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1章 女子不易

2022-12-09 作者:拾一

 對於翟青寒來接孟廷希卻碰了一鼻子灰這事,林隱是後來才知道的。

 起初的時候,她以為這次又和從前一樣,不過是姨侄間的意見不和,吵吵嘴,最多紅個臉便罷了。

 後來聽無憂說漏了一嘴,她才逐漸感覺到不對勁起來,再往深了一問,她才知道那天翟青寒何止是碰了一鼻子灰,簡直是將素日最在意的體面尊嚴丟了個乾淨。

 林隱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更不會因為對手暫處弱勢就立馬同情心氾濫,但聽到翟青寒遭到了這樣的羞辱,她心裡還是不可避免的起了波瀾。

 因為翟青寒不單單是一個“對手”,她更是仲文的至親,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人。

 仲文的性子林隱是知道的,他從來不多說甚麼卻把情意看得最重,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在他聽說從前的跟班小廝被趕出府門不慎身染重病不治而亡的那一夜,他究竟有多難過多自責,最終又是如何痛恨自己無能和萬萬不該的一時衝動。

 對一個小廝尚且如此,如果哪天這位與他血脈相連的姨母果真因他出了何變故,焉知他不會有後悔的一天。

 而且自決定放下從前,要和他重新開始的那天起,林隱便做好了一起承擔的打算,這些事情,她應該要和他一起承擔的,

 思及至此,她暗暗下定決心,正想做些甚麼,張思茵卻是來了。

 林隱起初覺得奇怪,自己並不認得甚麼張娘子,但聽到“御史夫人”一稱,她就立馬反應過來,大抵也是為著孟家的事情來的。

 張思茵的確是為著這事來的。

 說來孟家和張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她也從來不是一個好管閒事的人,即便知道夫君的從前故人便是如今的孟家太太,她也從未想過要做些甚麼,

 直到那天晚上,何子賦與她坦白,與她說著“此生不改”的那天晚上,沒打算她也忽然生出打算了。

 在張思茵心裡,她信他的坦白,信他的未曾逾矩,但同時也將他眼底的憂心忡忡看了個乾淨,她不是不知道他心裡的意難平,又如何不知這份憂心忡忡是因誰而起。

 她不確定翟娘子的如願以償是不是能換來他的放下,但能肯定的一點是,那位翟娘子舒坦了,他就好過了,他好了,她和這個家就跟著開心了。

 就抱著這樣的信念,那晚之後,她花了點心思去了解有關這位翟娘子的事,從而知道了林隱和孟廷希的事,

 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把事情原委瞭解了個大概,她就很有目標的找來這裡。

 可兩方僵持得那樣難看,張思茵自然不好一來就說明緣由,而是帶了好些禮品,以“林娘子心繫黎民,果敢抗疫”這般客套的話理所當然地留了下來,

 本想循序漸進,先和林隱混個熟臉,等交道多了,慢慢熟絡起來再找機會提。

 哪知這姑娘卻是個敞亮人,茶水剛吃了半盞,客套的話都還沒多說上幾句,林隱就忽然開口明說了:

 “張太太這次來――是為著孟家的事吧。”

 張思茵一陣語塞,正覺得尷尬,林隱又道:“張太太與我雲泥之別,實在沒有親自登門送賞的道理,你我之聯絡,除了孟家,再無其他。”

 她句句說得穩重,身份雖低卻也不卑不亢,張思茵生在皇城,見多了官家做派,素來喜歡這幅大方不扭捏的模樣,

 看她年紀輕卻頗有幾分開門見山的膽量,張思茵不由心裡暗歎:到底是外界傳聞不實,來前她還只當這位林娘子是個狐媚歪心眼的,如今交道了,甚麼壞心思沒看出來,倒看出了幾分爽快。

 林隱也果真是爽快,將事情攤開後就直說了,“我出身寒微,本不該與太太這樣的貴人高談闊論,但太太既然來了,也肯給我這個臉面,我便說句逾矩的話,

 在這個萬般不由己的年代,各自總有各自的難處,尤為女子,不論出身如何背靠如何,總免不了一些道不清的苦楚,我等皆為女子,自然知曉身在其中的不易。”

 林隱越發低聲,看向她的目光卻是晶亮:“既是不易,何不相互憐惜,儘快解了這番困頓?”

 見她這樣說,張思茵倒有些摸不清她甚麼意思了,畢竟從前她在翟娘子那幾次喪命也不是鬧著玩的,難道她就這般心善,一句女子不易,竟是連這樣的仇怨都不計較了?

 林隱卻好似知她心思,語氣停歇半瞬,但也沒有多做解釋,只說:“我這身份尷尬,有些事情不便出面,大抵是要勞煩張太太的。”

 林隱原是想著,此時的翟青寒和仲文都在氣頭上,如果她貿然約見,搞不好會越發激怒兩方,到時和解的事情談不成,可能還會寒了仲文的心,

 正好張思茵來了,倒不如叫她想辦法搭個橋,自己則設法平息仲文的怒氣,到時再見面或許會事半功倍。

 想法是完美的,可張思茵前腳一走,林隱就後悔了,翟青寒與自己的身份尷尬,與這位張太太的關係豈不更尷尬,

 正想著這事究竟能不能行的時候,張思茵來了信:十一月十八申時棠梨館。

 收到這封書信,林隱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知道他有千萬個不肯去,如今又正是敏感的時候,林隱並不敢貿然提起,而是陪他收了大半日的藥材,

 然後親手做了他愛吃的糕點,等他略得空些了,再三確認他心情尚可,她才掐著時間去了。

 到他房裡的時候,他正好不在,

 他不在,她卻不閒著,四處望了望就很勤快的替他把衣裳收了疊放好,再按他平日喜好掛上一包早早調配好的香囊。

 初入冬季的天,顯然有了幾分凌厲的意味,做完這些,擱在一旁的湯婆子早冷了,

 林隱也不急,添上炭火,等小火爐旺起來了,就自個兒坐在一邊等著。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她又取了水來烹茶,這個時間被她算得不多不少,正是茶香水霧漸起的時候,他回來了。

 孟廷希掀簾進來,率先看到的自然是一幅暖登登的場景,

 屋裡被收拾得一塵不染,碳火旺盛,歲歲軟趴趴地窩在火爐外,她在煎茶。

 瞧著眼前一幕幕,孟廷希不禁有些失神,然後放緩腳步走向她,深深看向她,那眼神之中不知究竟是何滋味,只覺像是闊別已久,故人重逢:“阿隱,我回來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