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剛剛韓苒之帶著她們去敬一亭,走了另一條省時的近路,雖減少了些時間,但也錯漏了不少學院優美的景緻。
從敬一亭出來後,韓苒之打算稍晚點帶陸韻兒去博士廳[1]去,先帶她到周圍轉轉,隨便說說這國子監的概況。
這國子監面積寬廣,學院內古樹參天,綠樹成蔭,幽雅清靜,不遠處涼亭內時不時伴隨著朗朗讀書聲。
二人舒心交談時,路上偶爾碰到回號舍[2]的男女學子們,他們都穿著白色的監生襴衫並向韓苒之行禮,用著少許餘光悄悄打量著陸韻兒。
陸韻兒與韓苒之剛走沒幾步,便被身後的少女聲給打斷,“司業大人!”
二人轉身望去,有三名少女莫約十五六歲,正值年少,朝氣蓬勃。
學子們問候期間,都朝著陸韻兒投去了一抹探究之色,“司業大人,這位是新來的女學子嗎?”
韓苒之和陸韻兒相視一笑,韓苒之解釋道:“這位是新來的博士,你們可以尊稱她,陸博士。”
學子們一聽,皆露出驚訝之色,紛紛行禮道:“陸博士。”
陸韻兒含笑點頭回應。
“陸博士,我們繼續。” 韓苒之示意她前行。
陸韻兒剛剛抬步離開,其中一位女學子朝她喊道:“陸博士,我們都是誠心堂的學子呢!歡迎您來講學!”
國子監分為三級六學堂,國子監根據學子的學識深淺將其編在不同的三級六堂,低階堂的學生要升高學堂,就要以積分制升級,即透過考試累計學分的方式決定學生能否升級或畢業。
初級班為三堂,正義堂、崇志堂和廣業堂;中級班為二堂,修道堂,誠心堂;高階班只有率性堂。
韓苒之望著離去的學子身影,頗為滿意道:“想不到,我們陸博士還挺受學子們喜歡,這一路上,上前來打招呼的學子,可比我平時多得多了。”
“是嗎?可我怎麼覺得這些學子如此尊師懂禮貌,這定然少不了國子監良好的教育薰陶呢!”陸韻兒柔和的目光中,眸底輕輕盪漾著絲絲笑意。
韓苒之含笑道:“我聽出來了,你這是誇我教導有方!”
另一旁,遠處二名男學子正偷偷地在一旁打量著說笑的二人。
“怪不得不少男學子說,今日在集賢門門外見著一位特別好看的女子,原來是真的。這司業大人身旁的那位陸博士看上去相貌極好,氣質又如此出塵不俗,若是她能來男院上課就好了?”
“是嗎?我也覺得那位陸博士笑起來真好看,尤其是那雙迷人的桃花眼,看得我都快陷進去了,真想知道那位陸博士是否已經娶夫生女?若是……”
話音未落。
“真不知羞恥!”那二名男學子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兩位男學子心生不悅地轉身望去,見到身後來人,立馬面露驚慌之色,紛紛道:“小世子。”
他們也是聽說,這小世子會來國子監上學,但他們都難以置信。
按道理這皇親國戚都會專門安排翰林書院的大學士親自上門教學,根本不用來這國子監,這下見到來人,他們才不得不相信。
蘇清晚本不想回雲親王府住,於是與小園去了躺號舍,誰知這號舍簡單樸素也就算了,竟然還是四人一起住。
雖也有單獨的號舍可在東苑旁,再加上不允許帶隨從,所有吃喝住行都得自己來,蘇清晚權衡利弊一下,他決定還是回雲親王府,他可不想遭這般罪。
正從號舍出來,卻聽到有人議論,本充耳不聞,誰知聽人談及一個“陸”字,本邁動的腳步忽然停下來。
蘇清晚佯裝無意間隨著那二人談論的視線望去,那抹漸漸遠去的人影正在與人談笑風生,僅憑那翩若驚鴻的身段,便能隱隱窺得幾分丰神綽約。
那名叫“陸韻兒”的女子。
他目光閃動間,腦海中又莫名浮現那雙清澈的桃花眼,想到竟然被人誇笑著好看,不知為何心裡一頓煩躁。
蘇清晚用冰冷的目光,淡淡的掃視了他們一眼,目光不屑,“虧二位是國子監的學子,這禮義廉恥怕是忘得一乾二淨,我看二位若是閒得沒事的話,回去好好把男德再仔細看一遍,如何?”
“是,是,小世子說得對。”那二位男學子連忙應答,急匆匆地離開。
一旁站立的小園看出來小世子今日有些反常,從敬一亭出來後,總是一副出神的樣子,偶爾有點響動,他才會回過神來。
小園擔心道:“小世子,您今日這是怎麼了?可是來這國子監不適應?”
蘇清晚斂著眸子,看不出任何神情,輕聲問道:“小園,我沒事,交代你辦的事可有甚麼訊息?”
小園認真回答道:“回世子,這幾日還沒有任何訊息,根據救您之人所穿的衣物,這衣料子極為簡單樸素,價格也便宜,皆是平常百姓女子所穿。不過依照那衣物上所繡的白玉蘭花,我拿著繡樣在京城內所有的製衣坊,繡坊都查遍了,皆說不是他們所繡制。”
小園一想到那白色玉蘭花,越說越興奮道:“他們反而誇讚這白玉蘭花繡得栩栩如生,就跟真的一樣,猜測說這女子定是娶了一位男紅如此了得的小夫郎,紛紛都向我討要這繡樣,說實話,小園我這輩子都……”
小園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道沉沉的聲音打斷。
“你的意思是,這女子已經成親了?”蘇清晚眸底亮光驀然熄滅,眼神憂鬱,語氣失望道。
小園抬眼見小世子黯然失色的模樣,也看出來小世子的心思,這是對那女子上心了。
他連忙安慰道:“小園不知,這皆是那些繡男的猜測,未必準確。”
蘇清晚沉默片刻,眸底掠過一抹隱隱的執著,他暗自咬牙道:“其他的我不管,反正一定要把她找到!”
就算她已成親又如何,他只願能與她見上一面,知道她平安健康就好。
*
博士廳內。
三位博士齊聲道:“司業大人!”
韓苒之介紹道:“這位是陸韻兒,新來的陸博士。”
陸韻兒將溫和的視線投放在那三人間,率先笑著打招呼:“各位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那三位博士也紛紛點頭回應,不過表情各異,與每個人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轍。
這一路上韓苒之已經將所有情況給她詳細地說了一遍,這博士廳有四名博士,其中一位還是男博士。
站在左邊略微清瘦的女子,雖相貌平平,但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冰冷的表情,人如其名,這應該是柳冰。
右邊那位端莊大氣,看著性情隨和,應該是溫情。
唯獨這中間這位身材稍顯圓潤,看起來較為活潑,該是朱苗苗。
韓苒之瞧著還少一人,好奇問道:“盛博士呢?”
溫情出聲解釋道:“盛博士,她有事回東苑了,她待會來。”
“好吧,既然這樣,你們先熟絡一下。”韓苒之看了一眼陸韻兒,示意道:“陸博士,我有事就先去忙了。”
畢竟所有的事已經交代清楚。
“嗯!”陸韻兒應聲道。
*
韓苒之一走,這柳冰面無表情率先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桌案前,開始批閱學業。
唯獨留下陸韻兒與溫情、朱苗苗三人相視,安靜的氣氛中稍微有那麼一絲尷尬。
反到朱苗苗熱情地迎上來,拉著陸韻兒的手臂,雀躍喊道:“陸博士,來來來!我帶你熟悉熟悉一下環境。”
朱苗苗拉著陸韻兒來到她的位置上,“這是你今後處理事務的地方。”
她指著旁邊道:“我的就在你旁邊,對了!忘記給你自我介紹了,我叫朱苗苗,我身旁這位叫溫情。”然後她用下巴輕抬了一下,“那位人冷心熱的叫柳冰。”
陸韻兒笑著朝溫情點了點頭,打算向那位柳冰施已問候,可奈何人家根本不搭這茬,挺有個性的。
陸韻兒絲毫不在意,反而問道:“對了,不是還有一位男博士嗎?”
溫情開口道:“對!我們國子監唯一一位男博士,盛青子。”
陸韻兒知道這國子監有女院,還有男院,都是分開上課。
通常國子監授課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其中涉及武學部分男子可以作為選修,改為學習男紅,男德之類。
朱苗苗抬頭下意識往了往四周,回過頭來小聲道:“我可提前給你說,這盛青子雖然長得不耐,可就是個火辣辣的公老……哎呦!我的耳朵!”朱苗苗疼得一陣驚呼,“盛青子,你快鬆手!疼死我了!”
誰知盛青子悄無聲息地站在朱苗苗身後,伸手一把揪住朱苗苗的耳朵,氣憤道:“叫你背後說我壞話!快給我道歉。”
陸韻兒打量著這盛青子,眉目如畫,姿態秀欣,豔若桃李,確實不俗。
她看著當下這般狀況,不知所措地望向溫情,反而溫情含笑示意她別管,顯然這倆小打小鬧已是常態。
疼得一臉扭曲的朱苗苗開口之前可是特意看了一下四周,那成會這樣啊!
她立馬乖乖求饒,“我的姑爺爺,我錯了還不行嗎?好歹在陸博士面前給我留個面子啊!”
“陸博士?”盛青子一愣,轉眸望去,這時才注意到溫情身旁,一位相貌清絕的女子正看著他,明亮的目光裡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盛青子略微不安,面紅耳赤,他的眼神閃爍間,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拘謹之色。
他立馬鬆手,雙手不知所措地揉在一起,而朱苗苗逃命似地立馬跑到一旁,苦兮兮地揉揉自己的耳朵。
陸韻兒笑了笑,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射死”現場,開口道:“在下陸韻兒。”
盛青子雖有點不自在,但立馬應聲回答:“盛青子。”
作者有話說:
[1]博士廳:主管教學的博士的辦公場所。
[2]號舍:學子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