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背後發麻的不是蘇霂說審判, 而是青年摩挲著染血指腹,思考般說:“再等等。”
現在不光青年腳邊的小喪屍瑟瑟發抖了,一眾醫生也瑟瑟發抖, 差點給跪下了。
他們也是為了提前拯救世界而被那對變態醫生師徒檔給忽悠了, 他們不知道末日來了竟然會那麼殘酷啊!
然而這話不可能說出來,說一句小喪屍不好,估計頭能給青年掀飛。
他們只能選擇憋屈閉嘴, 當鵪鶉。
不多時, 青年便拽著小喪屍一起離開了這僻遠山頭, 去找綠寶石藥劑, 至於天使基地的人群龍無主,只能湊合著依靠那位神教成員也就是蘇霂了。雖然這位蘇霂神父看他們眼神,感覺隨時要把他們一個一個釘上十字架懺悔。
救護車裡,小喪屍一開始還坐在副駕駛乖巧圈腿, 兢兢戰戰模樣。
直到開了好幾個小時,太陽落幕, 夕陽升起,該吃晚飯的時間。
身側源源不斷傳來芳芳的檸檬味,鮮活至極。小喪屍食慾被勾起,他開始磨牙。一開始是細微磨,生怕被身邊人發現, 後面控制不住被青年發現了。
青年單手放在方向盤上, 一手過來, 握住他下顎。
“吵。”
小喪屍眼睛一睜:“那你可以給我咬一口嗎?”咬了就不吵了,他保證!
青年卻輕而易舉看透他, 只淡淡低笑, 彷彿包容般問他一句話。
“想死嗎?”
小喪屍:“……”
慘遭嫌棄, 小喪屍被迫停止這種類似於畫餅充飢的行為。但漸漸,那隻健康且白皙的手就放著他下巴處,離他鼻子那麼近!
簡直引喪屍犯罪……
青年繼續開車,絲毫察覺小喪屍的神情漸漸迷惘,直到手背處傳來冰冷溼潤的舔舐,救護車猛地一剎車。
小喪屍差點飛出去。
青年伸手想護住他的腦袋,然而還是趕不上,喪屍腦殼直接撞前座,差點撞暈了。
再抬眼,小喪屍跟傻子似的目光有了焦距,他搖搖頭,清醒了些:“我……”
他開始劇烈喘息,聲音微不可查。青年低下身子湊近他:“甚麼?”
“把我綁起來。”江寄舟恍惚回應他,眼前汗溼一片,“我控制不住了。”
他說話時,獠牙兇殘露出,仍帶血腥氣。就像是隻鬣狗一樣。
江寄舟覺得噁心,可這種厭惡卻被身為喪屍的捕獵本能而剋制著,他的身體與精神正告訴著他:面前的人很美味。
“快。”
江寄舟催促多次,青年也愣了下,沒想到小喪屍突然一撞就清醒過來,但很快,他烏黑眸子一凝,沉穩下來。他深深看了江寄舟一眼,走下車拿了三角巾跟繃帶回來。
於是副駕駛的小喪屍手腳被綁,腦袋也纏著繃帶。看起來跟個木乃伊瘋子沒甚麼區別。
“再忍忍。”莊榮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細緻理順,“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他們先回小洋房,那裡有之前從醫院取回來的物資。
車動了動,開始行駛,速度很快,車刮進窗子,額前碎髮飛揚。此時藥劑失效,由撞傷而來的清醒也不過是一瞬間。青年低沉嗓音進了江寄舟耳朵,變得斷斷續續。
“舟舟,別睡著。”
“舟舟,清醒點。”
可保持清醒這種事情真的很難。
江寄舟恍惚咬住纏了好幾圈的繃帶,企圖撕裂,可沒用,他唇角還被磨破了,混著身上加速腐爛部位的綠色血液,滴嗒嗒落在黑色皮革座位,滑落在腿側,一切都混亂至極。
“來不及了。”伴隨身側一聲低嘆。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搖搖晃晃的車身漸漸平穩,窸窸窣窣摩擦聲音在耳畔迴盪。
明明眼睛該被眼白全部佔據而甚麼也看不見,可他睜開眼,分明看得見青年蒼白的臉、那漆黑的鳳眼、凌亂汗溼的頭髮、青筋微微凸起的脖頸,這一切的一切都提醒著,眼前這份美味的食物距他不過毫厘,散發著引人拇指大動的檸檬味香氣。
江寄舟喉頭滾動,吞嚥。
真的好餓,好餓。
當飢餓來臨,頭顱似被分成了兩半,一面是清醒,一面是□□的□□。
青年傾身過來,鬆開了綁著小喪屍手的束縛,一瞬間,猛獸抓破了牢籠,將他反撲於窗邊。
屬於高階喪屍的力量,甚至莊榮沒有反應過來,微涼的唇便緊貼在頸肉那蘊藏蓬勃生機的青筋上,獠牙如尖刺,抵著他。
他下意識閉上了眼,迎接那鋒利的痛感。
可甚麼也沒有發生。
小喪屍那兩顆跟虎牙似的獠牙,沒有扎進他的身體裡。
莊榮睜開眼,仰視眼前的喪屍。
江寄舟喘息著,他身體一低,強勢壓在青年身上,頭埋在脖頸似要撕咬,彷彿佔據了有利位置。可只要仔細一看,這小喪屍身體瘦削,胸膛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顫動,需要被底下青年攥著腰才不至於軟倒下去。
小喪屍嘴裡咂咂作響,只是在咬著他的小蛋糕解解饞。
莊榮怔怔抬頭望著他的眼睛,淺色,純質。
到了這種地步,也不願意傷到他嗎?
只是片刻分神,他擰眉。小喪屍不願意咬他,可身上仍然還在加速腐化,到了最後……可能會再一次死去,而這一次,是真真正正死去了。
那麼,還是得就近找綠寶石藥劑。一般來說,普通異能者裡都會有綠寶石藥劑……
打定了主意,莊榮心裡毫無負擔開始尋找那個即將被打劫的倒黴異能者基地。
在森林裡開著車,冬天裡冰天雪地,窗外那白雪覆蓋的地面終於有了一連串的腳印,只是似乎對方很聰明,已經破壞掉了。
沒關係。
莊榮停下車,他彎腰,抬眼,也按下旁邊默默磨牙的江寄舟腦袋。
從車外角度裡,估計只能看見一輛幾乎混進雪地雪景裡的白色救護車。要知道救護車就意味著醫藥物資,而醫藥物資對異能者基地是極為重要的存在。
特別是這種隱藏在偏遠地方的小基地。
就像是守株待兔,莊榮耐心等待著,等待著倒黴兔子的到來。
兔子也來得很快,大抵是十幾分鍾,車外傳來“嘎吱嘎吱”的踩雪聲,與試探性的幾道男聲。
“那好像是一輛救護車啊?是不是別的異能者基地落在這裡的?我們快偷回去。”
“天啊,要是我們把這輛車偷回去,統領者肯定會高興瘋了,然後嘉獎我們!”
“是啊,我們還可以獲得很多額外的食物與水。”
他們興奮往這邊跑來,絲毫不知道那輛來歷不明的救護車上有隻兇殘可怖的喪屍以及還有一位養著喪屍的瘋子先生。
對於這股子濃郁的人味,小喪屍似有所覺,停止磨牙,發出“嘶嘶”聲。
一隻手伸來,把小喪屍獠牙給摁了回去。
“閉嘴,傻蛋。”
小喪屍:“……”
小喪屍他雖然腦子已經不清醒,但至少不傻,他看懂了青年的嘴型,表示很委屈。
青年也沒搭理他。
小喪屍emo了,但至少已經安靜下來。
青年抿唇,輕輕抬起上半身,準備在那群人接近時隨時動作。
“嘎吱嘎吱”腳步聲卻停住了。
“我們不能亂偷別人東西啊。”有個唯唯諾諾的年輕男性聲音出口阻止。
“大哥你在說甚麼鬼話?現在是末世啊,這能叫偷東西嗎?這叫合理競爭物資。他們自己不珍惜這輛救護車,自己隨便放在這僻遠地方還怪人偷?”
有個痞裡痞氣聲音響起,道:“你可別聖母了,你們不想做這種有違道德底線的事情,那我一個人做,到時候統領者那邊,你們也不能跟我爭功勞,等會兒食物跟水全是我的啊!”
這話出來,其他同伴不高興了。
“誰說不想了?現在就偷!”
“對對對,你可別一個人佔功勞啊!”
……
出了這番小插曲,那位一開始出聲阻止的年輕男性似乎被排擠了,沒有再開口說話,也沒有再繼續往救護車這邊走來,只是站在原地。
其餘兄弟們全勾肩搭背,跟大冒險似的,往這邊說說笑笑而來。
他們打量了一番這救護車。
“這救護車怎麼有股腐敗味道?跟喪屍流血那種氣味一樣,好嚇人啊。”有人道。
“別危言聳聽,救護車嘛,經常在喪屍和異能者打架時跑來跑去,能不粘上味道嗎?”
他們聊著天,又給自己打了劑強心針。
終於,他們試圖開啟救護車的駕駛座車門,也有人去拉副駕駛車門。
“咦?副駕駛的車門怎麼拉不開啊?”另一側的人撓撓頭,很是不理解。
駕駛座車門那邊沒有傳來應答聲,右側一個人站著,只覺得背後寒風瑟瑟吹著,莫名孤寂。
他渴望著得到回覆,這時得不到,有點害怕了:“你們那邊也拉不開嗎?吱個聲啊。”
仍然是寒風颳過的呼呼聲。
那人既是恐慌又是感覺被戲弄,不耐煩起來,問那個站在遠處被他們排擠的少年人道:“他們幹嘛呢?”
少年人披著單薄的黑色長袍,瑟瑟發抖。
“他們……他們……有火……”
那人一愣。
火?
大冬天有甚麼火?
他疑惑往左側走去,眼前景象還未入眼,後腦處便抵上了冰冷的器物。
是槍。
青年在背後微笑,唇色殷紅:“現在,帶我去你們基地的駐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