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幾乎是靈魂一歸體, 就從等候室的椅子上彈起來,然後如離弦的箭躥了出去。
跑到前臺期間還撞到了人。
“抱歉。”
江寄舟彎腰撿那些散落在地的砂糖橘,肩膀突然被拍了拍:“江寄舟?是你啊。”
“我呀, 顧辭!之前你們部門為難你時, 我還擋在你前面呢。”混血女孩兒捧著一籃子小橘子,見他神情呆怔了好一陣子,又無奈笑了笑, “常卿讓你去做懲罰任務時我還阻止來著, 可她覺得你肯定可以, 然後就把我拉到果園摘橘子去了。沒想到你真可以啊, 竟然又是渣攻榜單第一!”
渣攻榜單第一……
又跑偏了。
也算是一種任務天賦吧。江寄舟勉強笑了笑,他道:“改天我一定請你吃飯。”
雖然顧辭跟月亮似的,身邊圍繞著那麼多星星,好像並不需要他一餐飯, 但江寄舟還是覺得得報答。
“那就今天吧,我肚子快餓死了。”顧辭倒是很爽快, 塞給他幾個小橘子就拉著他要走。
“抱歉,今天恐怕不能。我準備申請去修真小世界度假,很急。”
“度假?果然榜一大佬的生活就是賺錢度假。”顧辭一臉羨慕嫉妒恨,但她想到甚麼,又道, “可是度假申請要好幾天才能批下來啊。那個如果你很急的話, 我下個任務好像就是去修真界……”
話還沒說完, 顧辭就目睹著這個滿臉寫著溫和老實的高大男人突然急迫抓住了自己的手。
“我幫你做任務好嗎?”
顧辭的心可恥地動了。
有人幫做任務當然是好的啦……不過乘人之危也讓人良心不安。
顧辭糾結中問他:“你不會是去找你那個愛人吧?”
江寄舟不太好意思,他輕輕點了點頭。
“追求愛情, 那麼偉大, 我怎麼好意思佔你便宜!任務你不用幫我做, 我倆交換任務就行,積分還是歸你自己,到時候喜酒請我多喝幾杯就成!”顧辭頓時義薄雲天把下一個世界的任務令牌弄出來,再也不想著為幾千積分而折腰了。
愛情是無價的!!
“不過進這個修真界跟別的世界不一樣,好像記憶要全登出……”話還沒說完,顧辭突然感覺額前碎髮被一陣風掀起,眼前空無一人,她傻眼。
江兄弟你咋那麼著急呢?!
【叮噹――歡迎來到修真界,您的任務是扮演殺師證道的清冷劍修。】
漫天雪色下,跪坐在硃紅色宮殿前長階上的七八歲小皇子僵直著身子,睫羽沾雪,小臉凍得發紫,他已看不清本來的面目,像個小雪人。
只有放置在兩側,微顫的小手才能證明他還活著。
“皇后,開開恩吧!小舟年紀小,他並非故意推太子入水,他才八歲,在這殘冬臘月跪四個時辰是會死的啊!皇后!”
婦人在旁悽切的叫喊聲,吵醒了那跪坐在地的小皇子。
他睜開眼,極慢極慢抬起頭,望向那敲打著宮門的素白長裙婦人。
這是……
怎麼了?
【宿主……記憶登出……】
突然腦袋尖銳一疼,他渾身失了氣力,身體向後倒去。
最後記憶是婦人驚惶撲向他的哭喊聲:“叫太醫!叫太醫!!”
……
政歷二十七年,雲滄宗有兩位修仙者來皇宮,意圖尋一皇子為徒,皇帝龍顏大悅,設宴款待。
煩悶的宮廷多了樂舞,也多了許多算計。
皇宮妃嬪也藉著換衣的由頭離了席,走到廊下,悄聲交頭接耳起來。
“你聽說了嗎?那兩位修仙者可是為帝邱尊上擇徒而來的。那可是帝邱的徒弟啊!擇徒沒提多嚴格了!聽說他們訪遍各國,只帶皇子們上山,到時候山上測了皇子們資質,又是一次篩選。”
“那太子可真風華無限,他才十九,接手政務,哪個朝臣不佩服的?到時候上了仙山,修成回來,載得滿身仙氣兒,便又是一代名君。”
“別那麼篤定,不是還有一位皇子嗎?”
“哎呀,你說那位皇子啊?”那嬪妃拿起帕子,掩面而笑,眸子深處滿是厭惡,“他呀,不是十年前冬日裡凍傻了嗎?天天喊著甚麼‘系統系統’,能和太子比?那皇子,我今早兒還見了,呆呆傻傻,瘋言瘋語,不堪大用。”
“也是。”
兩位嬪妃談起太子來又是一陣嬌笑,心裡也免不了對仙山一陣嚮往。
仙,超脫於凡塵萬物之上。
求仙問道之路難,凡間能踏進修真界本來就沒有幾個,可長生不老這樣的詞,還是引得無數人前仆後繼而上。
突然,後方傳來輕輕呼吸聲。
“帝邱,是誰?”
“那可是修真界的事情了,帝邱,第一劍修,凡間也只知道這些。你是誰,問我們作甚?”那兩位嬪妃被陌生男聲驚擾,轉身,厲聲道。
隨即,她們面色稍緩。
眼前的男子,穿著宮裡最差的素白布料,身軀單薄,抱著只兔子。
這人正是她們方才所嘲之人,凍傻了的二皇子,江寄舟。
連最低賤的婢女都不願意當他的通房宮女……
不過今日一見,二皇子身姿倒真是挺拔,估計比太子身量還要高些。
嬪妃按規矩行完禮,有些不自然:“二皇子,你聽見甚麼了?”
那清瘦男子站在廊下,靜靜望著她們,淡如水的眸子看不出情緒。幾乎嬪妃都要跪地時,他開口了,聲音很和緩,他道:“並未聽見。”
果然是傻子。
嬪妃們暗暗打量,心想這傻子倒是長了張好皮囊,不顯山不顯水,俊秀非常,就是太蒼白,跟紙糊似的。那也是他八歲冬日罰跪跪出來的毛病。
宴席還在繼續,她們也不能離席太久,很快便找了個由頭告辭。
“稍等。”
兩位嬪妃不耐回眸。
那抱著雪兔的皇子,身姿纖長,倚著硃紅色牆面,像是隨時都要病倒了。他聲音模糊在風中,道:“雪大,小心些。”
兩位嬪妃面上堆砌假笑,心想:雪大有甚麼好小心?這二皇子果真說話又傻又怪。
少了歡聲笑語,這諾大後院便又只剩下這清瘦男子一人。
他開始發呆。
久到手邊的兔子不滿咬了他一口才如夢方醒。江寄舟回神,低頭:“餓了?”
失憶後的宿主性格好像有點變化,雖然很老實,但還是感覺有甚麼地方變了。
因此555系統不太樂意回答他,只趴他手臂上,點了點兔頭。
二皇子便緩緩步出廊下。
途中又見那兩位妃嬪摔得個四仰八叉,幾個女婢慌忙去扶,那兩位喘著粗氣站起來,又瞧見遠處緩緩走著的二皇子。
她倆不由想起剛才這傻皇子的提醒……
是巧合吧。
她們沒多想。
…
這熱鬧宮宴,江寄舟雖貴為皇子,但也只”是空有一名頭。他坐在角落,只埋頭吃東西。
身邊伺候的婢女都忍不住厭惡掃他一眼。
這二皇子跟餓死鬼似的,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而太子,可真真配得上是“龍子”,七歲便吟詩作對,十幾歲便可降獵馬挽大弓。
在這宴席上談笑風生,哪怕與修仙者對上也絲毫不露聲色。
對手如此強悍,這二皇子竟然還吃得下飯!
不光宮人們急,555系統也急:【宿主你是要拜師的人啊!!你要找帝邱拜師,快去巴結那兩個雲滄宗弟子,別乾飯了!】
江寄舟聞言,只能依依不捨放下碗筷,他打量這金碧輝煌的宮殿角落,幾乎一掃,便找到了那兩人。
為甚麼那麼快?
那兩位宗門弟子穿著白衣,無需說話便是仙風道骨,纖塵不染,在這凡塵俗物裡實在太過扎眼。
太子在他們身前,與他們攀談著。
這兩位修仙者一母同胞,長相一模一樣,只是一靜一動,極好區分。
兄長喚齊寒,另一個便是齊焱。
齊寒禮數周到,面對太子試探,不落分毫錯處。而齊焱可懶得跟凡間人扯東扯西,沒那麼多耐心,他開門見山:“請問陛下,除了太子之外,還有別的皇子嗎?”
太子臉僵了一僵,旋即道:“是有的,只不過我那皇弟幼時凍壞了腦袋,痴痴傻傻,恐怕……”
“那真是可惜了。”齊寒嘆息道。
帝邱的徒弟,必不可能是痴傻之人。
“二位仙長,江臨有一事不知。”太子順勢坐下,好歹也是一國儲君,最尊貴的人,他這番動作很是有壓迫感。
修煉之途枯燥無味,有野心固然好。
齊寒溫和道:“不妨說說。”
“帝邱怎麼會突然收徒弟?”
不曾想,這句話把兩人震住了。
帝邱其實只是個名號,不是那位尊上的真稱,也無人知道這位第一劍修的真名。眾修士只知曉雲滄山長老帝邱,渡劫期修士,離飛昇也不過一步之遙。
此時修真界能有幾個渡劫期?屈指可數。
而且這帝邱還是百年前就達到了此境界,隨後與佛修玄明一場堪比神仙打架的比試後,便重傷未愈,一直閉關。
一出關便要收徒,確實讓人覺得奇怪了。
可這也不是他二人該知道的事情,他們只是掌門的親傳弟子,奉命來凡間,按要求尋人罷了。
太子也自知這二位貴客不願多說,便悻悻而歸。
身後二位仙門弟子似乎隱隱說了甚麼:“不夠高……沒有白玉菩提珠手串……”
太子腳步一亂,撞到甚麼,要不是旁邊伸來一隻手扶住他手臂,險些跌倒。
“多謝。”太子端起虛假又溫和的笑來,可這面具沒戴幾秒,下一刻就崩裂些許,戾氣忽生。
那涼玉般的腕骨處,可不是白玉菩提珠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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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原計劃是三十萬多字完結,所以大概這個世界寫完就闊以完結了!
瘋狂想要完結啊啊啊啊【漸漸瘋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