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除此之外太太還有千百種手段,但我只希望自此以後能夠息事寧人,至少不要再對我身邊的人下手。”
適才將每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便好似用盡了餘力一般,這話音一落,林隱整個人就軟了大半,神色之間也越發蔫氣。
翟青寒便當她是再無退路,原本漸起的怒火氣焰退了三分,她冷笑:“當下最為緊要的恐怕還是滕之的性命,仲文,必然是要回來的,便如你,滕之也是必然要救的,你沒得選,也休想再耍花招。”
與她說了這麼多,原就是想岔開話題,好儘可能地拖延時間,沒成想這麼快又被扯了回來,林隱心裡不由慌了下,目光再次往窗外瞥過,可外頭猶是一盤死局的場面。
算著時間,林隱心裡甚至不禁懷疑,難道這人當真這般神通廣大,竟看穿了他們的戲碼?如果真的滿盤皆輸,那這次又會有牽連多少人?
“是嗎?”林隱快速收起情緒,強忍住心裡陣陣湧起的惶恐,
“太太就這般自信,確定仲文肯跟你回去?即便如你所願跟你回了孟家,你就能確保他不會心存芥蒂,當真會信你敬你尊你為母親?你手段卑劣至此,將來流傳在外,便不怕你名聲掃地,受盡恥笑嗎?”
翟青寒卻好像用盡了耐心,也不去回答她的話,只道:“想是這樣乾巴巴地說著,也沒甚麼意思。”
說完這話,便兀自向一旁的田嬤嬤送了個眼神:“去,給大奶奶開個葷。”
林隱立馬反應過來:“我無計可施,太太也別妄想用這些人來威脅我!”
翟青寒就回過頭看向她。
外面猶是靜謐一片,林隱沒法料想那邊究竟發生了甚麼,只知道要儘可能地拖住翟青寒,
而面對翟青寒這樣一個不願廢話的人,如果反覆去說同樣的話,恐怕只會叫她越發不耐。
依著她的反應快速斟酌幾番,林隱看向她:“我自來身不由己,卻也不是一個任人拿捏的死物,如果你把我逼得狠了,我就算不能對你作何,也能叫你後半生再無安寧!”
翟青寒就笑:“是嗎?”
“如果太太息事寧人,我自然不會作何,但如果你再逼我,我也不介意來個魚死網破!
太太說我沒得選,可這條性命終歸是我自己的,今兒我就把話撂在這,倘若下面的將士有何不測,我便用我的性命與他們共進退,
太太見過仲文是如何為了我不顧一切,那麼也該想到,如果我有何不測他將會如何,到了那時,且不說全蘇州的百姓會如何看你,仲文首先就饒不了你!”
往翟青寒眉眼看過,林隱道:“太太可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自落入你手中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下場如何,既如此,大不了就來個魚死網破,反正這種受制於人的日子我也過夠了,只是不知道太太有沒有這樣的決心!”
“終究是年輕。”林隱定定地看著她,是不計後果的決心,翟青寒卻不為所動,反而還頗有深意地笑了笑;“我既然敢來,還會怕你的脅迫嗎?”
說完,她掌心一抬:“孟家大奶奶私自勾結流寇,意圖不軌,抓起來。”
守在外頭的嬤嬤立馬衝進來,林隱不由臉色一變,倉皇地躲開身,不料嬤嬤們一把就將她捉回,反扣摁在案上。
翟青寒就那般在她身前兩步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淺笑:“我剛剛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很對,仲文為了你可是不顧一切,你比滕之可有用多了。”
林隱奮力掙扎了兩下,可這群嬤嬤分明下了死手,憑她如何都不曾鬆開半分,
“太太如今是連臉面都不要了,也不在乎與仲文反目了是嗎!”
翟青寒直接忽略她,“帶走!”
豈料下一刻,就見街口忽然迎來一群官府打扮的人馬,而帶著這群人來的,正是前些天撒潑打滾害得她受盡指點的姑娘,夭娘。
仿若一記耳光迎頭而來,想要快速控制場面的衝動想法清醒了三分,翟青寒抬起頭,望見孟家方向那邊噌一下騰起的光束,立馬意識到了些甚麼。
目光再往樓下快速掃過,果然,下面除了那些臉生的將士,嚴昊穹甚至連仲文都不在。
旁的且先放一放,這些狐朋狗友為了她能從北疆趕來,加之仲文對她的看重,又怎麼捨得放她犯險隻身前來,是她疏忽,是她疏忽!
官府的人速度極快,不過幾瞬,便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甚麼流寇歹徒,這是鎮北王的親信,嚴校尉帶來部署城中護衛的!”知州厲聲打斷翟青寒的話,翟青寒原還想說些甚麼,抬眼間卻撞上了知州的眼神。
孟家在蘇州乃至皇城都有一席之地,與這些地方官的來往自然也不少,翟青寒一下就看懂了他的意思,那是無能為力,叫她就此罷手的意味。
但這次顯然是她吃虧,她焉能罷休,卻也知道事已至此,她再無轉圜可能,
冷厲目光往夭娘到林隱臉上深深看過,她強忍著怒火,咬牙切齒:“好,好,你們很好。”
深秋的晚風還是有些駭人,灌得人背脊發涼,等人走後,林隱整個人就不自覺地泛起涼意,隨著每寸肌膚滲入骨髓透進胃裡,
一陣措不及防的湧動充斥著她,她就勢錯開身哇地乾嘔起來。
夭娘見狀忙得過去扶她,她胃裡燒得難受,嘔得那是一個昏天黑地,可嘔著嘔著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神色忽然一定,林隱瞥眼看向一旁,入眸的是如蒼松般的身影,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頓了瞬,然後抬頭,
從黑靴到那身深色衣袍,目光自深藍色寬腰帶緩緩迎上,最終入眼的,是那張最熟悉不過的臉。
但不同於從前的情愫,今夜的他帶了幾分生人勿進的寒氣,站在那,便好似從未認識過他一般。
林隱知道他是生氣了,也知道他為何生氣。
今夜的計策,共有三層,
在院子裡大張旗鼓地說出,引誘那身黑影傳信給翟青寒,這是第一層,
藉著翟青寒多疑的性子,算準她今夜會將孟家府兵調出大半,再由嚴昊穹帶著幾個精兵和孟廷希潛入孟家救出滕之,這是第二層,
而所謂的第三層,便是救出滕之後,趁著孟廷希不備,將他敲暈留在孟家,自此,她與孟家再無瓜葛。
只是她不曾想到的是,那樣一個毫無防備的人,竟會在嚴昊穹準備動手的時候陰差陽錯回過頭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