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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2022-12-09 作者:春河日落

 韓苒之一說到正事,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抬頭望向陸韻兒:“韻兒妹妹,可有怨我?”

 陸韻兒自然知道她話中含義,從戶部尚書正二品,變成博士從八品,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犯事被降了職。

 “不怨,我猜苒之姐姐所舉,也有陛下之意。”陸韻兒笑了笑,像是看透了似得,繼續道:“一為舉賢任能,二為反腐倡廉。”

 因為陸韻兒知道這當今的女帝,本是前朝的九皇女慕月,僅因她出身冷宮不受寵,每天受盡各種折辱,上有兄弟姐妹的欺凌,下至狗奴才的不敬。

 她苟且偷生,蟄伏數年,經朝陽門之變,最後踏著至親的血肉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帝王之爭向來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放眼歷史,手刃至親,謀朝篡位的帝王不在少數。

 而這女帝之所以能稱帝,自然少不了背後一位重要人物,現今僅有且唯一的異姓親王,那就是雲親王蘇白。

 雲親王蘇白是來自雲南國的一位質女,這雲南國國土雖小,但人傑地靈,物產豐富。

 每年往這前朝女帝獻供不少金銀珠寶,其目的只求國泰民安,太平無事。

 然而這前朝女帝嗜好奢靡之風,貪得無厭,欲海難填,她背信棄義,著手下令發兵,置雲南國百姓水深火熱,性命於不顧,將雲南國強行霸佔據為己有。

 一個滅國之仇,一個忍辱負重,這也導致了蘇白和慕月二人惺惺相惜,相互合作一起推翻這決疣潰癰的王朝。

 不過,這女帝登基以後,大刀闊斧整頓朝野內外,集中人力、財力、興修水利民生工程,頒佈各種商業,教育政令等。

 例如,允許交易市場自由買賣,男子可以上學等,每件事都是真真實實地在為百姓謀福祉。

 確實是一位仁厚禮賢,勤政愛民的明君。

 這也是陸韻兒任戶部尚書以來,甘願不辭勞苦,親力親為處理公事。

 然而,畢竟前朝腐敗之風嚴重,又有許多的掣肘之處,不可能連根拔起,就算連根拔起,也得有能者居之才行。

 當下關鍵所在便是人才培養的問題,其次便是教育腐敗的問題。

 這國子監乃是最高學府和教育管理機構,必然首當其衝。

 韓苒之微微一笑,由衷地稱讚:“韻兒妹妹果然聰明!”

 隨後她說話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緊緊地握著茶杯,正色道:“你也知道,我出生寒門,這求學入仕的之路極為坎坷,更知道從有萬丈豪情,獨嘆棲身無地的心酸。如今陛下所舉亦是我心中所願,但……必然會陷入一番困境,我知韻兒妹妹知書達理,柳絮才高,可否願意…...”

 “願意,韻兒妹妹榮幸之至。”陸韻兒當然願意,這種空有報國志千里,恨無長劍刺蒼穹,可憐寒窗苦讀十載,卻無法榜上有名的壯志未酬,就應該得以重視。

 聽到回答後,韓苒之暖暖一笑,心底的嫣然韶光凝聚於明麗的眉間,舉起茶杯,“來,我們以茶代酒,喝一杯。”

 這時,劉瀾在一旁輕笑道:“得得得!果然三人的聚會,就我是多餘的。不過,你倆放心,由本將軍在國子監為你倆保駕護航,沒人敢動你們分毫。”

 後面半句話,她的語氣變得幾分輕狂,外表看起來好像放蕩不羈,但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不容小覷。

 陸韻兒一愣,“瀾姐姐,你也會去?”她怎麼沒聽說呢?

 韓苒之解釋道:“剛剛你晚來那會兒,她臨時起意的,也不知道這祭酒大人會不會……”

 劉瀾突然一笑,短暫而毫無徵兆,語氣中帶著狂妄不羈之意,“憑我劉少將軍的威名,這祭酒大人怎麼也得給我個面子!”

 接著她嘴角一勾,換成一張壞壞的笑臉,“再說了,這國子監不是有男院嘛?我怎麼也得去瞧一瞧?不然這春天到了,百花盛開卻無人欣賞,這些鮮花不得多傷心吶!”

 陸韻兒與韓苒之相視一笑未語。

 恐怕這才是她的真實目的。

 *

 此時,雲親王府燈火通明,王府上下人人提心吊膽,忙成一團。

 清華苑內。

 蘇清晚現已清醒,乖巧地躺在軟榻上,那雙丹鳳眼卻黯淡無光沒有焦距,深暗的眼底充滿平靜。

 小園看著安靜的有點不像話的小世子,心裡不由又地愧疚自責幾分。

 回想當時找到小世子時,只見小世子渾身溼透,可憐兮兮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披蓋著一件女子的外衫,而小世子死死盯著手裡緊攥著一把沒有署名的摺扇出神。

 保持緘默至今。

 紫檀雕牡丹花紋的屏風外,站立著一位年逾四十,正值壯年的女子,身穿黑色金紋的蟒袍,未說話,卻散發著不言自威的壓迫感。

 當下她明顯眼中化不開的濃稠墨色快要迸發出來,滿身的戾氣難消,令人生畏。

 一名女醫官謹小慎微地跪在地上,嚥了咽口水:“回稟雲親王,小世子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點驚嚇,加上受了寒,配上幾副安神藥和傷寒藥,休養幾日便可。”

 雲親王一直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角微動,“下去吧!”

 隨後一名侍衛前來稟報,“回稟雲親王,傷害小世子之人,已經全部抓到,現已關進大牢,而所救小世子之人現未找到。”

 然而,屏風外的話悉數落盡蘇清晚的耳中,他迷離的目光裡似乎盪漾起一片水色。

 雲親王面容深沉地揮了揮手,侍衛便退下,他繞過屏風後,冷冷的目光猶如利刃般地掃了一眼小園,小園立馬誠惶誠恐地離開。

 因為他知道,若不是有小世子替他擋著,他脖子上掛著的腦袋,此刻早已被雲親王揮刀斬下。

 雲親王望著面色蒼白的小兒,原本正顏厲色的臉龐,在明黃的燭光下變得柔和幾分,微微溼潤的眼中既有疼惜又有一絲痛苦。

 良久,她才緩緩出聲,語氣也軟下幾分,“你為何不聽為孃的話,為何屢次偷偷溜出去,若是這一次……”

 “正好,我也想爹爹了。”蘇清晚面無表情,好似毫無生氣的潭水,充滿死寂。

 一句語氣輕飄的話瞬間刺痛了雲親王內心某處,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拳頭緊握似乎在隱忍甚麼,片刻之後放下,不容置疑道:“休息好後,便去國子監男院上學。”

 隨即轉身而去。

 蘇清晚鼻尖一酸,眼眶越發紅潤,漆黑的眼眸中漸漸湧起一層水汽。

 他立馬翻身朝內蜷縮在一團,像一隻被丟棄的小狗狗,看起來可憐極了,令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抱在懷裡,百般疼惜呵護一番。

 隨後,他喚小園進屋交代了幾句,小園便熄了燈,輕聲關門退出去。

 房內漸漸安靜下來,與黑暗徹底同為一體。

 蘇清晚一人睡在房中,漸漸地越睡越不安穩,可他無法醒來,彷彿被囚禁在無盡的黑暗中,任憑他如何走,都只有望不到頭的空曠與黑暗。

 就在他絕望無助時,忽然耳畔響起爹爹的熟悉聲音。

 “晚晚,晚晚。”

 那聲音是他再熟悉不過來了,那是他日夜思念的聲音,這是爹爹給他取的乳名,沒錯!這是爹爹在喚他。

 蘇清晚呼吸急促,丹鳳眼眼尾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整個心頭像烈火灼燒一般,壓抑著心中滾燙的情緒。

 他尋聲望去,眼前的黑暗被一束光亮劈開,而他夜夜思念的爹爹,面帶溫柔的笑意地站在那束聖潔的光裡。

 蘇清晚終於崩潰,眼中的淚水下一秒全部傾瀉而出,他含著熱淚朝著那束光跑去,一站在光裡,周圍瞬間變成了往日與爹爹相伴的場景。

 爹爹坐在後花園正在一針一線給他做衣裳,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我的晚晚真是個小淘氣,這又是跑哪玩去了?快過來,讓爹爹比劃比劃,看看是大了還是小了?”

 蘇清晚乖乖地走過去,可每走一步他腳上好像掛著鉛似得無比沉重。

 “呀?我的晚晚怎麼哭了,是誰欺負你?快告訴爹爹,爹爹給你撐腰。”

 蘇清晚委屈巴巴道:“是孃親,是孃親欺負晚晚。”

 “好,爹爹這就找你孃親算賬去!”爹爹無比溫柔地摸摸他的腦袋,微笑著離開。

 蘇清晚突然意識道甚麼,著急地大喊:“爹爹!爹爹別走!”

 話音剛落,四周一片黑暗。

 突然回到九月百戲團表演的火熱畫面,蘇清晚和小園被擁擠的人流衝散,孤身一人的他被三個市井潑皮纏上,他嚇得慌不擇路四處逃跑。

 只見周圍越來越來黑暗,越來越安靜,而身後三個潑皮死死追著他,他一不注意掉進流蘇河中。

 流蘇河的河水刺骨奇寒,針尖般的寒意順著他四肢百骸往骨髓裡鑽。

 不會泅水的他,只能等死。

 漸漸地周圍變得很安靜,窒息感迎面而來,緊緊扼住他的喉嚨,他五感在慢慢盡失,整個身心往下墜。

 蘇清晚只記得就在他閉眼的前一刻,一個模糊的影子帶著聖潔的光輝向他奔來。

 此時的他知道,原來還有除了爹爹以外的人,像爹爹一樣奮不顧身地朝他奔去。

 等有點意識時,他始終看不清那面龐,見那人要走,蘇清晚急了,伸出手想牢牢抓住那人。

 他激動道:“你是誰?你別走!告訴我你是誰?不要走!……”

 蘇清晚倏然從夢中睜開雙眸,他的手僵在空中,發現是一場夢,良久才將手放下。

 他滿眼的落寂,黯然失神的臉龐上,流露出一抹絕望之色,彷彿他的靈魂有著難以撫慰的傷痛。

 蘇清晚赤腳走下床,藉著柔和的月光來到衣櫃旁,將手放在那件整齊疊放的外衫上,一點一點地撫摸著繡在衣衫上的那朵白色玉蘭花。

 他無比饜足的臉上綻放如鮮花般明媚的淺笑,慢慢盪漾開來,泛著眉梢處。

 隨後,蘇清晚抱著那件衣衫重新回到床上,極為珍貴地枕在懷裡,伴隨著一股好聞的幽幽冷香慢慢睡去。

 這後半夜,月白風清,安寧靜謐。

 蘇清晚睡得十分安穩,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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