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同事的話,那位營業員咬咬唇,不知所措地問:“怎麼辦?我才不想向她低頭!”轉瞬又板起臉,強硬地道,“不買算了,我不稀罕!”
她還是很稀罕劉曉芸這一單生意,奈何就是有點拉不下臉來。
她同事暗罵一聲:“真當自己是大小姐,還要人家顧客來討好你?”
不過她面上不顯,一臉真誠地幫她出主意:“你惹她不高興,沒準她不願意買了,要不我幫你向她好好賠個不是,說點好話,爭取把她哄高興了,讓她買一臺。”
她的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呆會兒就想法子讓那位顧客買我家的洗衣機。
和甚麼過不去,也不能和錢過不去,你不稀罕人家買,我稀罕!
營業員還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感激地道:“行,這事就全靠你了,儘量讓她買了啊。”
那位同事應了一聲,讓她在旁邊等著,自己走到劉曉芸面前,賠著笑臉道:“這位同志,你想問哪一個型號,我來向你介紹,這裡的洗衣機我都熟。”她頓了頓,又道,“我那同事態度不好,她不是故意看不起你,就是那個臭脾氣,對誰都這樣,你別往心裡去,她這人有點好面子,想跟你道歉,又拿不下臉來,請你多多理解一下。”
劉曉芸聽得更火了,甚麼意思,她說些看不起人的話還要我來理解?
那位同事見她這表情,一副為她著想的樣子,湊在她耳邊小聲地對她道:“其實她家的洗衣機真不怎麼樣,返修率高得很,一個月都賣不出一臺,就佔著個名氣大,一點不實惠,我家的倒很不錯,價廉物美,銷量也很好,不信我拿我的銷售本給你看,你們外行人不懂門道,買不到真正的好東西。”說著就要拉劉曉芸往自己櫃檯走。
劉曉芸這下看明白了,這店員倒是有心計,肯定在那邊慫恿那營業員不理自己,好把這單生意搶過去。
一個小小的商場竟然暗藏這些勾心鬥角的把戲,她覺得很沒意思,也不想和她們爭個輸贏,把自己的錢收好,轉身就要出商場。
那位同事卻不想放過這單生意,也顧不上那麼多,上前就去挽她的手,滿臉都是笑:“唉呀,這位大姐,你過來看看嘛,我們家洗衣機真的不錯,型號很齊全,肯定有你看得上的,價格也比小灰鵝的便宜。”
剛才那位營業員一直在密切關注這裡的動靜,以為她的好同事能幫她拿下這單生意,沒想到卻是把顧客往自己那邊領,頓時大怒,衝上來就拉住她質問:“你不是說幫我嗎?怎麼往你那幫了?”
那同事不想和她糾纏,一把拂開她的手:“你不是不稀罕嗎,我稀罕!我們窮人,就靠這點工資獎金生活。”
說完又要去拉劉曉芸,那位女營業員知道自己被賣了,哪裡肯罷休,一把推開她,衝著劉曉芸賠笑臉:“這位大姐,我們的洗衣機在全國質量最好,不是那些雜牌子能比的,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別和我計較,我這就跟你找庫房確認有沒有現貨。”
她的同事怒道:“甚麼雜牌子?你少誣衊我們,我們也是全國馳名商標!”
“甚麼馳名商標,還不是拿錢去買的!這樣造假的牌子才會有你這種不知羞恥的職工,竟然耍陰謀詭計算計別家的客人,難怪我一直賣不出去,搞了半天全是被你搶走了!”那營業員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更氣憤了。
她的同事也顧不上管劉曉芸,大聲反駁:“甚麼我算計你,是你沒本事......”
旁邊的營業員也不聊天了,紛紛圍上來勸架。
只是對於這個事件,各人有各人的看法,這個說營業員自己不想要顧客,還不讓別人做生意,那個指責她的同事做事不地道,耍心眼搶別人生意。
又有兩人平時的好友不服對方說法,大聲辯駁,一時間不住有人加入戰局,竟然越吵越厲害。
劉曉芸見她們吵得臉紅脖子粗,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真是沒想到自己看個洗衣機竟能惹出一場大戲來。
她心裡厭煩,也不想再聽她們吵架,轉身走出了商場,把這紛紛攘攘拋在了身後。
等改天有時間去市中心的人民商場和百貨大樓看看吧,這兩個商場是江城市最大的商場,品牌型號肯定會更多,選擇面也更廣,相信營業員的素質也會高點,不至於又鬧出一場不愉快來。
她走到小區門口時,正好快兩點了,跳廣場舞的大媽們正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胡大媽和吳大媽說說笑笑地也在裡面。
見到劉曉芸進小區,胡大媽立刻大聲招呼她:“老劉,你這是去哪了?”
劉曉芸走到她們面前,嘆口氣:“唉,我本來想去對面商場看看洗衣機,等我家裝修好了,就買一臺,哪曉得竟然看出一場禍事來。”
“啊?看出甚麼禍事來?你沒怎麼著吧?”胡大媽和吳大媽立刻睜大眼,來了興趣,催促劉曉芸快說。
“我倒沒怎麼著,就是遇到狗眼看人低的售貨員了,說我穿這一身包裡五十元都掏不出來,問價格都不肯跟我說。”
劉曉芸想起剛才的那一幕心裡還有氣,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她們聽。
“怎麼這樣啊?是有多沒見過世面!老劉,你等我,我回去取點錢,砸到她臉上去,這口氣我一定幫你爭回來。”胡大媽立刻炸了,跳著腳就要往宿舍裡跑。
吳大媽也來湊熱鬧:“沒錯,我也回去取錢,幫你一塊砸。”
劉曉芸見她們這樣,忍不住樂了,一把抓住她們:“不用,我已經砸了。”她拍拍自己褲包,“我揣了點錢在身上,想著如果裝修完了,就把尾款給何師傅結了,結果他說還要再回去算算,這錢就沒交出去,剛才全砸櫃檯上了。我才不砸她臉上,萬一被她撿去一兩張,我不是虧死了!”
“砸得好,就是要這樣,買個東西又不是不給錢,憑甚麼要她們的鳥氣!”胡大媽堅決支援她。
劉曉芸又把那位營業員跟同事吵起來的事說給她們聽,聽說兩人拍手稱讚:“正好,狗咬狗了,我得跟大傢伙說說,以後別去那商場了,免得又受氣。”
這時候老何和幾個大媽也走了過來,胡大媽自然又聲情並茂地把這事傳播開去了。
“那裡有幾個營業員是這樣,你多看幾眼就變臉變色,像是看一眼要掉塊肉一樣,說些話也不中聽,我上次想買臺冰箱,剛開啟門看看,竟然在旁邊跟我說請勿觸碰,我轉身就走了,以後再不去那了!”有個大媽也氣憤地控訴道。
有人奇怪:”她們工資不曉得好高,連生意都不稀罕做。“
胡大媽不屑地擺擺手:”甚麼高工資,這個商場的攤位都是私人承包,自己招的營業員,按提成拿工資。“
”那她還這態度?這是嫌錢多了燙手?“
”誰稀罕知道她怎麼回事。“胡大媽對劉曉芸道:“老劉,你要買洗衣機彆著急,改天去人民商場看好型號跟我說,我侄女兒就在人民商場管電器銷售這塊,她能拿到內部價,可以便宜不少。”
劉曉芸驚喜地望著她,大聲道:“老胡,你太厲害了,哪都有關係!”
胡大媽驕傲地一揚頭:“那是,這把年紀不是白長的,以後你要買電器都來跟我說!”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