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田嬤嬤被震得退了兩步,急急上前還想解釋些甚麼,但一看這人滿臉英武之氣,說話間也不太好相與的樣子,便又忙與孟廷希道:“二爺,您信我,這當真是救奶奶性命的呀……”
孟廷希卻不看她:“你走吧,早前我說得清楚,此後我與你孟家再無瓜葛。以後你也不必再來了,我也不想見到你們。至於阿隱,我自有辦法!”
“二爺——”
“趕緊滾!”田嬤嬤剛要開口,就被嚴昊穹強勢打斷:“爺自來手腳粗重,可不似你家主子這麼好性兒!”
田嬤嬤一陣驚措,但她好歹在後宅混跡多年,也不是這麼兩句話便能唬得住的,直接略過嚴昊穹,她滿臉真誠地看向孟廷希:“二爺,婢子知道您如今心裡有氣,可這藥……”
“不滾就叉出去!”正說話間,又忽然被另一個聲音打斷,“說這麼多廢話作何!”
只見夭娘滿眼赤紅,好似堆積了滿腔怒意無處發洩一般,握著把大掃帚就大步而來,“你滾不滾!滾不滾!”
看她還不動,夭娘可當真不客氣,舉起掃帚就一把呼了過去:“還不滾!”
田嬤嬤自來跟了兩位孟家太太,怎麼說也算是有些臉面的,如今被這般羞辱,她如何能忍,躲了兩下便開罵了:“死蹄子!我孟家的事情與你何干!”
聽這話,夭娘恨不能一口老血噴她臉上:“你也知道你姓的是孟,那你給我看好了,這是我的家!你個老幹皮到底要不要臉啊,害死我家丫頭,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如今倒跑我家來撒野了!”
說著她又是一掃帚,孟家的人多,正要上前幫忙的時候,聽嚴昊穹驟然一喝:“我看你們誰敢動手!”,眾人立馬蔫住。
田嬤嬤究竟是養在深宅的人,又上了年紀,如今沒人上前,她斷是要吃虧的,但她也不能白白被這麼個小丫頭片子欺負,先是還手了幾下,打不過就只有躲的份了,
夭娘就那樣追著她打,一邊打一邊怒罵:“老妖婆!把當初欺辱林丫頭那股子勁兒拿出來呀!”
“躲你個王八子,你孟家便是這般欺軟怕硬之徒嗎!”
許是當真怕了夭娘,也可能是想著人命關天,田嬤嬤又連著捱了兩掃帚後,也不躲也不還手了,直接衝到房門前跪下:
“二爺,您是真的誤會太太了,太太從未想過要去大奶奶的性命,那就是一杯假死藥,如今婢子便是來送解藥的,二爺,您習醫多年,這藥究竟是良藥還是害人的藥,您一看便知!”
看他還是不肯信,田嬤嬤跪行兩步,急急道:“二爺就是不信我也該想想,倘若那當真是一杯鴆酒,大奶奶必死無疑,婢子又何須多此一舉再跑一趟!”
“你別聽她的,像這種妖婦最是歹毒!”夭娘打了幾下也打累了,索性將掃帚一撐,半靠在那喘了喘,然後咬牙切齒地接著說道:“我看分明就是來看看林丫頭死透了沒!”
“不是的,二爺,婢子真的是來送藥的,二爺,如今太太尚未甦醒,性命垂危,婢子實在沒必要在這種時候來害大奶奶呀!”
“你走吧。”孟廷希道。
其實在他聽到田嬤嬤那話的時候倒是有些遲疑的,
正如田嬤嬤所說,他習醫多年,鴆酒的厲害之處,他還是知道的,一旦入喉,斃命無疑,
但他方才明明摸到了阿隱的脈搏,雖是微微弱弱的藏得極深,但他還是很能確定,阿隱還有氣息,
而且不是餘力尚未散盡的氣息,
在走出孟家,抱她起身之前他便一再一再地摸過她的脈搏,彼時空落一片是真,如今忽然極不正常的復了幾分心脈也是真。
他想田嬤嬤說的該是真的,她手裡的藥也該是真的,但他還是不敢要,
並非怕孟家的人趕盡殺絕,在這瓶藥裡動何手腳,而是怕阿隱一旦吃下他們的藥,受了他們所謂的“恩惠”,將來又會被捲入沼澤之中。
他生在孟家,自來便不怕孟家能對他作何,可是這些日以來,阿隱已經承受太多太多了,如果那種痛楚將來還要再承受一次,他想他都沒法原諒自己。
何況昔日他說得清楚,他要與孟家恩斷義絕,便是自此以後與孟家的所有所有都恩斷義絕,
阿隱這樣乾淨的人,若當真是因孟家而死,又因孟家才能活得下去,與她而言,才當真是羞辱。
“若你還有半點良心,就該速速離開,叫我快些抽身給阿隱診脈配藥。”孟廷希垂眼看著她,黑洞無神的眼裡決絕不減:
“回去以後告訴你家主子,便說是我說的,自此以後,我,與你孟家再無往來,我沒有那樣的姨母,沒有那樣的家。
此後你也不必來與我說孟家太太如何,莫說她如今性命垂危,便是就此斃命,我也絕不會前去添半柱香。”
目光緩緩收起,他轉過身,往嚴昊穹瞥了眼:“這裡,就有勞嚴兄了。”
說完,他再不去看房門半分,只盡快靜下心來,仔仔細細的替阿隱診脈,掰開她口齒,用手絹沾了沾她喉間尚未清乾淨的瘀血。
而另外一頭,一聽孟廷希都說了這話,夭娘就更是來勁了,直接叉起掃帚就將眾人趕了出去。
“真當林丫頭後頭沒人了是嗎,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我們還在這呢!”夭娘站在那叉著腰怒氣沖天的說完,然後將院門哐當一闔。
忙碌起來的時辰過得極快,孟廷希才將瘀血裡的殘藥成分分析出來個大概,外頭就逐漸轉亮了,
不過好知道了所謂的假死藥是何成分,他也很快就有了頭緒,加之如今眾人都在,當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所需的藥材就都備齊了。
眾人不敢耽誤,忙忙的拿去熬煮了,不到晌午,湯藥就被送了來。
知道她如今身體虛弱到了極致,眾人並不敢心急,只能支撐著她一點一點的灌,眼看她能吃下小半碗,便放她歇會,算著藥效過了再接著灌,
怕孟家的人再來鬧事擾了林隱靜養,又考慮到孟家在蘇州的地位,嚴昊穹覺得這裡的幾人輪班值守還不夠,特地飛鴿傳書從最近的淩陽支了隊人馬前來,日夜更替地守在院外。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