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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回不去了

2022-12-09 作者:拾一

 便如曾經,夭娘分明受了那麼些委屈,卻也愣是撐著病體去看她,確認她身體無恙方算安心。

 再如昔日北疆爆發時疫,她受困家中之時,也是夭娘託人給她送了兩張平安符。

 夭娘待她的好,她都深深的記著,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她如今受盡蹉跎,覺得此生再無意義的時候,隱約之中,卻也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沒有那麼的糟糕,其實她還是有支撐下去的理由。

 思及至此,心裡不由翻起幾陣暖意,她看向夭娘:“謝謝你啊,夭娘。”

 夭娘卻只對她含淚一笑:“跟我說這些作何。”

 “正好今兒劉統領捉了對王八,我這會拿去煮了,你要是真真兒謝我,等會多吃些便罷了。”

 她倒也想多吃些,不叫他們這般費心費神的,可是,每當她靜下心來,看著這些人為她勞心勞力的時候,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心裡愧對的那個人來,

 猶如心魔作祟,毫不受控。

 可是啊,伯言哥哥果真良善,生前拼盡全力護佑她的人,便是死了,驟然入了她的夢也是那樣的溫柔。

 他從來不會對她作何,甚至連一句重話,一個兇戾的眼神都從未有過,

 他只會一次一次的告訴她,說她很好,說她從來沒有對不起他,要她莫要自責,他從未怪過她,

 可是他越是這般,她心裡的愧疚就越發滋生,生出成片成蔭的枝枝蔓蔓,覆在她的五臟六腑,糾葛著,壓制著,叫她心悸不止。

 “不……”

 “不要…”

 “阿隱,阿隱我在,阿隱莫怕,莫怕……阿隱乖,阿隱不怕不怕……”

 一場夢魘纏身,她又是在他懷裡醒來,

 短短几日的時間,她已記不得這是第幾回,只知道每每醒來最先嗅到的是從前最為熟悉的氣息。

 說來也是諷刺,從前在北疆,她用盡辦法誆他騙他只為哄他入榻,即便沒能近他的身,被他這麼簡單的抱一抱,她也能高興好久,

 可如今,分明郎君依舊,那份氣息依舊,在他再次這般抱著她的時候,她感受到的卻是無盡的不適。

 說她不喜歡他厭棄他了嗎,

 好像也不是的,

 但每每近距離的接觸他,哪怕只是他無意中碰到她的指骨,她都不住的想躲。

 而孟廷希,從前那樣賴著他的人忽然多了這麼多疏離感,他自然也能感覺得到,可是,她如今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便覺得已是上天恩賜了,做人,還是不能太貪心的。

 她不願意碰他,也不再像從前窩著他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他憑她心意便是,她躲他一分,他退讓一分便是。

 可是啊,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從前對他有多熱情,如今便有多疏離,在他懷裡不過半刻,細弱指骨便已抵上他,然後整個人生硬的從他懷裡抽離,這還遠遠不夠,自他懷裡抽離後,她甚至還不忘要往另一側挪一挪,

 但她好像也意識到這般未免太過了些,挪了一半,又極不自在的停了下來,

 全程看起來生疏至極,好像真的要和他就此訣別,此後無牽無掛了般。

 這無異於刀刀剖肝,一幕幕,看得他心裡冰涼。

 卻也知道她如今精神緊繃到了極致,再受不得半點刺激,幾多想要問出的話湧出喉間,終究還是被他壓在舌底,連同伸過去要替她理鬢邊亂髮的手也一併收了回去。

 “歲歲,便先留在這,我就在外頭。”

 孟廷希僵硬地收起手,把歲歲放去她塌邊。

 可她還是沒看他,甚至還會因為被他盯著看了太久而感覺到不自在,

 蝕骨之痛自他心底滾過一次又一次,他垂下眼,忍住喉間發梗的痛意,隔著褥子輕輕拍拍她手腕,起身而去。

 這一夜,林隱又是徹夜難眠。

 她知道仲文傷心了,也看到了他這次來得急,連鞋襪都沒來得及穿,

 她甚麼都知道,但就是沒有辦法再像從前那樣跟他說出半句溫存的話,甚至連關切的話,都再難說出口。

 其實她也不想這樣的,可是,自從回到蘇州,想起從前的事情以後,她心裡就多了好些負罪感。

 尤其是面對他的時候,她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在北疆的日子,想起她一次次那樣跟他示好求寵的日子。

 午夜夢迴之時,她甚至都會不住的去想,伯言哥哥會不會從未離開過她,昔日在北疆之時,會不會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她與自己的親兄弟苟且偷歡,一邊怨著,卻又無能為力?

 每每想到這些,她就覺得自己從前可恥至極,骯髒至極,

 自怨自艾之餘,她又覺得有些慶幸,慶幸仲文終究還是剩著幾分清醒,忍住了最後的底線。

 如果他們之間真的發生了甚麼,於伯言哥哥而言才是洗不淨的羞辱,於她更是一輩子都贖不完的罪孽。

 “喵~”

 歲歲才四個月大,還是個小奶貓,卻自來是聰明的,看出她情緒不對,這幾天都尤為乖順,現在連窩在她懷裡撒嬌,聲音都是細細軟軟的。

 藉著蒼茫夜色,她不輕不重地捋了捋它頭上的毛髮,歲歲就越發乖巧的貼著她,小臉兒蹭進她脖頸。

 歲歲便是這樣的簡單,即便半月不見,對她始終沒有半點疏離感,因為只要她摸摸它,它便知道她還是喜歡它的。

 可貓便是貓,煩心的事,終究是要留給人來承受的。

 想起此後人生漫漫,她心裡不禁又是一陣酸楚。

 如果說昔日想要仲文帶她離開這裡,多少是因為孟家太太手段過分狠厲,叫她本能的想要躲,那麼事到如今,她想她再也找不到半點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她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他,更不知道要怎麼去處理這樣一段關係。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的道路就好像走到了一個岔口,一邊是情,一邊是義,但不論她作何選擇,終究是要對不住另一邊。

 她自問她這一生顛沛流離、漂泊無依,唯獨兩次在絕境之中受人善待,也都是因為這兩個男人,

 對於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她沒法做出選擇,也沒法面對自己。

 歸根究底,她和仲文,是回不去了,

 和伯言哥哥,回不去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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