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個甚麼東西!”
“我夭娘,怎麼了。”夭娘眼睛大大的看著她,“你又是誰啊,――哦,我知道你,那個剛死了姐姐就嫁給姐夫的,蘇州城大名鼎鼎鼎鼎大名的孟家老太太嘛!”
翟青寒滿臉震驚地看向她,哪知夭娘根本沒給她插話的機會,“看甚麼,難道我說錯了嗎?”
夭娘作勢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我還少說了一樣,是剛死了姐姐,就嫁給那個死人姐夫做填房的孟家太太!”
“你!”
“你甚麼你!”夭娘臉色一垮,直接打斷她,“當初你娘生你的時候把良心卡你嗓子眼兒了,說話都不利索,害起人來的時候怎麼就這麼歹毒呢!”
翟青寒:“!!!”
“怎麼,在家吆五喝六慣了,如今沒人慣著你不高興了,還是我說了大實話打你臉面,你惱羞成怒了?”
略過她極為難看的臉色,夭娘喋喋不休道:“說孟廷希的時候這般有理有據,你自己不也一樣嗎,你還不如人家呢,姐姐屍骨未寒,就爭著嫁給姐夫,還爭著嫁給一個牌位!怎麼,天底下沒男人了!
既然你都能嫁給自己親姐姐的丈夫,那孟廷希娶死去兄長的婆娘怎麼了,怎麼了!
何況人家還沒夫妻之實呢,你再比比你自己,你姐姐和你姐夫從前那可是一個琴瑟和鳴,恩愛無兩,連孩子都和你差不多大,比起不要臉,莫說蘇州城,便是整個天下又有幾人能比得上你!”
翟青寒被氣得七竅生煙。
“偏生這樣歹毒心腸的人,還有人傳唱你深明大義,我呸――
你嫁給你死去多年的姐夫是家族大義,孟廷希喜歡林丫頭就是大逆不道,這究竟是個甚麼狗屁道理,是以男人為天的道理嗎?
既然這樣,那如今你家爺們兒也回來了,你怎麼不遵從夫死從子的道理,把大權放給爺們兒,尊重爺們兒的選擇呢?”
翟青寒哪裡受過這種屈辱,當場就被氣得渾身發抖,說話間更不利索了,大口大口喘了好幾次,邊顫著手指向她:“滿口胡言!粗鄙――粗鄙!”
“我粗鄙?”看她回了一嘴,夭娘就更來勁了:“我是粗鄙,但我有良心,我美麗大方溫柔善良,不像你,年紀輕輕惡毒至極!”
“來人……”
“看你一肚子壞水,只怕是當初讀書的時候把墨水吃到肚子裡去了,黑心肝!”
“來人!”
“你不單黑心肝還不要臉!連自己的親姐夫,連個死人都不放過,我粗鄙,你閨秀,你嫁給死人!”
“來人!!”
“來人來人,怎麼了,在我的家還輪得到你撒野不成,我看你是年紀不大腦子倒是糊塗,還掌管孟家呢,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翟青寒幾乎頭頂冒煙,“還愣著做甚麼,給我!給我狠狠掌她的嘴!”
田嬤嬤也終於是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就是一記耳光,哪知那巴掌還沒打下去,就被夭娘事先握住,反手還回去一耳光:“老妖婆,看來上次你還是沒長記性吶!”
翟青寒簡直要噴血當場,“究竟是哪裡來的野丫頭,既無教養又沒規矩,還不給我狠狠的打!”
哪知夭娘根本不怕,
抓住時機猴精似的往院門一竄,當著來來往往的路人,甩起帕子就裝腔作勢地大哭起來,
“哎呦喂――”
邊嚎哭著邊嬌滴滴地癱坐在地下:“殺人啦殺人啦!”
“孟家家大業大,婆母霸蠻,欺負我妹妹弱小無力,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原本高門大戶的事情就更招人注意些,原本多年前孟廷希和林隱的事情就在蘇州偶有傳聞,如今驟然回來,大家更是有所猜測,
只是一直以來懼怕著孟家勢力,眾人不敢大聲討論,現在這姑娘又嚎又哭的,路人聽了,就立馬上前圍觀起來。
翟青寒直接傻了。
夭孃的戲碼卻遠遠不夠,眼看路人越堆越多,又甩著帕子哭哭啼啼地指著翟青寒接著說道:
“惡霸欺我弱無力,便是他們,蘇州的高門大戶,堂堂孟家,仗著家大業大,欺辱兒媳,逼得我妹妹幾度喪命!
如今無路可走,躲來我家還不夠,他們還要上門滅口,可憐我弱女子,是有冤無處訴啊――”
伴著聲聲淒厲,夭孃的眼淚落得恰到好處:“我的妹妹――好苦的命啊,她是被繼婆母親手灌下毒酒扔出來的,她至今還生死未卜啊!”
“老天爺呀,你睜開眼看看啊,惡人不收你是專磨苦難人啊!”
“你怎麼能睜著眼說瞎話呢!”相比還要顧著臉面的翟青寒,田嬤嬤簡直要氣炸了,衝著孟家眾人就罵:“你們都是死人嗎!”
然後孟家眾人立馬擼起袖子就想上前動手,哪知夭娘趁勢腰肢一軟,哭得那是一個捶胸頓足:
“大家快看哪,如今當著外人的面,他孟家便能囂張至此,可見當初他們背地裡是如何欺負我的妹妹,適才又是如何欺負我的啊!”
到了這時,擁在路人堆裡的無憂極有眼色的喊了句:“真是可憐啊――”
一句話立馬帶動圍觀路人的情緒,原本膽小的不敢妄議的路人紛紛指責起來。
翟青寒原還想做些甚麼,但一看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的堆了茫茫人海,她便知如果再耗下去的話,不光是她翟青寒的個人名聲,恐怕連孟家名聲都要毀於一旦了,
這樣想著,她只好把臉一蒙,躲在下人擁護之中灰溜溜地去了。
“沒有由著你欺負就是沒規矩。”瞧著他們的狼狽模樣,夭娘還不解氣,衝他們背影呸了聲:
“你孟家的規矩便是這樣大,林丫頭不過是吃了你家幾天的飯,方敬你三分,你便肆意作踐她凌辱她不把她當個人看,欺負了她還不夠,還真當人人都是林丫頭!”
夭娘說著,起身拍拍屁股,剛一進門就撞見了正病歪歪靠在一旁的林隱。
“你怎麼出來了。”
對她,夭娘自來是有耐心的,忙得上前扶住她,說話間也盡是溫柔:“如今啊,你這身子可不能見風。”
說完,又看向白露:“你個蹄子也不看著點,還不去拿身衣裳來。”
“你不該為我得罪他們的。”雖養了三兩天,可林隱的身體還是虛得很,聲音輕輕無力:“何況,這事原本是我有錯在先。”
“不許胡說。林丫頭自來乖順,才沒有錯。”
“我是怕你受此牽連。”
“我一個人沒牽沒掛的,她能奈我何。”夭娘只笑:“對付那種人,你束手無策,我卻有的是法子。”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