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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2022-11-30 作者:逢花便折

 在殿外, 齊寒囑咐道:“帝邱尊上百年前與妖王一戰重傷未愈,這幾天他在屋內修煉,你不要打擾了他。如果覺得悶, 就找你宮裡的顧莊弟子, 或者來這兒找我與其他人。”

 他面前的清瘦男子低著頭,輕輕點了點頭。

 但實際上,江寄舟捏緊袍角, 兀自想著。

 他好像就是要在此期間乘人之危的吧?

 這麼一想, 腦袋就開始痛了。

 齊寒察覺面前人失神, 也便適時停了話, 他有些無奈:“我送你回去吧。”

 “多謝。”

 於是夜深,江寄舟被送到了那兇相畢露的四大凶獸跟前,雪花紛紛落在青石地面,他抬眼望著那“尊上宮”三個大字, 突生錯覺,自己好似被送進墳墓的隨葬品。

 緊閉石門似察覺有人, 很快便發出沉重聲音,迎他進去。

 江寄舟在裡面繞了一繞,很快便躺在了那金絲檀木床上,他扯了扯被褥,把頭埋進去, 很快便睡去了。

 又是一日清晨, 他起身, 去了雲滄山最中心也就是弟子大堂,準備明日秘境探寶的事宜。

 在大堂裡, 站在皇子們前方的還是三位仙門弟子, 齊家兩兄弟一身白衣嘴角帶笑, 介紹著:“秘境名喚‘前塵’,是雲滄山萬年前一個飛昇者留給後來者的,裡面寶物無數,每隔二十年便開啟一次,專門讓新弟子歷練。如果你們運氣好,也可以從中選擇法器,順便選擇成為甚麼人,比如拿了劍可以成為劍修,拿了琴可以成為音修。”

 “那寶物可以隨便挑?”皇子們中有人大大咧咧道。

 “是了。”齊寒溫和道,“但秘境其中處處危機,法器,不是那麼好拿,有時候勉強拿了,法器也不會認你為主。”

 征服了法器,法器還是不認你。那真是夠讓人憋悶。

 “我想成為劍修。”沈離轉頭,偷偷對坐在後方的人講悄悄話,“你知道傳說中秘境中有三大萬古神劍,其中還有一把由萬年玄鐵鑄成的寶劍嗎?那把劍叫‘斷心’,我想得到它。”

 萬古神劍不是那麼好取,尤其過了這麼些年,秘境中成功取得三把神劍其中一把的人,也不過是一個。

 而且那一個,還是大名鼎鼎的帝邱尊上。

 但江寄舟沒有說這些話打擊面前人的積極性,他一如上次,由衷道:“你一定可以取得那把神劍。”

 “借你吉言。”不知道為甚麼,江寄舟的話聽著總是讓人安心。沈離爽朗笑了,他繼續問道,“那你呢?你想成為甚麼,取甚麼法器?”

 “劍修。”任務使然。

 不過……

 江寄舟搖搖頭:“我身體帶病,劇烈動作便會喘不上氣,估計是取不到甚麼法器,只會遇到甚麼危險。”

 “事情還未可知,且自信些。也不用憂愁遇到甚麼危險,我們三人會一同進入秘境,時刻護著你們,而且秘境動向在兩位長老與掌門眼下看著,只要考核脫離控制,便會停止。”這句話倒不是沈離說出來,而是另一個人,齊焱。

 被發現不專心聽講了。

 沈離轉過頭,大大咧咧朝著齊焱笑,江寄舟則坐直身子,滿面羞慚。

 他很感謝齊寒的安慰,但心裡疑慮仍然未消。

 哪怕透過了考核,他也只是一個廢靈根,註定無法修煉。到時候殺帝邱證道無異於蜉蝣撼樹。

 可其他人不知道他包藏禍心,還在安撫他。

 另一人布衣披身,懶散倚在講桌邊,含笑望著他。

 江寄舟猝不及防與他對視,只覺得顧莊笑起來時,仿若洞察人心。

 簡單介紹完,接下來一日安排就是三位仙門弟子教基本入門劍法,為入秘境而準備。

 “這木劍怎麼這樣重?”皇子們都是養尊處優,沒一會兒就開始抱怨了,“我們是來學術法,又不是來舉重。”

 齊焱懶得理他們,只是自顧自練劍。齊寒走過來溫聲道:“我們下了術法。學術法雖重要,但體力與武力也不可鬆懈,畢竟與強大妖魔對抗,可能靈力會枯竭,那到時候就坐著等死嗎?”

 “何況進秘境,你們也沒學過術法,不學這些,進去等死?”齊焱就沒他兄長這樣的好脾氣,瞧見一個皇子偷懶就直接把長劍的劍柄懟過去敲打。

 這是,眾皇子們才意識到了仙山各修士競爭之激烈,學術法之刻苦。

 他們可能在凡間是翱翔於天的鳳凰,到了修真界,只是微不足道的沙塵。不刻苦,天賦不高,便只能等著他人踩著你脊樑而飛昇而去。

 “接下來我們三人各演示一遍‘霜成劍法’,你們看好了,只一遍,自行理會。”齊焱與齊寒首先開始教學。

 他們兄弟二人的劍也是雲滄山數一數二的好,只見那長劍如竹,翩若驚鴻,又不失傲氣。眾皇子們發出驚歎聲,齊寒寵辱不驚,但齊焱其實在雲滄山也不算劍法最佳,這次在甚麼都不懂的皇子們面前賺足了面子,得意洋洋笑起來。

 “起劍時,劍不穩,舞劍也太繁瑣。”哪知有人落了面子。

 齊焱臉僵住,往旁邊一看,竟然是那普普通通的顧莊,他倚在門邊,神情淡淡。眾人也默默望過去,要不是顧莊說話,他們都快忘了雲滄山派三個仙門弟子來帶他們。齊焱也是氣結,今日那人也沒說甚麼話,就是靠他們兄弟二人維持秩序。

 一個渾水摸魚的人,哪來的臉說這話?

 齊焱壓根不想被糾正,他那暴脾氣壓不住了:“那就你來!”

 顧莊又是不緊不慢:“我沒帶劍。”

 齊焱不可置信,又是怒急攻心:“……劍不離手,你還有沒有劍修的劍骨?”

 顧莊輕輕睨他。眾人能看出他那張普通的臉似乎寫著極其直白淡漠的四個字:廢甚麼話。

 “竟然顧道友這樣瞧不上我們,不如比試一場,分個高下。”良久,還是齊寒冷靜自持說出了這話。

 眾皇子們沒見過修士吵架,一個個眼睛亮了:“好,分高下!分高下!”

 顧莊眼皮子緩慢掀起,他仔細打量那些起鬨的皇子們,隨即淡淡一笑。

 “要我出劍也可以,”他道,“凡間看雜耍還會扔幾個銅板呢,皇子們更是尊貴,這番,也該更慷慨不是?”

 皇子們:……火燒到自己眉毛上了。

 但還是很想知道修士是如何比試,江國太子這時才站出身來:“我出。”

 之後眾皇子才踴躍出來。

 齊寒與齊焱臉色都不是很好看,顧道友這話出來好像玷汙了劍術比試一樣。顧莊自然也看出來,他掩唇笑:“那到時候押你們贏的押金,可都歸我。”

 “那怎麼可以?”齊焱下意識反駁道,說完看見那顧道友唇邊譏諷,才反應過來自己太著急,好像故意端著似的。

 眾人憋笑。

 齊焱接二連三被落面子,攥緊劍,不管了:“現在就開始!”

 顧莊點了點頭,望向皇子們,目光停了幾秒。眾人也不知道他做甚麼,一個個眼神躲避,不敢看他。因為……他們都壓了齊寒齊焱,覺得顧莊只是強撐志氣,雙拳難敵四手。

 只有江寄舟辨不清局勢,頭也不垂,愣愣望著他。

 “江寄舟。”顧莊開口了,卻是喚他的名字。

 “啊?”江寄舟目睹著他走來,很自然,好像兩人是甚麼熟人似的。但其實兩人相處時間不過半個時辰。

 “劍給我。”他驀地道。

 江寄舟下意識想抬起腳邊木劍給他,但實在太重了,他兩手往上拽,只能露出尷尬神情。

 顧莊按住他手背,頓了幾秒便抓住劍柄,只是一提,如捏著落葉似的,轉身,只留下愣在原地的清瘦男子。

 “他怎麼不要別人的,只要你的啊?等一下,你怎麼發呆了,你怎麼了?”身側沈離問他。

 江寄舟回想著那雙漆黑幽邃的眼睛,抿唇:“我覺得我那幾個碎銀子應該換個人押了。”

 沈離莫名其妙:“顧道友能力再高也打不過兩個人,況且他還用毫無靈力的木劍。”

 江寄舟不好說他從顧莊眼裡看到了甚麼未來的畫面,他只是自顧自把格外瘦的錢袋放到了顧莊那邊的臺階上,那裡只有他,顯得他的錢袋很孤單。

 簡直就是把銀子拋海里。

 沈離恨鐵不成鋼,但沒辦法,他還是咬牙陪著江寄舟一起放那邊。

 然後接受其餘皇子們看他們“人傻錢多”的眼神。沈離忍耐著,想把江寄舟原地掐死。

 片刻後,三個仙門弟子開始比試。

 只見齊寒抓緊劍身,眾人眼睛一閃,三人已然纏鬥在一處,目光所及之處,塵土飛揚。

 “嘭。”顧莊的木劍被劈斷了。

 劍修沒了劍無異於武士沒了雙臂。沈離捂住眼,開始心疼他那一袋子金珠。

 “沈離,你看。”哪知身側江寄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顯示他心緒動盪。

 江寄舟素來沉默寡言,哪裡有這時刻?

 沈離睜開眼,只見那顧莊長身站在樹下,樹葉隨著雪簌簌而下,遮亂了他額前黑髮。

 齊姓兩劍修執劍而立,神情有幾分輕鬆。他們料定面前人翻不出甚麼風浪。

 不光他們兩人,在場皇子們大多也這麼想。沈離疑惑:“江哥哥,怎麼了嗎?”

 江寄舟目光深深,在他視線下,那個站在樹下滿身霜花的人似對上他眼睛,唇邊有笑意,隨即緩緩抬手,結了一個印。

 而齊寒齊焱也執劍攻去。嘭!

 他們身體往後飛去,臉上還帶著愕然。

 那至純的靈力……

 他們只在大乘期以上的長老那裡感受到過,甚至這種威壓比大乘期更可怖,如地府裡爬出來的陰冷壓抑,帶著覆滅所有的力量。

 眾人震撼,瞠目結舌。

 “我們押對了!”唯有沈離控制不住情緒,拉著身側人喊出聲。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冷靜下來便對上旁邊一眾豔羨目光,以及……有點憐憫目光。

 長老來了。

 “真是反了天了。”也不知是哪裡傳來的呵斥聲,有一青衣女子接住往下墜的兩兄弟,神情複雜。

 兩兄弟站穩身子,忍了忍胸膛裡的血腥氣,看清來者是誰後直接跪下:“拜見清顏長老!”

 此人正是三大長老之一,也是修真界最為年輕的藥修清顏。

 “雲滄山禁止私鬥!”她呵斥道,目光不自覺往那樹下的人瞟去,要是仔細看,能看出她眼裡有忌憚。

 那人可是個瘋子,到時候打高興了,把人打死也是未可知。

 掌門師兄的弟子也就兩個,到時候打死了,掌門師兄還要抱著屍體讓她救……想一下就已經開始頭疼了。

 眾人也順著長老目光望去,那樹下人仍舊懶散樣,把玩著斷成兩截的木劍,察覺他們望來,便緩緩走來。

 可怖。

 皇子們看他眼神已然轉變,不是那種看渾水摸魚的人眼神,而是――

 此人深不可測。

 齊焱忍了忍,還是忍不住上前罵:“你方才差點殺了我們!”

 要不是清顏長老來得及時擋了一擋,他們就會像木劍斷成兩截。

 顧莊此刻已走至一清瘦男子身前,他將木劍復原,遞給他。期間動作頓了頓,似是懶得解釋,只道,“我也沒想到雲滄山的弟子們變這麼弱了。”

 此話更是火上澆油,眼看齊焱要失控,清顏長老這才攔住他:“這次只是稍作懲戒,你們太傲氣,聽不得別人指出問題,還以多欺少,失了身為仙門弟子的顏面,讓人看了笑話。”

 “無法讓對手尊重你們,便先靜心鑽研。”她道,“今日便先這樣吧,都消停些。”

 齊寒點頭稱是。

 平素清顏長老是沒有個長老的樣子,嬉皮笑臉的人,此時嚴肅至極,讓齊寒心裡更是確定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想,可他又不敢信。

 這雲滄山最尊貴的人怎麼可能會到這種場合來?

 與此同時,心裡也是高興。要知道被那人指導一下,便能增進許多。

 齊寒壓下心裡喜悅,開始教授皇子們劍法,目光時不時往那貌似平平無奇的男子望去。

 那人此時正耐心教著江寄舟,攥著他手指握著劍,往上再往下劃過,劍法卓越,江寄舟幾乎跟不上,他甚至還分了心。

 為甚麼呢……

 顧莊眼裡的未來畫面全是那位尊上……

 “你在想甚麼?”

 江寄舟頓時回神,他轉頭與那緊貼他後背的人對視,察覺距離,又是如驚弓之鳥般彈開。

 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姿勢了?!

 顧莊攥著木劍,仍似笑非笑望著他窘迫模樣。

 “我……我……”江寄舟說不出來,他總不能說他認出這位尊上身份了吧。

 那估計下一個差點被失手弄死的人,就是他了。

 他搖搖頭,主動走近:“繼續練吧。”

 所有的皇子們都很認真,為了明日大放異彩,可以成為帝邱尊上的徒弟,然後在雲滄山佔得有利地位,再是修真界,最後是飛昇。

 沈離深諳此理,他刻苦,很快學會,成為了第一個被齊寒齊焱誇獎的皇子。

 他很高興,轉頭看向江寄舟,江寄舟畢竟資質都是作假,不比他真正天賦卓越。

 江寄舟那樣清瘦,身體攬在那位顧莊師兄雙臂下,只覺得木劍費力。

 很快他就沒了氣力,坐在臺階上休息,看其他皇子們英姿颯爽揮劍。沈離不知何時,神情複雜,緩緩坐在他身側,欲言又止好幾次。

 “有事可以直說。”

 沈離便說了,他盯著那位容貌無比普通但已經展示了強悍實力的顧莊師兄。

 此時,那齊寒不計前嫌,朝那懶散師兄走去,問他問題。顧莊只淡淡說了幾句,齊寒卻是受益匪淺的模樣。

 “你也沒有覺得,”沈離難以啟齒:“他只教你,只看你的眼神是那樣……”

 “如狼似虎。”有人咬牙切齒接了話,是齊焱,“他就是個瘋子,還吃人那種,估計這時候就是貪圖你白白淨淨,想把你一口吃掉!”

 “別這樣說。”沒想到出口維護顧莊的人竟然是沈離了。

 齊焱如遭背叛,滿目震驚。

 沈離半是心虛移開目光。那啥,他跟著江寄舟押誰贏誰輸,好歹靠顧莊賺了不少銀子呢。

 “你們別被銀子矇蔽了雙眼,他正往這邊看呢,你們自己看他眼神!”

 江寄舟聞言,下意識看向那遠處樹下端坐的人,沒想到對方也在看他,剎那,四目相對。

 一個畫面擠進腦海裡來:俊美不似真人的青年將他按在金絲檀木床上,動作間,紅色與黑色相見的長袍鬆鬆垮垮遮著胸膛,黑髮長長從圓潤肩頭滑落下來。他就這樣衣冠不整,朝他淺笑,傾身而來,唇瓣殷紅,咬破了他脖頸處的血珠。

 大口吞噬著,像是品嚐美食佳餚。

 一回神,江寄舟的木劍掉落在地,發出沉重的聲音,耳畔喋喋不休,他默默憋紅了臉。

 “江寄舟,是不是?他那眼神是不是想吃了你!”

 “……”

 “別說了。”江寄舟被未來虎狼的畫面佔據了整個大腦,他幾近窘迫撿起劍,轉身落荒而逃,“我,我去方便一下。”

 只剩下滿臉疑惑的兩人。

 沈離摸摸後腦勺:“怎麼奇奇怪怪的。”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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