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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月光

2022-12-09 作者:拾一

 他兩次的出現都是這麼碰巧卻又不合時宜,翟青寒想當然的覺得他不是來看她笑話,便要對她說教一二,

 在看清他臉龐的那瞬,她甚至快速的調整好情緒,做好一副隨時迎戰的姿態,豈料竟是她想錯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從她被人推搡在地到踉蹌著站起身,到她抬起頭與他對視,到最後她收回目光上了孟家的馬車,他都只是靜靜的遠遠的站在那,分文不動。

 翟青寒有些詫異,但這些年的煎熬早已將她整顆心塵封,除了孟家的事情,再沒一個人一件事能撼動得了她,

 然而也正是這麼一個看淡所有的人,在田嬤嬤輕聲與她說了他的馬車跟在後頭的時候,她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漣漪。

 也不是多疼痛入骨多煎熬的感受,那種感覺就好像小的時候無意丟了件常伴身側卻甚少正眼看過的玩物,分明也沒有多去留心,卻又叫人沒法忽視。

 總之,在知道他就在後頭的那瞬,她就開始沒法避免的去想有關他的事情。

 就這樣剋制了好久好久,終究還是沒忍住,她挑起簾子一角,隔著薄薄的帷幔往後頭看了眼,

 彼時的陽光正是衝出雲霄,盈盈落在他的轎頂,暖登登的光束自青蓬雙轅兩邊傾斜而下,隔著雪白珠光,晃在半舊平安結上。

 翟青寒看著這一幕,不由想起年少時的場景來,

 那也是初冬時節,兩人在小河洲邊的詩會上初次相見,他很靦腆,只和她略碰了一面就滿臉通紅,說話也結巴了萬福禮也不會了,轉頭間,額上也止不住地滲出些汗來。

 那時她只覺得他呆笨好笑,後來才知道,那樣呆笨的人竟也有心細如髮的一面,見天色晚了,又怕唐突冒犯了她,在她回去的路上,他便是這樣遠遠地跟著她護送她回府。

 不單是那次,即便後來兩人的事情過了明路,他也是如此,從不說半句甜言蜜語,卻將敬重疼惜刻在了骨子裡,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那些年她一直覺得她是幸運的,也相信不論在何時何地,他都會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默默跟著她守著她。

 似曾相識的場景再次回現,她雖然不知道他這次究竟是做甚麼,有何目的,但在這一刻,她不想也不願去假想太多,猶豫再三,放下簾子回身過來時,她常年凌厲的眸子也在不知覺中緩和不少。

 何子賦自然不是帶著甚麼目的來的,不過是算準了她今日遭遇,不忍看她眾叛親離罷了。

 從外宅到孟家的路不算遠,馬車的速度也不急,到孟家府門的時候,金燦燦的陽光正漸漸斂起,她走下馬車,他卻片刻不留,何家的馬車就那樣自她身邊緩緩而過,

 雲隨風湧動,她恍然回頭,簾子一角內的人穩坐如鐘,額間經絡盡是剋制的意味。

 也許是這場景太過似曾相識,勾起了她塵封多年的記憶,也可能是他眼底的那份剋制太過刻骨銘心,不過恰似路人的一次擦肩,卻也像張彌天大網,深深印入她腦海,揮不去忘不了。

 那晚,孟家上房的燈留了許久許久,翟青寒坐在窗下,坐到身子發麻,後來索性放下手裡的書進了內閣,可躺在榻上深深呼吸了幾息,到最後,直愣愣盯著帳內裝潢的眸子逐漸滲出水花,她心裡也久久不能平靜。

 她自苦至此,何子賦也好不到哪去,他不敢去回想早前是如何走過孟家的府門,又是如何回到的家裡,他只知道要刻意去迴避她的眼神,時時謹記要將自己的神色都壓抑得半分不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半分不顯”也不過是他自抱僥倖罷了,他回到家中的時候,他的妻子張思茵剛好走在遠遠的廊外往他看了眼,正是這麼遙遙一眼,她就甚麼都明白過來。

 也不是她有多聰穎,郎君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去,她在很多年就知道,不過是深知物是人非的道理,她也犯不上去和一個虛無縹緲的過去式爭個長短。

 可從前想得再輕鬆再不去在意,如今來了這個叫蘇州的地方,確確實實感受了“她”的存在,張思茵心裡也不自覺地泛起酸楚,久久不能釋懷。

 何子賦回家後大抵是忙著處理公務去了,並沒有留心到她,她就一個人坐在那愣了好久好久,到最後,千思萬緒滾過幾百次,她終究只是強忍著深深嘆了口氣,

 “早前熬了潤肺湯,這會爺該是乏了,你且送一盅去吧。”

 半刻鐘後,丫鬟就端著空了的盅碗回來了:“爺說手裡擠壓的案子多,晚飯奶奶便不必等了。”

 知道他一早去見了他的白月光,張思茵算準他連續這幾天都會以千百種方式避開不見她,但這結果真真切切擺在她眼前的時候,她心裡還是止不住的失落。

 那位翟娘子是他早年的銘心刻骨,是他心裡永遠的刺,她又算甚麼呢,不過是漫漫人生中的柴米油鹽罷了。

 張思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吃完飯後陪孩子做了會功課,算著時辰差不多了又親自照顧他們睡下,直到沒事可做,她才悻悻回了房,

 卻沒想到,她回來的時候,他竟已在房裡了。

 出乎意料的到訪,張思茵有些驚喜又無措,喜的是他終究還是記著夫妻情分,沒有叫她太過難堪,無措的是她忙忙碌碌大半宿,渾身灰撲撲的面對著他,難免有些侷促。

 他卻並不在意,察覺到她回來了,很自然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自顧自地看起了手裡的書。

 他話不多,她是知道的,也正是因為知道,在看到他和往日並無差別的這一刻,她心裡忽然鬆了口氣,然後像往常一樣,示意婢女準備沐浴更衣。

 哪知正收拾著發上的釵,何子賦忽然有了動作。

 他放下手裡的書,端正了下坐姿,然後很認真地看向她:“我想了許久,有件事,大抵還是要同你明說的。”

 張思茵心裡一咯噔,

 他的忽然認真,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與那位翟娘子有關。

 這一念頭剛閃過,何子賦就親口印證了她的想法:“從前我在蘇州定過親,這件事,你是知道的。”

 張思茵輕輕點頭,眼神並不敢看他,

 “她還在蘇州,今兒我去見了她。原也沒甚麼,但我擔心哪天被有心之人惡意揣摩,到時候你再聽了難免要多心。”

 話音一落,她顯然震驚了下。

 因為在他說他去見過她的時候,張思茵頓時把不好的結果迅速料想了個遍,想他要如何辯解,如何捧高那位翟娘子,警告她日後認清自己的地位,她甚至連休妻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的是,他竟會主動坦白。

 他好像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和顧及,語氣稍歇半刻,

 “今兒我的確是在忙公務,早前也並無逾矩,今日不會,以後也不會,你終究是我的妻,孩子終究是你我的孩子,這一點,至死不改。”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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