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林隱這邊不好受,翟青寒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一時氣急攻心,愣是昏了三天才轉醒,醒來後又得知田嬤嬤非但沒能接回孟廷希,還在外頭的宅子受了好一通委屈,她更是氣怒難耐。
但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與孟廷希之間的姨侄關係越發水火不容,若再犟下去,只怕會將他越推越遠,
忍了怒火三分,翟青寒剛能下榻,就聲勢浩蕩地出了府。
見到孟廷希後,她也難得的不似從前那般,而是先以慈母姿態,略壓低了眉眼與他說起假死藥的事情。
“便是這樣,從頭至尾,姨母想要的不過是孟家名聲周全,不叫你們一錯再錯罷了。”她說著邊深深嘆了口氣,似是無奈:“也就你心腸實在,一見她這般便要死要活的,也不怕傷了一家子和氣。”
在翟青寒看來,這件事情她做了退讓,既沒有真的傷害林隱性命,也適當說明了自己的苦衷,那侄兒的氣便該消了。
可在孟廷希看來,卻覺得這些話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施捨,是在告訴他,阿隱的性命賤如螻蟻,她翟青寒是想隨意拿捏還是遠遠踢開,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如今肯自降身份親自來與他說這些也不是為了解釋,而是哄一個沒有得到心儀玩具鬧了脾氣的孩子。
這樣想著,他心裡原本積壓已久的怒火不由更甚了幾分:“你不必惺惺作態,這般臉色,我見,便也見得多了。”
果真,一聽這話,翟青寒的目光當即沉了三分,“仲文逾矩了。”
一字一句,無一不是高高在上的說教模樣,孟廷希聽得心裡直冷笑。
“難道我與你說得還不夠明白嗎?自從你對阿隱下手的那刻起,你我之間便註定了要樹敵兩方,或許你會說你從未想過要取她性命,你是有多少的言不由衷,可阿隱受到的傷害終究是真,你一次次逼她入絕境也是真。
你孟家的門檻高,阿隱攀不上,既如此,我帶她遠遠走了便是,此後,我好也好,歹也罷,都與你沒有半分干係。”
翟青寒臉上的神色顯然一滯,
隱怒目光自眾下人身前一掃而過,她壓著嗓:“夠了,這些回了家再慢慢說,如今你還年輕,許多道理一時半會還摸不透,此後自然……”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孟廷希直接打斷她的話,“重複的話,我不想多說,此後你也不必再來了!”
“仲文――”
這回孟廷希鐵了心,不去看她寒森漸起的眉眼,說了句送客便直接示意下人關門。
田嬤嬤見狀急忙上前將院門堵住,陪著笑臉道:“二爺二爺…”
邊說著邊使勁往門縫裡擠了擠,“您看,大奶奶終究也無性命之憂,太太既然都這般拉下臉面,親自前來接您回家了,二爺也該消消氣了吧。”
孟廷希自來知道這些老嬤嬤見縫插針的性子,又怕繼續下去,萬一鬧起來會吵醒阿隱惹得她傷心,於是他也不欲再與他們糾葛,給劉統領送了個眼神後,便兀自轉身回去。
戚家軍的將士立馬會意,齊齊拔刀上前,田嬤嬤一見,慫了不少,但一見翟青寒的臉色,又忽然一鼓作氣道:“便是綁,也得將二爺綁回去!”
劉統領見狀便知不好,連忙叫人鎖門。
哪知孟家的人一時衝得急,哄一下便直接將大門撞脫開來,
在場的將士們立馬堵在門前,將往裡衝的眾人蠻力一推,
這院門原也不大,略站在後頭些的孟家府兵剛退兩步就忽然一腳踏空,失重的人本能地去拽身邊的人,拉扯之間,十幾個高壯大漢就這般稀裡糊塗的從石階上滾了下去,
瞧著這群人的笨拙模樣,將士們不由鬨笑起來,但不知怎麼的,不知道誰惱羞成怒地喊了聲“外人也敢在我蘇州撒野”,
一時間,門口越發失控大鬧起來,孟家府兵、嬤嬤們不要命的往府苑裡蜂擁直撞,與將士們推搡不止,甚麼抓的撓的叫的喊的,汙糟一片。
正在這時,“夠了!”
忍怒已久的翟青寒終於爆發,手裡的柺杖隨著驚天的怒聲重重一擊,鬨鬧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如今我是在給你臺階,這次不下,來日,可休要怪我翻臉無情!”
孟廷希原本並不想搭理,可這話氣盛之勢實在聒耳,他終究沒能忍住,轉過身來:“這是在給我臺階嗎?”
“一次次毫無下限地傷害她,用盡手段折磨侮辱她便是臺階是嗎?
叫她夜夜鬼魅纏身,生不如死便是臺階是嗎?是嗎?
還是說留她半條性命,不曾趕盡殺絕便是臺階,便是你孟家的恩賜,叫我叫阿隱對你感恩戴德,叩頭拜謝?”
“那是她不知好歹……”
“是她不知好歹嗎!”孟廷希冷聲打斷她,“自回到蘇州起,一直以來,是我,從來都是我在要她,她何曾說過半句反駁你的話,何曾做過半點傷害你的事,相比之下,難道不知好歹的人不應該是我嗎?
可你又是如何做的?一句孟家兒孫從無過錯,便將所有刀刃指向她,將她推下萬丈深淵!
口口聲聲說何為了孟家為了我,你自己想想,究竟是為了孟家,還是你那點可笑至極的把控心理!
從前我以為你只是霸蠻,如今來看,簡直是陰毒至極!”
“我陰毒?”聽這話,翟青寒臉上氣怒更甚:“如果我陰毒,當初那杯假死藥便該是鴆酒!”
“所以你從前做過的惡毒事便能一筆勾銷了嗎!”孟廷希滿眼赤怒,內裡似有烈火焚燒:“你自己細數數,這些日子以來究竟對阿隱做過多少惡毒的事?
你若還有半點良知,今天便不該理所應當地說出這樣的話!從此以後更不應該再出現在她身邊!”
說完,他袖一揮:“劉統領,送客!”
“不論如何!”
直接無視劉統領上前的身形,翟青寒道:“毫無瓜葛那種話終究只是你的片面之詞,你身上流淌著的終究是我孟家的血脈!”
“是啊。”翟青寒的話剛落音,夭娘又不急不慢的從內宅裡走了出來,
不同於這兩人的劍拔弩張,夭娘慢悠悠的,帶著幾分奚落的意味:“他身上留著的是孟家的血脈,那和你這個姓翟的又有甚麼關係啊!”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