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阿姨在劉曉芸的屋裡四處參觀,提了不少建議,又忍不住誇何師傅。
“何師傅這人靠得住,上次你兒子來,不管他怎麼發火盤問,何師傅都沒有透露一點你的事,這點算是十分難得了。”
一說到杜明磊,賀阿姨又奇怪地道:“他怎麼就只來了那一次,後來再沒來過?”
“就那次後,他確實沒有再來過,只有些鄰居過來看裝修。”何師傅聽到賀阿姨疑問,在旁邊插話道。
賀阿姨猜測道:“搞不好你兒子是覺得你花錢裝修房子,沒錢給他用,所以不來了,你千萬看緊自己的錢包,這樣的白眼狼兒子,寧願把錢全花在自己身上,也千萬別給他們一分,不會感激你的。”
她想著自己上次教訓杜明磊他那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心裡就生氣。
賀阿姨所說正是劉曉芸心頭所想,她忙點頭答應。
只是不知道杜明磊一家知道自己擺了滷肉攤,多了掙錢的本事,又會有甚麼反應,再接著,廠裡的股票上市後,真如她所想翻上幾十倍,只怕杜明磊一家命都可以不要,也要爭過去。
特別是那個狗頭軍師楊雨虹,不知道又會出甚麼餿主意,不過只要劉曉芸自己拿定主意,任他們機關算盡,也不會得到一分錢。
“你甚麼時候買傢俱?”賀阿姨又說到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等何師傅把漆上完,屋子打掃一遍,我就去買。”
不過在這之前,劉曉芸想到對面商業街先看看洗衣機,瞭解下這個年代全自動洗衣機要多少錢,自己手頭的錢買完傢俱裝飾後還夠不夠。
商業街有個小型的家電商場,只有兩層樓高,裝修很簡單樸實,裡面的品種也不是很豐富,不過她今天只是瞭解價格,倒也無所謂。
因為今天工作日,又是下午一點過,正是大家吃完午飯,神思昏昏倦無力之時,加上商場裡沒甚麼顧客,營業員們處於半休息狀態,聚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還有人坐在櫃檯後打瞌睡。
劉曉芸也不管她們,自顧自地研究著各種品牌的洗衣機。
這裡的好些牌子劉曉芸都沒有聽說過,不知道是後來改名了還是這是書裡的世界,和後世的品牌並不相通。
而洗衣機只有雙缸和全自動波輪洗衣機兩種,沒有看見滾筒洗衣機,其中雙缸洗衣機要多一點,全自動洗衣機品種很少,供她選擇的面很小。
她研究了下,決定如果要買的話,還是一步到位,買最好的,所以她選擇了商場裡最大的國產品牌,小灰鵝,打算找營業員再瞭解下。
因為劉曉芸早上在家做菜,下午要擺攤,穿著上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前不久買的淺灰色短袖棉t恤,下著一條黑色九分褲,腳上是一雙北京黑布鞋,剛才又在屋裡踩了點灰塵,落在黑色褲子和黑色布鞋上特別明顯,看著有點不修邊幅。
這個櫃檯的營業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察覺有人朝自己走過來,直起身,翻起眼皮瞄了她一眼,鄙夷地撇撇嘴,又繼續打瞌睡。
在她看來,這女的雖然長得不錯,但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來超不過五十元,根本不像能買起洗衣機的顧客,估計是來看看過過眼癮,瞎打聽一堆,最終甚麼都不會買,純粹浪費她的精力。
對這種人,她一般都是愛搭不理,一般他們也識趣,自己看會兒就走了。
劉曉芸見那營業員埋下頭繼續打瞌睡,不想理自己,知道這個年頭有些營業員很自以為是,服務態度不好,也不想再諮詢她,自己繼續研究。
說起來她以前用的都是滾筒洗衣機,這種波輪的還沒有用過,只聽說和雙缸的一樣,把衣服丟進去,洗一會兒就會攪作一團。
她看中一款樣式還算不錯的機型,轉頭敲了敲那位營業員趴著的桌子,問:“同志,這款機型有現貨嗎,多少錢一臺?”
那服務員頭都不抬,直接不耐煩地道:“不知道。”
劉曉芸頓時就不高興了,你既然在這個崗位,就算再眼高於頂,再態度差也要有個限度吧,對待顧客這麼不耐煩,完全是不想做生意嘛。
不過她還是忍了忍,繼續問道:“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看下?”
店員抬起頭嗤笑一聲,彷彿她在說天大的笑話,又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買不起。”
劉曉芸的好脾氣也有限,而且她向來只對親近的人才會有好脾氣,不相干的人這麼蹬鼻子上臉,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她頓時就火了,板起臉,站到營業員面前冷聲質問:“甚麼叫我買不起?你連價格都不跟我說怎麼知道我買不買得起?你一個營業員,是為人民服務的,你就這樣服務?”
旁邊站著聊天的那堆人中走了個人過來,扯了扯營業員的衣袖,小聲對她道:“去招呼她吧,小心她耍潑告你狀。”
那營業員偏偏脾氣不好,聽她這麼說,認為自己的臉面被傷了,火騰地串了起來,站起身上下打量著劉曉芸,末了鄙夷地笑道:“就你這副窮酸樣,身上摸得出五十塊錢來嗎?告訴你,我們這最便宜的洗衣都要好幾百塊,你有嗎?買不起跑來問東問西,你逗著我好玩?”
劉曉芸氣笑了,真是狗眼看人低!
她直接從包裡掏出沓人民幣,一把拍到桌子上,冷冷地問道:“你說我買不買得起?”
那營業員沒想到她真能拿出錢,一下呆住了,看著那沓錢,不由得估摸能有多少,倒顧不上回答劉曉芸的話。
旁邊的營業員見她傻在原地,捅了捅她,見她沒反應,忙向劉曉芸道聲歉,把她拉到一邊,悄聲道:“糟了,這人身上揣了這麼多錢,肯定是安心來買的,你這下惹到她,說不定就不買了。”
那營業員心裡直髮慌,這個商場的生意一直不好,她這個櫃檯經常一個月都賣不出一臺,不僅沒有獎金,工資都只能拿百分之八十,可若是能賣出一臺,不僅工資能拿全,還有一筆提成,眼看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現在卻被自己給推出去,她簡直後悔死了。
可剛才那話說得那麼狠,現在讓她再去給劉曉芸賠笑臉,說好話,她又拉不下臉來,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