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林隱不由一步一步的再往後退,他便那樣一步一步的欺身逼近她,最終將她逼近牆角,退無可退的時候,他驟然臉色一變,一把掐住她脖頸:
“果真如他們所說,你便是這樣一個不安於室的女人!”
“仲文我、我……”
細弱身骨被緩緩提起,再難呼吸之餘,她甚至覺得整個腦子都已嚴重充血,她用力撥了下掐著她的指骨,可那人已是下了死手,她越是掙扎,那人便將她鎖得越是用力,
好似整條性命已盡在他手,那人死死掐著她,將她整個人高高握起,
隨著喉間的指骨越發強勢,林隱顯然呼吸越發沉重,連帶著視線都蓋了灰濛濛的一片,但是求生的本能控制著她,叫她下意識拼勁全力去自救,
她掙扎地抬手摸下發間釵子,狠下心往那人手腕一劃,
那人吃了痛,果真鬆了半刻,卻也只有半刻,又更為瘋戾的掐緊她,
而林隱藉著那僅僅半刻的契機急喘口氣,再一看,那人哪裡是甚麼仲文,分明是孟家太太,翟秋白!
只見那人眉目猶如寒鴉古剎,死死掐著林隱的指骨不曾猶豫半分:“我待你不好嗎?孟家待你不好嗎?你害死我一個兒子還不夠,為甚麼還要害死仲文,為甚麼!”
“我、我沒……”
“休要詭辯!”沒等林隱多說甚麼,翟秋白就更為強勢地打斷她,掐緊她:“伯言死了你便沒有半分愧疚嗎,你敢說伯言之死與你毫無干係嗎!”
“你忘了昔年之事究竟因何而起,一切根究因誰而起嗎!”
“你不是說你願意嫁給伯言,要照顧他一生,直至他生老病死的嗎!你為何要背棄他,日夜妄想與他的兄弟纏綿悱惻!”
“你對得起伯言,對得起我當初接你入府嗎!”
“你為甚麼要辜負伯言,你為甚麼不去死!”
“你去死,你死――”
森厲奪命之勢的聲音一遍遍縈繞耳邊,正當她拼盡最後幾分全力掙扎的時候,又驟然響起另一種聲音,
“你不是說要與仲文終老一生,許他生生世世的承諾嗎?可如今他都死了,你就不怕他在下面孤寂難熬嗎?”
不同於適才的索命之勢,這聲音和煦得好似林間春風,夾雜著溫暖的氣息,一絲一縷地撫在人的心間,
“你不是愛他嗎?那你為甚麼不下來陪他?難道仲文待你不好嗎?難道你真的要辜負他嗎?”
“伯言已經死了,仲文也已經死了,你好生看看,這世間又還有甚麼是值得你留戀的呢?”
“你已經這麼虧欠他們了,為甚麼還要活著?”
聲聲撫慰的氣息入耳,林隱忽然收了想要掙扎的念頭,連帶著高高舉起想要再次紮下的釵子也頓住了。
她說的對,
伯言哥哥沒了,
如今仲文也沒了。
是她害死了他們,是她,該死的從來都是她。
指尖緩緩垂下,恍然一鬆,她認命似的閉上眼,任由那股索命的力量鎖著她,殺死她。
“阿隱…”
“阿隱……”
氣絕之意越發上湧,她無所畏懼的坦然一切,恍惚間,一直縈繞在她耳邊的那聲音卻又忽然響起。
“阿隱…”
“阿隱……”
隨著鎖喉的那股力量越來越強勢,耳邊的聲音也越發清晰,帶著悔痛無數,聲聲入耳。
“阿隱,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恨我,阿隱,對不起…對不起…”
“阿隱,你醒過來,好不好?”
迷困之境醒了三分,她能清楚的聽到耳邊的聲音,隱隱之中,甚至還感覺到溫溫熱熱的甚麼落在她指尖,滑去她臂彎,
啪嗒,啪嗒。
溫紅的日初穿過層層薄霧,冉冉升起,金燦燦的陽光灑滿大地,頓時間,沉睡萬物緩緩復甦,
在第一縷陽光穿進窗裡,落在她眉眼的那瞬,烏睫忽而一顫。
細細微微的,快到一閃而過,但孟廷希還是看得十分清楚,
她動了,
她動了!
狂喜之意頓時湧上他心頭,他撲上去,目光片刻不離的落在她臉上,
在他熾熱的目光之中,他看到她眉心微微蹙起,然後有些艱難的睜開了眼。
自從林隱醒後,就成了這個家的團寵,孟廷希是不用說了,夭娘天天想方設法的給她做好吃的,給她狂補身體,
白露也天天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無憂則是和從前一樣,時不時弄來些古怪玩意兒,沒心沒肺的逗逗她,
就連守在院外的將士,每每外出都不忘要給她帶些野味,說把這些拿去煲了湯最是滋補。
只是這次醒來,林隱整個人就像換了芯子似的,不像從前那樣好動,也不願意說話了,
每天就那樣窩在房裡,也不梳洗,也不下榻。
“姑奶奶,你再這樣睡下去,小心腿腳都給躺化了。”夭娘這話一出,忽然想起傳聞說孟廷希的兄長便是腿腳不便,這樣說來怕是又要勾起她傷心事,於是忙忙改口:“…今兒的天可是好,我一個人怪無聊的,你快來陪我解解悶兒。”
林隱只搖頭:“我沒甚麼精神。”
“出來吹吹風便罷了。”夭娘說著,邊比劃了下適才掛起的衣裙,然後笑著走向她:“來,我正好新做了兩身新衣,瞧著這顏色襯你,你來試試,穿了新衣,精神自然就好了……”
夭娘走近她,正要攙扶她下榻,卻見她眼兒一閉,索性偏過頭甚麼也不管了。
夭娘拿她沒辦法,只能扶她躺下,摸著她身體有些發冷,又仔仔細細的給她鋪了層褥子,邊做邊道:“你也別一個勁兒悶在心裡,有些事啊,自有公道,將來究竟誰收拾了誰還不一定呢。”
一聽這話,當初她轉醒的那場景又恍然入了她眸,
那天,濛濛目光逐漸清晰,在她看清眾人臉面的那瞬,萬千思緒湧上心頭,怔怔之中,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問:“你……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再不來,你就真要被人欺負死了!”
夭娘說得義憤填膺,好似這場苦難竟是傷在她身一般,倒也是了,夭娘自來是疼她的,
雖說兩人相識的時間不算長,甚至雙雙都不知對方的過去,但在北疆的時候,她待她便是極好的。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