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粘稠而馥郁的花香。
層層疊疊的肉瓣盛開到極點, 糜爛至極的姝色盛著搖晃的水光,那顏色過於濃烈,揉弄著你的神志, 你恍惚間看到花叢的萬紫千紅,一瞬間從盛開到枯萎, 曖昧輾轉的汁水順著肌膚流淌。
話筒重重掉落在地上, 發出奇異的, 如同號角般的嘯叫。
你失去支撐著自己的力氣, 軟倒在地, 臺下人頭攢動,你茫然的目光順著那烏壓壓的人潮望去——那些Alpha,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男女女彷彿受到了某種驅使, 開始互相推搡,他們爭先恐後地想要靠近你, 眼神如同循著肉香的野獸,熱烈地追尋著你的影子。
沉重的吞嚥聲與喘息敲打著你的耳膜,你彷彿突然闖到了狼群中央, 暴露在他們的審視與打量下,如同下一刻就能被誰佔有,唾手可得。
雖然不合時宜, 但你流著抑制不住的淚水, 扯起唇角,突然有些想笑。
Alpha不就是這種東西麼……
失去思考能力前,你這樣想道。
世界陷入短暫的靜謐。
那香氣起初溫和而弱小,帶著謹慎的試探, 慢吞吞地遊走在Alpha們的感官裡, 但場內, 無論擁有著成熟自控力的Alpha教師,還是在場優秀的畢業生,在讀生,亦或者年級首席,無一不貪婪地輕嗅著,失去體面,本能地同他人向前推擠,想要將那股香氣扣在懷中。
一抹紅色的身影像是身姿矯健的獵豹,比任何人反應都快,搶先跳到了演講臺中央。
埋藏在人群中蠢蠢欲動的引信霎時被點燃,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人群瞬間瘋狂向前推擠,如同想要摧毀一切的颶風或潮水,焰火點燃在每一個Alpha的眼中。
無數健壯的手臂朝你伸來,你模糊地看到臺下那數不清的年輕面孔變得扭曲,他們熱切狂亂著想要來擁抱你,企圖將你拖進未知的深淵。
你木然地注視著一切,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應的能力,有Alpha搶先一步撈過你的肩膀,那結實的身軀與粗壯的骨骼使出不容反抗的力量,你柔順地被他擁進懷中,聽見自己的身體發出渴求的,脆弱的悲鳴。
下一刻,那高大的Alpha便被旁側襲來的腿風踢翻在地。
亞倫用寬大的手掌掩著口鼻,眉頭深皺,眼神焦急,他急促呼吸著看你一眼,Alpha沒有給他安慰你的時間,他迅速爬起來,發出氣息不穩的怒罵,拳頭乾脆利落地砸到少年堪堪抵擋在身前的雙臂上。
亞倫發出悶哼,他迅速調整姿勢,調動起鼓動膨脹的肌肉,肘臂重擊他的腹部,旋即發狠地將他掀翻到臺下。
你聽到有人在說,無數人在說,他們重複著同一個單詞,你茫然地側耳傾聽片刻,才分辨出來此起彼伏的聲音說的是:“Omega”
……Omega,是甚麼?
你的心跳有一瞬間跳動得無比劇烈,不知所措襲來的恐懼淹沒你的神志,明明幾乎已經無法對外界做出反應,但你跳動抽疼的神經卻在那刻為你勾勒出一道玄妙的幻影,“她”就浮現在你眼前,是任人擺佈,宰割,柔軟可欺的模樣;是Omega,是失去了自由與自我意志的羔羊。
你惶惶然地注視著“她”,無法動作,不敢靠近,你好像下一刻就會死去,身體燃起無法熄滅的烈火,可你的精神卻在這瞬間驀然衰敗。
你發現自己在流淚輕顫著,低聲喚道:“……艾爾。”
你聞到了熟悉的雪酒氣息,那是你的弟弟,他的味道經年累月地刻在你的記憶裡,比起旁側依然算是陌生的火藥味,艾爾的來臨更加讓你感到安心。
亞倫額角滴汗,粗喘著嚥下喉嚨的血腥氣,他比任何人來得都早,這一會兒他已經掀翻了四五個人到臺下,臉頰青青紫紫地都帶了些傷。
Alpha都是群反應神經變態的傢伙,又被狩獵欲驅使,你遲鈍地感受不到他們的爭鬥,亞倫護著你,又不敢太靠近,少年一向平靜的雙眸有些發紅,帶著猩紅的怒意注視著不斷湧來的Alpha。
他這時還記得不能太接近你,不想惹你生氣,身體上的反應無法紓解,但他意志強烈,像是隻固執又滿心熱烈地想要守護自己寶藏的小狼,全身心都只有保護你這一個念頭。
然而此時,你的聲音卻讓他毫不猶豫的動作停頓一瞬,他側了側眸,沒有阻擋那急切走近的Alpha接近你。
艾爾急促地喘息,藍眸微有些發紅地將你抱在懷中,替你整理了一下汗溼的髮絲:“姐沒事了,姐……”
你身體沉重,像是浸飽了痠痛與澀意,艾爾沒有空閒與你說太多,少年察覺到敵意,霎時腿部肌肉發力,橫抱著你站起,直接兇狠地將那不知好歹的Alpha踹飛到臺下。
你反應緩慢地靠在他懷中,仿若觸到他激烈的心跳。
又有Alpha突破人群上來,艾爾冰冷的眼神剛掃過去,利嘉嚥下喉中急切的呼吸,連忙舉起雙手:“是我。”
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學長慢了兩步,有人邊上臺還在邊和臺下失去理智的Alpha纏鬥,剋制著粗重的呼吸怒罵道:“這群傻子,不知道隨意標記Omega是犯法的啊,發甚麼瘋?!”
“你能忍,你牛。”
“別逼逼叨叨,趕緊想辦法把這個Omega帶走,艾爾……”這次聯賽帶隊的隊長邊出拳邊道,往日總是保持著冷靜風度的Alpha這會兒連像樣的囑咐也說不出來,這群少年們大多都是第一次接觸Omega的資訊素,這恐怖的引誘直接將他們的意志錘翻在地,來回鞭打。
要不是他們基本上都是高年級,接受過一定的資訊素模擬訓練,這會兒上臺估計就不是保護了,即使這樣,他們中的某些人意志還是出現了動搖,渴求的目光頻頻落在艾爾懷中的女性身上。
“她是你的家裡人對吧?”隊長強硬地逼著自己目視前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嗯,是我姐姐。”
“別的事一會兒再問你,等下我們想辦法替你開路,你趕緊找個地方把你姐放下來,去找抑制劑。”
“蠢蛋隊長,咱們軍校哪裡有Omega用的抑制劑啊?!”
臺下還在想辦法擠上來的同伴邊捱打邊罵,隊長抹了一把臉,又出拳揍翻一個Alpha:“那就找個Alpha臨時標記。”
話一落下,周圍艱難維持著理智的Alpha們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就連隊長本人也感到眼眶微熱,急促吞嚥著道:“現在管不了那麼多,臨時標記……能短暫控制住氣味,先把場面穩定下來。”
“艾爾,你……”隊長想開口勸他,臨時標記其實是下下策,對Omega身體和生理的損害都十分嚴重,搞不好還會讓/Ome□□/生依戀心理,以後被迫繫結了這來標記她的Alpha也說不定。
他剛剛聽到艾爾說“姐姐”便直接以為你們是家人,現在局面無法控制,有些事情還是得向家人說通。艾爾藍眸微凝片刻,手掌收緊環抱著懷中人的力氣,沒等隊長繼續說下去便低聲道:“明白。”
“找個地方,我來。”
話音落下,無論是沉默在不算遠的距離繼續揍人的亞倫,還是他身邊的幾名學長,以及利嘉,都陷入了微微的呆滯,隊長反應了一下,茫然道:“你不是說這是你姐……?”
“不是親的。”艾爾平靜道,“我們在一起生活許多年,在場的人裡她只能親近我,除了我之外,她也不會讓別的人碰她。”
“……”隊長不知道該說甚麼,氛圍瞬間陷入了乾澀凝固的沉默。
這次說是慶功宴,但這次宴會其實也承擔了聯賽謝幕的職能,只是地點選在了作為本屆冠軍獲得者的第一軍校而已,臺下有許多外校的學生過來,難得有近距離接觸第一軍校和其他學校優秀學生的機會,大多數參加這次聯賽的軍校生不會放過。
但畢竟素質差了一截,這會兒第一軍校的師生漸漸反應過來,幫忙控制局面的人越來越多——但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多人,剩下的不是也在發瘋就是還沒能進到戰圈,和其他學校意志力不強,或者沒有接受過資訊素模擬訓練的人搏鬥,還是顯得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綜合素質哪怕再不突出,Alpha的攻擊性也不是能輕易忽視的。
更何況,還有一些時間觀念不強,或者處於某些原因沒有及時到場的Alpha還在陸陸續續到達報告廳附近,場面越來越亂,那股誘人的香氣也越來越濃郁。
還隔得挺遠,西里爾便聽到了那股混亂的動靜,忍不住探頭觀察道:“這是在做甚麼?第一軍校的人在聯賽上打得不過癮?這會兒在慶功宴上模擬戰?”
“到了看看就知道了。”坐在他旁邊的弗朗茨嗤道,“頭縮回來,還嫌不夠丟人。”
好歹算是正經的謝幕儀式,這次作為團體賽亞軍的皇家也需要派出代表參加——但這次作為主力的亞倫以有事要去見人的緣故請假拒絕了這項任務,剩下的都是之前的二線預備役,說實話在這次聯賽上沒甚麼突出的表現,其中還有幾位是平民特招生身份,這讓格外注視階級血統的皇家更加無法派他們作為代表出席宴會。
於是校領導那裡就瞄上了之前的主力部隊——弗朗茨是當之無愧的二年級首席,埃德加和西里爾的實力也不錯,如果沒有被禁賽,他們才是當之無愧的代表。
那件讓他們得到禁閉的事情發生前,皇家便已經向聯賽方遞交了他們的名單,名單上至今明晃晃的顯示著他們的名字,只是迫於軍團長的壓力,他們無法出戰而已。但禁閉的事皇家也並未向外公佈,不清楚情況的人只以為皇家那邊有甚麼考量,讓這聲名顯赫的幾個學生坐上了預備役。
讓預備役出席是有些不妥,但這幾個人名聲和實力兼具,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份顯赫,比那幾個平民更加適合代表皇家。
……但被欽定的幾個人多少有點不情不願。
尤其是弗朗茨,他甚至感覺丟臉丟大了,這次晚到場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要不是怕學校那裡又給甚麼處分,他這次乾脆就不會來。
埃德加沉默地雙腿交疊,佩戴著白色手套的指腹翻開書頁,靜靜地等到車輛到達報告廳附近後,他合上書本,灰雲般的眼眸看向近處燈火輝煌,卻出現混亂響動的報告廳,道:“畢竟是第一軍校的事,去看看。”
西里爾笑著推開車門:“說得也是,有甚麼事還能及時向學校報告。”
——他們說這話絕不是甚麼好意,第一軍校和皇家淵源頗深,比起擔憂這所學校出了甚麼事,他們倒寧願第一軍校在這宴會上出現醜聞,以此好做宣傳。
幾人踏上樓梯,靠近入口處,混亂的嘶吼聲伴隨著詭異的香氣湧進感官,他們逐漸停下腳步,西里爾打了個噴嚏,壓抑悶聲地捂住口鼻:“……這是甚麼味道?”
沒有人能回答他。
他們此時已經離入口處很近,幾名Alpha彼此扭打著滾出來,他們已經打紅了眼,這會兒已經不單單是被Omega影響,更多的是被打鬥中上升的激素控制了神經。
混亂中的Alpha身體反應神經很快,西里爾剛想往旁邊避一避,另一個人就突然不知道發甚麼瘋,上來揍了他一拳。
西里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