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外衣都來不及去穿,孟靖元忙忙趕到的時候,林隱已被扣押在跳臺,
整個人被粗重的麻繩蠻力綁起,用黑布覆眼,口裡塞了拳頭大的麻布,兩頭近百斤的大石死死鎖在她腳踝,
她被鉗制得毫無反抗之力,就那般任由左右兩個嬤嬤將她抵在跳臺邊上,迎著入夜晚風,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另一端的翟秋白正堪堪抬起手,只等指骨一落,便是行刑之時。
見這場面,孟靖元心跳都停了幾瞬,卻是不容半分思量,扶在輪骨上的掌心突然用力,他衝那頭急急大喊:“母親!”
聽到這聲音,翟秋白果真一怔,
但也只是微微一怔,絲毫沒有收手的意味,甚至不願回頭看他一眼。
下人見狀,便立即回身“請”孟靖元回府,但畢竟身份擺在這,他不肯動,眾人也拿他無法,幾回周折下來,翟秋白也逐漸沒了耐心,
眼看主子有些動了怒,小廝護衛便立馬明白了其中含義,
頷首一聲“得罪”,正要欺身上前準備用強,可還沒能近身,一把砍刀忽而在眾人腰前橫向一晃:“誰敢動我!”
怒濤聲聲幾欲撼動天地,他渾身打著顫,額頭青筋鼓脹分明,臉色冷白得嚇人,死盯著眾人的眼睛卻紅得似能淬血,
見他這樣,眾人也不免生出幾分畏懼,可這分畏懼尚未湧上心頭,另一端又是一聲令下:“帶走!”
“母親!”
孟靖元眼睛通紅地盯著她,迎來的,卻是更為堅定的命令,
“帶走!”
眾人臉色甚是為難,可孟家太太的話,無人敢違背,
強行奪過砍刀,一把扣住要上前護主的滕之,剩下的人便趁勢上前將輪椅摁住,
孟靖元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抽出長簪,反手往衝上前的小廝脖頸狠力紮下,然後不帶半分猶豫地拔起,
噴湧而出的血水啪一下灑在他臉上,落在眼梢,染得他眼白通紅,
他死死握住簪子,抽起又立馬借力往另一頭揮去,
“噗”一聲,簪子深深送進另一人的腹部,頓時鮮血四溢,滲透他的掌心指縫,通紅的血順著手臂堪堪而下,一點一點的將他衣袖染得血紅。
但他終究行動不便,傷了不及兩人,手裡的東西便被小廝護衛蠻力奪走,為免再生事端,眾人將他摁下後又立馬找來粗布條,欲要將他徹底捆綁在輪椅上,
面對這群悍匪行徑,孟靖元幾欲癲狂,他拼盡了力氣撕扯著小廝和送上前的布條,一時間,又是亂做一團,亂得翟秋白越發不耐,越發氣怒,
“林氏女!妖媚惑主――”
聞聲,孟靖元心裡猛地一墜,眼裡頓時燃起熊熊大火,他拼盡全力抓起身前小廝的領口狠狠一甩,卻是啪嗒一聲,整個人毫不受力摔在地下,
和著血跡的泥殺頓時滾了他一身,蹭在他眼下,裹進他口裡,
另一端好似耳目不聞,冰冷又寒森的聲音尤在繼續:“罪不容誅――”
“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響徹雲霄的嘶喊在湖邊響起,聲聲撼天,幾近要破了這似豺狼虎豹的局面,
翟秋白卻不看他,堪堪轉過身,揚手一揮:“放!”
“不!不要!!”
嬤嬤借力一推,託著百斤大石,跳臺上的人直墜而下,
“阿隱!”正當此時,另一端的高頭烈馬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橫撞而來,在一片驚措慌亂之中,馬背上的人不要命了似的縱身躍下,兩手就直接去抓那拖在地下的沉沉大石,
卻只聽砰一聲,兩人被重力拖住雙雙墜入湖面,水花四起。
與此同時,在林隱墜下湖面的前一瞬間,另一端的孟靖元臉色徒然一變,喉間湧出一陣甜腥,哇一聲嘔出口血,整個人就昏死了過去。
孟靖元醒來時,已是回到了明輝堂,
潮熱的晚風猶如困鬥之獸,扣在院內,狂囂不已。
此刻的房裡各處充斥著刺鼻的藥味和血腥之氣,丫鬟小廝們各個屏氣凝息,無一不是戰戰兢兢,一見他有了動靜,眾人又驚又喜:“大爺醒了,大爺醒了!”
緩緩睜開眼,率先映入他眼簾的,是翟秋白的臉。
一見她,孟靖元心裡頓時生出幾分厭惡,恨恨瞥了她一眼,然後閉上眼睛不去看她。
翟秋白卻好似完全沒看到他的神色,示意下人去端湯藥,然後兀自上前,在他身邊坐下,
到了此刻,他也再無翻騰的氣力,由著下人撐他坐起身,不去看她為他整理褥子的手,片刻後,開口問出的話,也是沙啞又無力:“殺人的滋味如何?”
聽這話,翟秋白顯然不悅,
但也沒太去計較他的失禮,只抬手接過藥碗,然後像哄小孩一般,嫣笑與他道:“無事,她不知好歹,日後,母親再替你尋一個好的。”
說著,她端起藥碗送上:“先吃藥……”
話未落音,孟靖元抬手一揮,滾燙的湯藥啪一下翻在她掌心,剎那間,掌心乃至指骨頓時泛起紅腫來,
她頓在那,緩緩抬眼看向他,
確見那滿目赤紅,每分動作神色,甚至是每寸肌膚都寫滿了嫌惡抗拒,她眉眼之間已是隱怒三分,
“送新的來。”
“你真的是要逼死我嗎?”
“伯言要乖……”
“你殺了我吧。”孟靖元冷聲打斷她,“這樣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
翟秋白神色一滯,不過很快,她又將情緒收得毫無遺漏,
接過新來的湯藥後,她若無其事的往他身邊坐下,握著湯勺輕輕攪動著湯藥,一邊試探著溫度,算著差不多了,她執起勺子,輕輕吹了吹才給他送去,
分明是一副隱忍又良善的慈母姿態,在他偏過臉的時候,她甚至收了藥碗,可湯匙自指骨的那瞬,她又忽而神色一戾,翻手將藥碗狠狠一摔:“究竟是誰在逼你!”
盛怒至極的聲音倏爾響起,她一把鉗住他的臉強迫轉回來,“她林隱,你的髮妻,我的長媳,卻膽敢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狐媚,你告訴我,如今究竟是誰在逼你!
狐媚何人不得,偏偏是你的同胞兄弟,叫天底下的人看盡笑話,你告訴我,究竟是誰在逼你!
如今此事鬧得盡人皆知,府裡府外流言紛紛,眾口鑠金,你的名聲,孟家百年名聲險些毀於一旦,究竟是誰在逼你,誰在逼你!!”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