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教裡最後一個有罪者——
是屠戮了整個神教的少年統領者本身。
而不是莊榮。
江寄舟攥著那張被血染紅的藥物配方與車鑰匙, 久久發不出聲音來。
555系統心想,他大概是被這神發展給震驚到失語。
“系統你在啊?”
【對呀,跟一個很有趣的系統交了個朋友, 】555系統也不能說自己到底去哪裡了, 他看了眼青年,心虛回應,【宿主你需要我給你查詢一下那個少年的真實身份嗎?】
這是句廢話, 當然要查。
如此想著, 江寄舟爬起身, 扶著莊榮, 兩人在鐘樓裡找到了個裝著物資的箱子。
最後就是拿著物資回基地。
剛剛被迫在世界規則的強制下,說了很多誅心又中二的臺詞。江寄舟默默在青年身後走著,不知道怎麼開口。
“剛才我不是……”
但莊榮好像並沒有準備聽他解釋的樣子,他後背自始至終對著江寄舟, 看到物資就彎腰,手上用力搬起來。
莊榮手上有槍傷啊!
江寄舟心下一驚, 去搭把手,不曾想對方餘光半分沒分給他,徑自轉身走下樓梯。
小臂側,白色襯衫留下濃烈顏色。
江寄舟只覺得扎眼,這紅色也激起他血氣來。他剋制不住脾氣, 吼了聲:“站住!”
青年身姿挺拔, 腳步竟然真停住。
這鐘樓的樓梯是全木製, 因為年久未修而坑坑窪窪,還落了些許灰塵。
差點給江寄舟踩踏了。
555系統也給自家宿主噼裡啪啦腳步聲給嚇住了, 這是終於支稜起來了??
哪知……
年輕男人撞過莊榮的肩膀, 重重把那幾十斤的箱子搶回自己手裡, 悶聲不作響就往前衝。
555系統:“……”
後方的青年也是怔愣幾秒。
隨即,他垂首:“站住。”
低沉又冷淡的聲音,絲毫不加入任何感情色彩,就會顯得很有壓迫感。
可江寄舟早已習慣,甚至還因為心中有怒,完全沒聽見似的,抱著個幾十斤大箱子健步如飛。
簡直就是人設顛倒過來了。
555系統頓時又覺得自家宿主支稜起來了,它決定再添把火,讓那個瘋批以後對宿主好點,也讓那個瘋批的系統少來騷擾自己……
於是,系統化身綠茶統子 ,默默瞄了眼後方站在樓梯上高高俯視著他們的青年,很快回答:【那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後方似巧合般,又響起青年低啞的聲音,急迫:“舟舟你……”
江寄舟察覺到甚麼,並未理會身後的人,只對系統道:“請直說。”
【那個少年是……】555系統猶豫,又是一個大喘氣,它壓低聲線,微不可查。
江寄舟腳已然踏進雪地,聽到甚麼,他驀然回首,踩斷了截樹枝。
肩膀也被一推,重重按在了冰冷的白楊樹上。
箱子砸在腳邊,在腳踝濺開些許雪水。江寄舟有些冷,而更冷的是,他輕而易舉就望進了那雙漆黑眸光。
莊榮眼神又驚又怒:“舟舟。”
“你也是任務者?聽得見我跟系統說話?”
系統添油加醋表達自己的委屈:【他的系統可兇殘,直接把我拖走了。】
“那個少年也是任務者,他是你的朋友,來幫助我做懲罰任務?”
江寄舟說完,他斂眉,很平靜:“所以你在生氣甚麼呢?”
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
或者說,把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人,竟然也會因為他在強制任務下說出的臺詞而感到生氣?
可是……該生氣的人,是被矇在鼓裡的他才對吧。
兩人那麼親密,甚至還在一個小世界裡面結過婚生活了幾十年,結果,真正說起了解,江寄舟對面前的人居然一無所知。
太可笑荒誕了吧。
江寄舟想著,也忍不住笑了,可眼睛乾澀,他笑得一點兒都不好看。
“舟舟,我……”莊榮聽著他一字一句質問,面上漸漸失了血色。
江寄舟拉他的手掌,現在任務完成,他直接脫離這個世界也不要緊。
也正是因為這樣,莊榮更慌亂按住他的肩膀,沉下氣想說甚麼,可當視線落在他臉上,一瞬窒住。
隨著情緒激動,男人俊秀蒼白的外表在變化,他抬眼,臉側黑紅色加速蔓延、腐爛……
然後爆體。
這是莊榮看見過喪屍失控後的下場。
江寄舟也感覺眼前漸漸模糊,他晃了晃腦袋,試圖去掰肩膀的手,可是青年手臂替他擋了槍,全是血,仍然執拗望著他,絲毫不松。
“我們先打治療藥劑好不好?”
尖銳針管抵在了手腕處,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再次醒來,江寄舟竟然是在小洋房裡。
窗外繁星點點,早已入夜。他躺在熟悉的大床上,動都不動,許久才嘆了聲氣。
手被人放在溫熱且寬大的手掌裡。
被窩動了動,身側的青年還沒睡醒,依稀聽見聲音,他低低喚了聲“舟舟”,江寄舟沒回應他,他就自己摸索著江寄舟的手臂攀附上來,腦袋一點點挪動到江寄舟頸窩,輕輕蹭著。所幸他黑髮柔順,並不紮下巴。
還很暖和。
可能是打了藥劑的原因,江寄舟不太想動彈,於是他沉默接受了青年的示好。
青年也漸漸不滿足於此。
熟悉的,細細密密地啄吻。手滑過柔軟的被褥往下探去……
江寄舟只覺得身體被操縱,腹部燒起了團火,就像是鍋裡被煎炒的魚兒。他仰起頭喘息,剛好撞進青年低垂著的,那雙漆黑的眼。
不復冷靜自持,好像受了蠱惑而背棄神明的信徒,他極力想證明甚麼,越證明就越混亂,他低頭索吻。
可底下人卻偏過頭去。
甚麼都做了,他唯獨拒絕這個吻。
青年一瞬僵直,隨即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他趴在江寄舟耳邊:“你想聽甚麼?”
江寄舟喘了口氣。
他好像不是喪屍,已經變成人了……
那麼喪屍究竟能不能……
他及時打住,把另一個問題丟擲——
“莊榮,你到底是誰?”
為甚麼能在不同小世界存在?為甚麼江寄舟那麼巧合遇見他?
“這個問題,似乎連我自己都要迷失了。”青年翻身與他平躺,饜足後,他嗓音低啞,懶洋洋的。
“在我原本那個世界,應該稱作是悟道,為參透喜樂悲歡,為悟道而去三千世界渡劫。我現在是莊榮,做過顧北辰,也做過任務者,還做過甚麼……”他頓了下,“我忘了。”
太多次了。
江寄舟好像明白了。莊榮好像是一個修真界大佬閒得發慌,分裂出靈魂碎片,到各個世界吃苦渡劫來了……
哪知江寄舟第一次做渣受任務,就順手把他救了,還出其不意喂他把糖。
“做任務者也只是其中一次渡劫經歷?”
“對,”青年輕笑,“感覺很無聊,我就直接辭職了,哪知道你們主神公司的系統很認主,還非要跟著我走。”
江寄舟心想他也很想辭職。
不過這種話555系統還在,不能說出來。江寄舟繼續問:“你甚麼時候想起來的?”
“很奇怪,自從那天……雷聲浩蕩,我就好像全醒了,復甦了很多靈魂碎片的記憶。但那時候我腦子裡很亂,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那個拿槍自殺的少年是你朋友?”江寄舟聽得雲裡霧裡。
“可能吧,那是本體的記憶,我想不起來。”
但那少年給本體賣一個人情,幫江寄舟做懲罰任務,還故意打了靈魂碎片也就是莊榮一槍……肯定也是甚麼損友。
莊榮言語淡淡。江寄舟側過頭,看見雙晦暗陰沉的眼,就弄明白對方在想甚麼。
“你是不是回歸本體後要找你那朋友興師問罪啊?”
“你覺得要去感謝他?”青年躺在他身側,支起手腕,撐著頭看他。
“不,”江寄舟伸手攬住他,摸他的傷口,兀自搖搖頭,“感覺這一槍,必須要還回來才好。”
“哦?”
莊榮總喜歡刨根問底,江寄舟聽他一個字就能料到下面的發展,他趕緊轉移話題:“那現在我任務完成了,你……”
“我是靈魂碎片之一,任務完成就要回歸本體。”莊榮自然把玩起男人腕骨處的白玉菩提珠手串,微微扯動,他抬眼,呼吸剎那炙熱,“再來幾次?”
江寄舟:……
總感覺青年眼神……要拿他潔白無瑕的佛珠們做點奇奇怪怪的事情。
心裡默唸罪過,江寄舟趕緊開口轉移話題:“三個月世界滅亡的時間快到了,這個末世到時候是甚麼樣子啊?”
還是三個陣營,混亂不堪,然後赴死嗎?
莊榮兀自含著淡淡遺憾,他貼近眼前人的眼睛道:“你要看?”
哪知江寄舟壓根沒想過,他睜大眼:“我能看?”
好吧。
莊榮心裡念道:要包容傻蛋。
“盯著我的眼睛,你就能看到了。”他道。
江寄舟窘了下。這怎麼跟那個遠端對話異能一樣奇奇怪怪?
但他還是依言,對上那漆黑眸子。
“想你想看到的人。”
一切都按照青年的話做,江寄舟腦袋漸漸昏沉,閉上眼。
“大家歡迎新郎出場!!”
一聲尖叫把江寄舟驚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小洋房前的草坪上,身邊圍著一群異能者,很多都是西裝革履的男人,滿臉歡欣與嚮往望著那搭建舞臺中央的人——
是婚禮,上面兩個新郎側著身子,江寄舟看不太清他們的臉。
“現在是甚麼時候?這是誰?”
旁邊的男人淡淡回答:“按末世紀年法來說,這是第一年。”
江寄舟愣愣轉頭,旁邊男人單片眼鏡,俊朗容貌格外熟悉,可不就是蘇霂嗎?
他沒有穿那老式又陳舊古板的黑色長袍了,眼睛也有神起來了。
天使基地的人坦白了進化實驗的一切細節,還免費提供異能者病毒與喪屍病毒的藥物,大家逐漸進化,適應了末世,甚至還在末世大搞甚麼重新建設家園……
因為經歷過至暗時刻,大家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物資,環境在慢慢變好,人也在。
婚禮熱熱鬧鬧,江寄舟也笑了,問:“那上面的新郎是誰啊?”
後方坐著的韓蕾終於找著那瘋子出去上洗手間的機會,連忙湊到她溫柔的江醫生耳邊回答:“是——”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因為舞臺上的新郎竟然開始大吼。
“嗚嗚嗚阿詩才不是嫁,弟弟才是新娘!!!”
舞臺上一對新郎交換誓詞時,突然出了點小差錯。
或者說是:果然還是逃不過阿詩那關!
牧師戰戰兢兢地轉向那五官精緻的另一個新郎,生怕這暴躁的基地統領者一個不高興把自己踢下舞臺。
果不其然,於則臉色陰了下去,現在婚禮宣誓,他剋制許多。
“阿詩,乖啊,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他耐心哄。
甚麼嘛!他於則英俊瀟灑男人味十足的一顆大白菜,能給這頭傻豬拱了已經很不錯好吧!!
“可是明明在床上你都是喊我老公唔唔唔……”阿詩被迫閉麥,他掙扎著。
於則顯然也想到甚麼,他竟然臉紅,額頭滑落一滴汗:“小祖宗,我服了。”
阿詩傻,他不要臉沒事,於則好歹還要領一大堆手下呢,這話說出去以後要他怎麼囂張得起來!
於是小插曲解決,婚禮繼續舉行——
牧師:“你願意嫁給這位先生……”
“老子願意!”於則脫口而出,他只想婚禮快點結束,然後把面前這傻子扛回房間好好教育一番。
牧師沉默幾秒。好的,他就知道。
牧師朝向另一個新郎:“那麼,這位先生,你願意……”
阿詩倒是很乖,他聽牧師一連串的詞還沒念完,忍著睏意,眼睛都忍紅了。
於則望著對面西裝革履的阿詩聽著結婚誓詞,聽著聽著就開始抹眼角,愣住了。
這麼感動嗎……
“別說了!”於則也是動容,他眼角泛紅,“他願意!”
被搶臺詞的阿詩:“??”
被喝止的牧師:“……。”
而臺下人有看哭也有看笑的。
陽光和煦照在臉上,有些刺目,江寄舟下意識伸手遮住臉,清醒過來。
一睜眼。
他們仍然在小洋房裡,青年同他密不可分貼在一起。
直到青年身影漸漸虛化,江寄舟抓他的手臂,卻抓到一手空。
莊榮笑起來說:“下一次,換我來找你。完完整整,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