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奇怪,蹲下身看去,赫然是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
林隱當場就看呆了,
經這些日的調教,她早就學會了如何辨認珠寶,
這夜明珠圓潤通透,光澤猶如繁星璀璨,她一看便知,這個珠子定是價值不菲,
至於如何不菲,便這樣說吧,若說從前封青筠的那盒南珠已是世間罕見,那麼這顆珠子絕對是曠古未有。
望著這顆珠寶,林隱不由心裡感慨:果真是潑天的富貴,這樣好的東西,何時掉在這裡,竟也無人知曉。
她蹲在那看了會,然後掏出帕子,把珠子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包在帕子裡。
一下瞧見這麼個東西,林隱倒是睡不著了,
倒不是感嘆它如何富貴罕見,而是覺著,這東西落在她手裡,倒有了幾分燙手山芋的意味。
她原是想等嬤嬤回來後,就把珠子交給嬤嬤,可轉念一想,她又擔心這嬤嬤一時起了貪念,白白吞了這好東西,
吞了這東西倒也不要緊,但要是哪天孟家的人忽而想起在她的房間丟了顆珠子,一時追查起來,豈非是她林隱全責?
她也想過先收著,等哪天太太來了再交還上去,可又一想,教習嬤嬤和伺候起居的丫鬟都是隨時會進出她房間的,倘若甚麼時候突然翻出這顆珠子,怪她蓄意偷盜,那她豈非有口難辯?
想法在她腦子裡生出一個又一個,但很快又被她否決了一個又一個。
時間就這般一點點的過,思來想去,最後她心裡一狠:把這珠子親手交給太太,任憑日後再有甚麼變故,都不會與她林隱有何糾葛。
於是,等嬤嬤回來後,林隱就跪在地下結結實實磕了個頭:“我要見太太。”
這大過年的,太太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嬤嬤自然不會去觸這黴頭,帶這麼個小丫頭去擾了太太興致。
哪知,幾番推辭後,林隱竟較起勁來:“我要見太太,自是有了不得的大事,你帶我去便是。”
嬤嬤見狀,也顯然動氣怒來,罵了句不知好歹,便揮手示意棍棒伺候。
林隱卻是毫無畏懼,眼看棍棒送上前來,也不肯退下半步。
嬤嬤也不單是嚇唬她,再次問她退不退下,她搖頭的時候,嬤嬤接過棍棒果真就朝她揮舞過來,
她不受力的啪一下跪趴在地下,疼痛伴隨著刺骨涼意渾然襲來,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心裡的想法越發堅定:便是死,她也要將這顆珠子親手交還給太太。
冰天雪地裡,寒雪紛飛,外頭又開始噼裡啪啦響起炮仗的聲音,
伴隨著一次次衝上天跡爆破的明滅光亮,圍觀的下人越來越多,那棍棒卻是毫不停歇,不留餘力的一下一下打在林隱身上,
林隱就那樣一手捂著藏在心口的珠子,一手死死握著拳頭強忍著。
也不知是一時沒法治住一個小丫頭片子,臉上無光,還是在外吃了酒,多少有點上頭的緣故,嬤嬤又氣又惱,
舉起棍棒一次一次打在她身上,邊怒罵:“太太是甚麼人,你是甚麼人,焉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看你是過了兩天好日子,就忘記自己身份了!”
見她不鬆口也不求饒,棍棒揮舞不停,罵聲不停:
“不知悔改,還跟我倔,大過年的盡跟我尋晦氣!”
“今夜,我便將你打死在這,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棍子硬!”
“你求不求饒!求不求!”
看她還是不肯認錯求饒,嬤嬤堪堪點頭,棍子再次朝她身上揮舞過來,“能不能進到孟家還未可知,如今就敢跟我擺譜,果真是下作玩意兒!”
“嬤嬤莫是忘了!”
聽到這一句一句聒耳的罵聲,林隱也不由頂撞起來,
只是她本就年幼,哪裡受得住這強悍的毆打,不過幾下,嘴角就沁出血來,
她強忍著痛意,抬起頭迎上嬤嬤的兇戾目光,攥著拳頭的指尖狠狠掐著掌心,幾欲鉗進肉裡:
“昔日二十之數,如今只剩兩人,嬤嬤豈能料算中選的便一定不會是我?
既不能料算,焉知有朝一日我不能扶搖直上,踏進孟家大門?
這些時日,這些女孩的手段嬤嬤已是司空見慣,焉知我卻是個軟弱可欺的?
焉知若我果真中選,便不會將今日之事銘記在心,來日還施彼身?”
一聽這話,嬤嬤直接上前給她一記耳光:“你算甚麼東西,還敢威脅我!”
“我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威脅嬤嬤,只想自證清白,一固死節!”
這話一說完,大門一開,孟家太太翟秋白堪堪而來。
原本藉著看煙花由頭在瞧熱鬧的下人頓時臉色一白,然後紛紛跪下,
跪在略靠後的焦憶南抬起頭,望見翟秋白的臉色不太好看的時候,還不由偷笑了下。
如今本就只剩下兩個姑娘,可林隱素來是規矩又嚴謹的,她挑不出林隱的錯處,但又懼怕從前水袖的下場,焦憶南想除掉林隱,卻也沒敢去做何逾矩的事,
這下可好,不用她動手,林隱便把自個兒玩死了,她豈不好笑。
然而,
她還沒高興幾下,太太就宣佈,自此以後,林隱便是她孟家未來的長媳。
因說翟秋白進門後,也不曾作何表態,只是問她,“為何要見我。”
不似從前那般畏懼,這次的林隱神色堅定,忍著痛說了實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後,小手顫顫巍巍的捧上夜明珠。
於是,翟秋白又問:“這麼粗的棍子打在你身上,難道你不怕死嗎。”
林隱再是一個磕頭,如實道:“怕,正是怕死,才要將珠寶如實奉還。”
而焦憶南這頭,落選原因則是,今日晨間她出門的時候,在外頭正玩得起勁,突然就不知道從哪竄出個老乞丐,抓著她衣裙,顫著手來討錢。
哪知焦憶南一看這人又髒又臭,就立馬嫌惡的揮開他,
原是想這般便走了,低頭一看鞋面髒了,焦憶南立馬怒從心起,眼看這老乞丐生生摔倒在地還不夠,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補了兩腳。
明滅煙火下,翟秋白彎下腰將林隱扶起,道:“不忘初心,不忘根本之人,方能守得住富貴。”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