著繪著青花的瓷器摔落一地,碎成了若干個小片,心都快滴出血了。
這可是她收藏多年,陪她半輩子的小心肝呀!
只見一位高挑秀雅的身影,從胡蘭珍身旁離開,轉身來到梨花木的桌案前,那隻纖白的手將桌上疊放的白紙放置掌心,然後毫不客氣地揉成一團,隨後扔掉。
胡蘭珍立馬又小跑過來,彎下腰撿起地上皺巴巴的紙團,哭喪著臉:“我特意派人從徽州買來的宣紙……”
這宣紙質地綿韌,光潔如玉,寫字作畫,墨韻清晰,而且少蛀蟲,壽命長。
自古就有“紙中之王、千年壽紙”的稱譽。
這胡蘭珍心怕是又要碎成一地,可面對來人這般胡作非為,卻只能忍氣吞聲。
胡蘭珍見那人又走向景泰藍,連忙哀求道:“小世子,您有事,您就直接吩咐,微臣照辦就是!”
眼前之人正是雲親王府的小世子,身份無比尊貴,她哪敢以下犯上啊!
蘇清晚狡黠一笑,語氣輕揚道,“本世子向來自由慣了,容不得半點拘束。”
胡蘭珍低聲下氣,連忙哄道:“小世子您放心,這國子監就跟您在雲親王府一樣,您隨意。”
蘇清晚晲了她一眼,淡淡道:“還有呢!”
低沉的嗓音裡裹挾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力,讓胡蘭珍瞬間繃直了脊背。
她轉了轉眼珠子,只好硬著頭皮道:“小世子,您放心雲親王那邊,微臣知道怎麼辦。”
“算你懂事!小園我們走。”蘇清晚滿意一笑。
胡蘭珍看著離去的身影,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悻悻道:“這小祖宗終於走了。”
可轉身一看到地上零零碎碎的好寶貝,這祭酒大人又一陣心肝俱碎。
“我的心肝寶貝呦!”
*
小園跟在身後小世子身後,小聲提醒道:“小世子,雖然您跟祭酒大人打過招呼,還是要適當的……不然主上知道了,小園可能真的無法在您身邊陪伴您了。”
就在昨天晚上,雲親王已經找他談話了。
蘇清晚眉頭一皺,停下腳步望著小園:“她找你說甚麼了?”
見小園沒有說話,蘇清晚此刻已經明白,知道她向來說一不二,他壓住心中的憤怒,語氣軟下幾分,“好,我儘量。”
誰知,蘇清晚剛一轉身便與陸韻兒一行人在長廊的拐角處碰了個正面。
由於事發突然,雙方沒有注意到,蘇清晚與倒著走在前面的劉瀾相撞,劉瀾沒有注意到身後人,加上男女力量懸殊,蘇清晚必然是摔倒一方。
千鈞一髮之際,陸韻兒眼疾手快,立馬跟上越過劉瀾,一把拉住蘇清晚的手臂,另一隻手扶著蘇清晚的腰身,使他身體重新找回平衡,沒有摔倒在地。
陸韻兒見到眼前之人微微一愣,這不正是那日她在流蘇河出手相救的小郎君嗎?
面容姣好,唇紅齒白,不染脂粉,整個人漂亮得好似一塊無暇美玉。
如今一襲冰藍色的上好錦緞,繡著淺綠柳葉花紋的滾邊,墨髮用上好的羊脂玉髮簪束起,額前碎髮下的雙眸熠熠生輝,顯然就是一位氣質非凡,不落俗塵的貴公子。
而蘇清晚剛剛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人抱著,面露不悅。
他抬眸望著眼前之人,神色一愣,她容貌清絕,生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目光溫和而清澈,無半點雜質。
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一雙眼睛,可為甚麼那雙瀲灩含光的桃花眼,總缺少點甚麼。
忽而蘇清晚的鼻尖不自覺淺嗅到了一股馥郁的冷香,他的目光中瞬間充滿困惑,這味道?等他想再深入時,卻被小園出聲打斷。
“大膽!還不快鬆開小世子!”小園見陸韻兒還抱著小世子,立馬出聲呵斥。
韓苒之見狀,率先側身站立一旁讓出道,拱手行禮:“在下韓苒之,見過小世子。”
陸韻兒立馬收回手:“在下陸韻兒,見過小世子。”
劉瀾:“在下劉瀾,見過小世子。”
可聽到“小世子”這三個字,陸韻兒雙眸微漾,說實話她魂穿已經一年,再加上這裡娛樂活動又很少,基本上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起居,到還真不知道所救之人是位小世子。
不過還好,看著他臉色紅潤,倒是身體調養得不錯。
蘇清晚下巴精緻白皙,微微上揚,輕掃了一下眼前三人,也不出言責怪,將視線短暫停在陸韻兒身上,隨後便離開。
“幸好,這小世子沒有降罪下來。”韓苒之望向劉瀾,驚訝道:“奇怪!難得見劉少將軍如此懂禮數。”
“誰讓這小世子的母親是雲親王呢!我可是這雲親王忠實的擁躉。”劉瀾嘴角一勾,笑了笑,“不過看樣子,這小世子應該是在國子監上學,到時候跟他套套近乎,說不一定還能跟雲親王交上幾手,過過癮。可看著這小世子趾高氣揚的樣子,有點難搞噢!”
畢竟當了雲親王的擁躉這麼多年,如若真能有機會與她切磋切磋,她也算如願以償了。
韓苒之這時注意到陸韻兒一直沒有出聲,“怎麼了,陸大人?”
劉瀾回過神來,也一同望向陸韻兒。
陸韻兒莞爾一笑道:“沒事,我們快去見祭酒大人吧!不然就晚了。”
她率先抬步,韓苒之跟上,倒是這劉瀾不緊不慢,好像在想事情。
*
韓苒之見祭酒大人房門敞開,背對著她們癱坐在地上,她敲了敲房門,“祭酒大人,陸大人和劉少將軍到了。”
祭酒大人聽見身後有人喚立馬起身,她沒有回韓苒之話,反而賠著笑臉迎上劉瀾:“劉少將軍,您怎麼來了!”
韓苒之無奈朝陸韻兒一視,示意她別放在心上。
陸韻兒淺笑未語,自然明白這祭酒大人為何這般態度。
這戶部尚書一職,主管國家財政,包括全國土地,賦稅,戶籍,軍需,俸祿等。
她任戶部尚書期間,就曾有一筆來自國子監撥付的經費,因其未道明用途,她以條件不符,不予審批,沒有批覆透過。
之後又託人遞話,她秉持原則,還是置之不理,因此樹敵不少。
可無人知道,她本是異世的一縷幽魂,對這個世界沒有太多的眷戀,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更不想與任何人產生過深的牽絆。
想必這祭酒大人是記上心裡了,再加上她已不在擔任戶部尚書一職,如今在她手中任職,定然也不會給她甚麼好臉色。
劉瀾也瞧出一二,語氣低冷:“呦!祭酒大人,年紀不大,這眼睛咋不好使呀!沒看見我身旁的陸大人嗎!”
胡蘭珍心裡暗想,這都到我手下任職了,那裡還是甚麼大人!
當下礙著劉少將軍的面子,她這才假模假樣朝著陸韻兒笑道:“陸大人。”
陸韻兒心知肚明,順勢道:“祭酒大人,您客氣了,我已經不是甚麼大人,現在如今在您這擔任博士一職,還得謹聽您的教誨才是。”
胡蘭珍看著陸韻兒態度低下幾分,暗想算你識相,隨後端著領導的架子,吩咐道:“司業大人,你帶陸博士先去熟悉熟悉環境,瞭解一下情況,至於這課程的安排由你定。”
“是,祭酒大人。” 韓苒之朝著陸韻兒道:“陸博士,隨我來。”
胡蘭珍見人走後,立馬神色謅媚來到劉瀾身邊,“劉少將軍,您今日親自前來所為何事?”
沒辦法,這也是一位難伺候的小祖宗!
作者有話說:
[1]敬一亭:國子監最高長官祭酒與其副職司業的辦公地。
感情線慢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