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寶石藥劑的時效是十天。
江寄舟之前特意備了幾管藥劑, 但顯然,他摸了摸口袋,這大半個月, 已經沒了。
對面坐在沙發上的人還在冷笑:“你說你要給他們無償提供藥物, 瘋了吧?你對他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們只覺得你大方又傻。”
“就像是你養在小洋房裡的那隻實驗鼠一樣,他們只會覺得醫生為他們做甚麼都是理所當然。”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被那個莊榮染上了瘋病?”
一連串的嘲諷如雨點般打來。
但梁伯痛罵一頓, 心裡絲毫沒有寬慰, 仍然無比生氣, 因為對面那個年輕的小喪屍竟然一眼都沒看他,只是低著頭,額前許久未打理過的黑髮遮住了淡色的眼睛,肩膀微微顫動, 好似身體不舒服。
“你抬起頭來看我!”郎撫不管也沒有成為對立方,梁伯這麼驕傲, 他可受不了自己的得意門生竟然變得這樣脆弱窩囊。
“不,”男人搖搖頭,聲音斷斷續續,“一看見你,我就頭暈……覺得餓……”
梁伯愣住。餓?一看見他就覺得餓?
甚麼離譜鬼東西?
但再怎麼離譜, 江寄舟確實感到了餓,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 飢餓來臨這樣猝不及防,江寄舟只覺得食慾作祟, 跟梁伯導師交談著突然腦袋發昏, 眼睛無可避免往對方身上看, 心裡不停叫囂著一串字——
他好吵,我好餓,我想要吃掉他。
“你說甚麼餓?你就是這樣對導師說話……”
吵吵嚷嚷中,默不作聲的男人突然抬起頭,猛地一下,竟然把梁伯嚇住了。
“你……”
其實江寄舟不同於一般的喪屍長相粗獷恐怖,他沒有青面獠牙以及扭曲身軀,只是有點腐爛……
好吧,系統都騙不出這段話,事實上江寄舟還有青白膚色加上微凸眼睛、黑眼圈,但那又怎麼樣?他五官底子本身就好,身上氣質柔和又沒有絲毫戾氣,扛得住變成喪屍後的轉變,甚至看起來跟人類沒甚麼區別,還能襯托出骨相優越的頹廢美感。
然而他這次抬眼,神態沒有掩飾,喪屍的野獸本能具象化,他淺淡的眸子直白表達出一點;他沒有把你當成人,他想吃掉你。
梁伯從來都是把別人當成實驗鼠,哪裡有別人把他當成食物的時候?
他一開始是驚駭,後來就是被冒犯後的憤怒與後怕:“你……”
然而這次小喪屍醫生卻沒有好脾氣繼續聽他訓誡,只是幾秒,他便身體扭曲,搖搖晃晃著朝他走來,嘴裡發出“嘶嘶”聲,嘶啞又混亂,令人聽不懂他在說些甚麼。
可梁伯聽懂了,距離愈發近,那讓人牙酸的聲音也就愈發清晰,他在說——
“導師……請讓我吃掉你吧……”
就像是啃羊骨頭那樣。
梁伯恍惚,他的得意門生向來很有禮貌。
還未反應過來,臂膀處傳來被利齒撕扯的劇痛。梁伯被壓倒在地面,昏死過去。
…
天使基地的成員們開門時就是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那個看起來溫和又善良的小喪屍新統領如野獸般撕咬著底下的人類醫生,毫無理智。
“瘋……莊先生,救救梁伯醫生啊!”不少醫生被嚇到失聲尖叫。
他們看向前方那高大瘦削的身影,青年側臉冷峻,眼神幾乎是一下子冷了下去。
隨即,門“啪”被甩上,掩下一眾醫生震驚的目光。
“莊先生,江醫生是高階喪屍,很危險,你怎麼一個人跟他對抗?”
然而裡面的人做慣了驚駭世俗的事情,並不理會他們的焦急。
江寄舟也察覺到了背後的吵鬧聲。他嗅到一股子熟悉又令他迷戀的清甜檸檬味,下意識抬起頭,迷惘側過頭。
沾了血液而髒汙的臉頰,正巧撞上青年白皙的手掌。
檸檬味變得很濃,食慾達到頂峰。
江寄舟甚至覺得底下人曾給他帶來渴望的鮮美味道在變淡,他只愣愣站起身,追隨那清甜檸檬味,然後如上次捕食般撲了過去。
下顎被錮住。
江寄舟張著獠牙,動彈不得。
這次捕食遇到了強勁的獵物。
小喪屍縮了縮頭,雖然他沒有理智與想法,但好歹也是人畏強的本能,他不想填飽肚子了,只想快點跑路離這個恐怖的獵物遠點。
獵物卻不肯放過他。
攥著他的下顎的手愈發緊,幾乎將他逼出了生理性眼淚。
生活艱難,喪屍落淚。
江寄舟搖頭掙扎,混亂間,聽見青年低沉又冷的嗓音:“還咬別人嗎?”
不咬了不咬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小喪屍雖然只知道乾飯,但為了生存,他被迫懂了這點。於是不管下次還敢不敢,他頭搖成了撥浪鼓,只希望對方能看他順眼的份上,放過他。
“嗯。”青年也似滿意了,鬆開他。
小喪屍握著自己的下巴,躲到角落,就差顧影自憐了。
“救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梁伯醒了過來。
青年聽到那氣若游絲的聲音,微微垂眸,他還站在那地上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身側,面上一絲同情情緒也無。
“有綠寶石藥劑嗎?”他姿態散漫。
“有……但是……”梁伯是個理性且唯利是圖的人,他喘息著,血液跟決堤,他拼命直起上半身,想要讓自己體面些,佔據有利局面。
肩膀卻輕而易舉被碾了回去。
一聲痛呼。
梁伯驚駭抬起眼,他喘息著,萬萬沒想到青年這麼關心江寄舟,這次卻……
“每次喪屍失控,如果不覓食,江寄舟就會加速腐化。我覺得你還是想清楚些。”梁伯強迫自己不要因為疼痛而模糊了意志。
可能對方只是試探呢?
幾秒後,顯然,青年可不吃他坐地起價這套,他微笑,眼底黑沉:“或許你還是應該昏了的好。”
還沒來得及掙扎,梁伯肩膀被重重一碾,他疼昏了過去。
一切都是梁伯覺得,可他沒想到莊榮向來不是可以被輕易掌控的物件,尤其是甦醒了顧二少爺記憶的莊榮。
他把人折磨暈了之後,青年還有閒心彎下腰,慢條斯理擦拭著皮鞋上的痕跡。
終於擦拭完,他側過頭,往角落裡的小喪屍望去。
剛啃完人滿嘴血的小喪屍,瑟瑟發抖:他有點恐怖。
“滾過來。”剛經歷了這檔子事,青年耐心不佳。
小喪屍默默往他那邊爬。原本還有點害怕,可那清甜檸檬味一勾,他有點控制不住想亮出獠牙。
青年也察覺,直接彎下腰,打量他半晌,直到小喪屍有點控制不住時,對方突然伸出兩指,輕鬆捏住他那兩顆新長出來的鋒利獠牙。
那兩顆牙剛剛陷入了人體,沾了血肉,兇殘至極。
小喪屍:??
他下意識想說:不咬人了,以後真不咬人……
“以後不準咬別人。”他重複,“別人,不可以。”
小喪屍眼睛一亮。
那就是可以咬你嗎?
青年也察覺他亮晶晶眼神,露出微笑,低低道,“不然就全拔掉,好嗎?”
小喪屍登時甚麼都不敢想,牙酸,他頓時順從點點頭,甚至小心翼翼,怕獠牙把青年傷到,惹怒對方。
青年還望著他,烏黑眸子望著人,眼裡似有漩渦。
“也不知道接吻時會不會刮傷……”青年垂眸,輕輕道。
小喪屍:??
剛剛關心則亂、破門而入的一堆醫生們:天啦,現在的人連喪屍都不放過了是麥。
等等,現在關注點不是這個啊。
醫生們甩甩腦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不要被狗糧砸昏了頭。
他們望向地板上沒有了意識的梁伯醫生,很是擔憂,剛要問甚麼就被打斷了。
“還活著。”莊榮道。
眾醫生松下口氣,要知道雖然基地統領者的位置易主,但是還不知道這個年輕小喪屍靠不靠譜呢,梁伯導師活著也是讓他們多一個選擇。
“那麼清醒藥劑的事情怎麼辦?”白色大褂的醫生堆裡不知道甚麼時候混進了一個坐在輪椅上,黑色長袍神父模樣的俊朗男人。
他戴著單片眼鏡,身上有股羸弱氣息。
眾醫生交流了個眼神:這就是那個手腳被釘在十字架上掛了一天一夜的殉道者,好像叫甚麼蘇霂?
眾人紛紛打量他。
雖然這位殉道者已落在弱勢,但沒人敢輕視他。這位年輕人是屬於莊榮那樣的氣質風格,眼睛漆黑,看人就像是看死物,而且他說話條理清晰,直接提出重點,一看就不是平凡人。
“短時期內,梁伯醫生不會說出存放物資與藥物的倉庫地址。”蘇霂道。
莊榮喜歡跟聰明人對話……當然,江寄舟那顆傻蛋是他的例外。
他挑眉:“所以呢?”
“或許我們該找找老東家,找他們要些合理報酬。”神教的人都睚眥必報,畢竟這是從小被那些長輩教匯出來的性格。蘇霂毫不掩飾他對神教的仇恨,就像是你逼我做殉道者,那我就脫粉回踩似的。
莊榮也淡淡笑,並未再說甚麼。
醫生們默默聽著,也覺得挺好,之前已經重創神教成員還成功鳩佔鵲巢了,這次直接斬草除根,把他們踩死很讓人放心。
“好啊!我們要打敗惡勢力,幹翻虛假神教!”
然而萬萬沒想到,醫生們正高興吶喊著,突然一把火就燃到了他們頭頂。
“你不是說好要審判這群醫生嗎?”蘇霂道。
明明在神教時,是這樣說。
何況這群醫生以他人生命做實驗,鑄造了黑暗末日大門的鑰匙。
“現在就開始吧。”蘇霂皺眉,“他們很聒噪。”
眾醫生反應不過來:“……?”
啊這……神教的人都是瘋子!!
*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八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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