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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前塵往事・伯言(十一)

2022-12-09 作者:拾一

 想著孟靖元素來那樣不待見阿隱,起初孟廷希還擔心兄長不肯來,把阿隱送進房裡,在等她換衣裳的功夫,正打算著他也去一趟,親自把兄長請來,一抬頭,透過漫天的飛雪,卻見兄長來了。

 孟靖元趕到見到林隱的時候,她正昏昏沉沉的窩在褥子裡,渾身發著顫,小臉兒泛著極其駭人的白青,額頭小絨發沁著不知是汗還是冷水,溼津津的貼著肌膚。

 不似從前那副無關己事的涼薄姿態,見她這樣,他顯然臉色難看,號了脈寫了藥方,便出了房。

 “管事嬤嬤何在。”

 寒雪紛飛的長廊之下,孟靖元身形板正地坐在那,語氣不重,但不知為何,此刻瞧著卻是凜如霜雪,單是坐在那,便覺著渾身覆著寒意,冰霜四起。

 眾人一看便知他果真是動了怒,當即兩腿一軟,管事嬤嬤跪下道:“婢子一時疏忽,害得姑娘遭了大罪,求大爺饒命!”

 孟靖元沒接話,

 此刻周處寒霜依舊,管事嬤嬤也不敢看他,跪在石階之下垂著腦袋嗚咽解釋:

 “婢子、婢子謹記教誨,回來便已按份例給姑娘添置了碳火和褥子,親眼守著姑娘歇下了,才退下小憩,這些――院裡上下皆可作證,

 只是,今兒大好日子,婢子一時糊塗吃多了酒,又怕擾著姑娘才不敢貿然回房,卻萬萬不曾算到,姑娘竟會半夜自個兒跑出來,

 大爺,婢子入府數十年,從未行差踏錯,當真是一時糊塗,當真是一時糊塗啊――大爺!”

 “你糊塗?”孟靖元靜靜的看著她,看了這許久,聽了這些,也終是開了口:

 “她究竟因何身患咳疾,因何滿手凍瘡,如今又是因何落入水缸,你糊塗――是要我一一查明,解釋予你聽嗎?”

 尤是聲聲不輕不重,卻字字擲地有聲,尤其“查明”二字,猶如冷箭破空,當即震得人心一顫。

 管事嬤嬤從未見過孟靖元這般,嚇得渾身顫抖不已,連連磕頭求饒。

 面對石階之下起起伏伏的磕頭,孟靖元並未暴怒,只盯著看了會後,緩聲道:“褚芳閣管事不敬主子,濫用職權,數罪併罰,責,杖刑五十,以儆效尤。”

 管事嬤嬤被嚇得當即一怔,臉色白青,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哭著爬上石階,跪在孟靖元腳下求道:

 “大爺――我、婢子入府數十年,服侍太太,照顧公子,從未行差踏錯啊,

 便是大爺,大爺小的時候我也是抱過帶過的,如今,竟要為了這麼個來路不明的丫頭片子下此狠手嗎?”

 “我有沒有說過――”孟靖元正坐起身,此時他的眼裡已是冰冷徹骨,卻像是強行壓制著口尚未吐出的冷氣,始終沒有發洩出來,

 默了半晌,孟靖元又開口道:“她既由太太親自帶入我孟家府門,便是孟家的主子,主子便是主子,由不得爾等作踐。

 何況,早前已給過你們機會,你們非但不加以悔改贖罪,還變本加厲,險些害人性命,我豈能饒你。”

 “可是,大爺您分明也不喜歡這丫頭不是嗎?”

 聞聽此言,孟靖元眼裡顯然震驚,

 管事嬤嬤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眼裡的變化,只顧著一個勁兒的磕頭謝罪,撲著爬上前死死拽住他衣襟:

 “這些日,大爺也是不喜歡這丫頭的,不是嗎?

 婢子自入府以來,便與孟家一心,與大爺一心,如今也是在順從大爺心意啊。

 婢子知道大爺心裡苦,不過病了場,便受如此怠慢,堂堂嫡長子,卻只配了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大爺心裡有氣,婢子心裡更氣,

 所以,所以婢子這才斗膽處處針對,大爺明鑑,婢子一切,一切皆是為了大爺啊!”

 “放肆!”聽到這些,孟靖元原本滿是震驚的眼神恍然一變,集憤怒與厭惡於一處,他厲聲喝道:

 “我何時便授意你處處針對,何時又曾說過這番言論?

 你說入府多年從未行差踏錯,你說院裡上下皆可為你作證,如今我親自受理,證據確鑿,你還敢肆意攀扯,不用多查便知爾等羽翼強硬。

 我看你不是糊塗,分明是為非作歹,肆意妄為!”

 孟靖元垂眼盯著她們,原本漆黑的眸子兇光陣陣,在寒雪紛飛的夜空之下,肅殺之氣已是隱現三分:

 “自來宅門大院出刁奴,太太常年忙於生意,甚少踏及後院,昔日託你,也不過是看你入府多年,頗有幾分實誠穩重的道理,卻不想竟是引狼入室。

 事到如今,你不但不知悔改,還口若懸河攀蔑不止,實在可恨!”

 管事嬤嬤驚得癱軟在地,連忙又改口說自己錯了,求大爺饒命。

 但此刻的孟靖元也不欲再與她廢話,怒氣十足的話說完,他叫了聲滕之,

 “便說是我的話,褚芳閣管事藐視家規,其位不正,交由太太親自處置,其他人,轟出府門,永不再用!”

 這次的事情把他氣得不輕,那些人被拖出去好一陣了,他腦子裡一陣陣的嗡鬧聲還在盤旋不止,

 於是,他想回去靜一靜,

 但此時丫鬟還在熬藥,孟廷希之前一心擔心著林隱會不會有性命危險,等他一來,放下心了才發現自個兒衣裳也溼了大半,早前在他號脈的時候,也出去了,

 現在整個房裡也沒甚麼近身伺候的人,到了這種時候,孟靖元也不好急著離開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按了按太陽穴,頭還是脹痛得有些難受,

 但此時的褚芳閣是這麼個境況,他也只好忍著,

 想著,等藥送了來,看她喝下去了,湯藥見效了再走也不遲。

 於是,他便那樣坐在外閣,安安靜靜的坐著等著,

 可等著等著,他又好像突然聽到房裡的動靜來,

 輕輕地,溫溫軟軟地,聽不太真切,他側過臉,但也只是側過臉,就連餘光都不曾落在裡間,

 頓了半刻,好像沒再聽到甚麼動靜,腦袋便又轉了回來。

 外頭風雪依舊,紛紛揚揚,不多時,層層交疊的瓦片便已覆了皚皚成積,一眼看去,雪白無垠。

 孟靖元就那樣靜靜的望著外頭,卻也不知究竟在看些甚麼,想些甚麼,那麼長的時間,他始終是那樣坐在那,一動不動。

 “好冷……”

 尤是軟綿綿的,

 孟靖元眼底細細一顫,這回,他聽得真切,她說好冷。

 他不由頓了下,

 在他猶豫的那麼半刻,房裡又道:“好冷,好冷……”

 放置在腿上的指骨不自覺的緩緩攏起,他垂下眼,耳裡的聲音卻越發清晰,越發悽悽:“好冷,救救我……”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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