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一塊焦炭蹦蹦跳跳跑到了教堂裡某個實驗室,大聲求救。
虧得他是一個異能者,不然早見閻王了。
江寄舟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這塊黑炭模糊不清又帶著懼怕道:“那個瘋子……”
莊榮為甚麼會突然出手?
江寄舟愣住, , 還未來得及細問,身側梁伯導師眼睛一瞪,有些慌亂。
“哎呀, 都燒成這樣兒了, 還說甚麼, 快來個人把他拉下去搶救!”話音剛落, 便衝上來三四個白大褂架著擔架,將這塊焦炭拉了下去。
“那個莊榮跑到我們基地做出這種事情,簡直欺人太甚!小江你別被這個瘋子矇蔽了,你不是說鴻門宴嗎?別廢這周章, 現在我們就把他……”
“導師?”江寄舟敏感察覺到一絲不尋常來。
導師這段話就像是早有預料似的。
梁伯臉上擔憂漸漸褪去,他抿緊唇。
似是摘下了面具, 他露出理性且冷漠的一面來。
“神教裡面的成員都是亡命徒,殉道殉道,他們連自己的生命都能捨棄,這樣的人會愛人嗎?”梁伯道,“他在騙你, 總有一天, 他會拖垮你。”
江寄舟不能理解。
“既然不信任神教成員, 那為甚麼那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你要讓他投降加入我們?”
“仇恨的力量是無窮的……”中年男人避開江寄舟赤忱目光, 他答非所問。
江寄舟察覺:“你也想利用他, 等事成之後再卸磨殺驢?”
“別說這樣殘酷的話, ”梁伯帶著幾分不理解,“他們是為了偉大的末日世界而奮鬥捐軀,在偉大的歷史長流裡,後人看見他們就像是看到星星。何況我們不也是這樣嗎?這就是我們的理想啊。”
江寄舟愕然後退幾步。
後人會視他們為英雄是沒錯,可現在呢?
逼迫他人去奮鬥捐軀,這跟神教把人釘在十字架上殉道有甚麼區別?似乎是沒甚麼區別的。
“後人只會恨我們害死了他們的親人。”
“但幾百年幾千年過去,他們總有一天會醒悟。”
梁伯道:“每個時代裡跨出歷史性的一步都是需要血和淚換來的。小江,你是怎麼了?這些話不都是你告訴我的嗎?”
竟然是“江寄舟”的理念,不愧是被變態改造系統拽走的人。
江寄舟失語,好半天兒才道:“末日遠比我想象的更要殘酷,我看到了很多事情,也醒悟了。”
“甚麼醒悟?!”
中年男人卻突然爆發了,他大喝一聲,打翻了一眾藥劑:“是你背叛了我們!”
各色液體濺開,江寄舟低頭,他褲腿被灼燒出幾個點子。
腳踝傳來鑽心疼痛,綠色血液爭先恐後而出。
江寄舟下意識彎下腰緩解疼痛。
身側碎髮輕輕拂過一陣風來,是醫生怒不可遏往外走的身影。
“說甚麼鴻門宴?怕是已經被策反了吧,我現在就去殺了那個慫恿你的兔崽子!”
江寄舟下意識一瘸一拐追上去。
他見這位德高望重的梁伯老師第一面,以為他就是個孩子氣的科學研究狂魔,現在一看,並不是這樣。
一個用健康活人做實驗的偉大醫學家――
他也有私心,也有野心。
…
“住手!”
不多時,便來到了教堂中央,眼看著梁伯導師揚起一種不知名針管就往那蒼白青年身上扎去,江寄舟喊了聲。
然而他被輕鬆撂開,腳踝巨痛,跪倒在地。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無法違背。
江寄舟心臟幾乎跳出了嗓子眼,只見好幾個白大褂醫生按住青年,在距離不過毫厘時,青年側頭,漆黑的眼眸深深將他慌亂在意的神情映入其中。
才剛在一起就要結束了嗎?
世界似乎靜止了。
“砰!”
幾個白色的身影就像是白鴿般飛了出去。
梁伯僵硬抬著手,手裡是針管,針極長。
青年抬手,針管便控制不住脫了梁伯的手,眾醫生只能眼睜睜看那針管紮在了同伴身上,然後那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有血色的臉變得青白,長出了獠牙。
其實比起變成喪屍,大家更願意變成異能者,畢竟異能者跟末日沒有到臨之前的樣子更像,風險也更小。
梁伯也是氣瘋了才會不顧手裡拿的是甚麼就往青年身上扎。
此刻,好像遇到了巨型猛獸,他全身僵硬,只能目睹著青年直起腰,慢吞吞站起身來,而自己甚麼做不了。
周邊突然安靜下來,江寄舟呆愣在原地。
江寄舟雖知道莊榮很厲害,但是沒想到過他擁有著這樣壓倒式的絕對力量。
此刻,簡直是狼跑到了羊群。
青年黑眸緊緊,一個一個掃視那些醫生。氣氛焦灼,眾人僵直在原地,宛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動彈不得。
可這瘋子卻並未表露出戾氣。
他走到那個小喪屍身前,竟然彎下挺拔如松的腰板,伸出手,用墨綠色手帕,極緩慢極緩慢擦拭著那潔白腳踝上的斑駁綠痕。
“疼嗎?”他低聲問。
聽出青年壓抑聲線裡的暗潮洶湧,江寄舟趕緊按住他肩膀,防止他“大開殺戒”。
“還好,不是很疼,”江寄舟道,“處理傷口之前,或許我們應該跟梁伯導師說清楚。”
梁伯望向江寄舟的眼神極為陌生:“如果是和我商量計劃能不能停止之類的話,那就不用說了。”
“計劃不用停止。”哪知江寄舟搖搖頭。
梁伯皺眉。
他已經看不懂他這個得意門生的想法了。
“而且,”江寄舟輕輕道,“我也不是在商量。”
…
天使基地換了個領導者。
也只是這個早晨的事情,大家都很懵。
江寄舟有條不紊安排他們工作:“列印這張紙,然後分發到別的大小基地裡去。”
異能者和喪屍者坐在教堂做禱告時各排座位上,目光呆滯望著站在中央的人,他看起來太年輕也太溫和了。
太年輕,有時意味著資歷不夠。
有人接過紙,細看幾分鐘,不耐煩提出了質疑。
這張紙上內容是無償贈藥物……
“我們又不是搞傳銷,貼甚麼小廣告……”
“砰”一聲槍響,眾人身體一震,轉身看去。
十字架多了彈痕。
與那可憐的神教成員頭顱不過毫厘之差。
拿人命跟玩似的。
莊榮側過頭來,淡淡解釋:“練槍。有事?”
眾人:“!”
他們齊刷刷搖頭:“沒事沒事,您繼續練。”
再轉過頭對那年輕統領者,態度已然大轉彎,變得畢恭畢敬起來。
“藥物無償,我們覺得不太好,本來也是定好了價格……”總而言之,東西白送人家幹甚麼!
天使基地跟那些異能者基地關係對立啊。
江寄舟也明白,本身基地物資就已經不夠,還白送給別人……挺傻。但想了想,他只意味不明道:“治療喪屍病毒和異能者病毒的藥物都有依賴性,需要長期服用。”
眾人愣住,心裡一琢磨。
長期服用啊……
可只是這次無償捐藥罷了,以後可不一定。
這招放長線釣大魚妙啊,到時候人家求著來要藥,然後他們就來個坐地起價,不光有面子,還能還能控制住那些服了藥的各大基地……這麼一遭,話語權不就掌握在他們手裡了嗎?
沒想到除了殺戮之外,還能有另一條平和的路。
“好!”醫生們紛紛贊同。
不過……
他們想到最關鍵一點,神情猶豫:“可是現在製藥太晚了。我們雖然之前製作了一堆藥物,但被梁伯導師藏在貨車上。我們不知道存放藥物的貨車在哪裡。”
事情又繞回了梁伯導師身上,江寄舟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沒多久,江寄舟便要去那個鎖著的教堂房間,梁伯導師就在那裡。
“去吧。”莊榮並沒有跟著他,他只是抬眸,仰視穹頂,“我應該跟老朋友好好敘敘舊。”
這敘舊兩字被他咬字咬著,格外譏諷。
江寄舟只能點頭,離開時還是沒忍住回頭,望見青年斜靠在玻璃花窗邊一動不動,只仰臉目視那金色十字架,而背後玻璃上模糊了的巨大彩繪,拼湊著一幅幅撲朔迷離的聖經故事。
彷彿金屬的冰冷質地。青年骨子裡帶著股距離感。
他應該是覺得迷惘,畢竟他不是任務者,突然覺醒了上一個小世界的記憶,發現自己竟然處在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裡。記憶沒錯亂已然很好。
“嗒嗒――”
耳畔響起腳步聲,青年低頭:“你怎麼回……”
還未來得及說出接下來的話,以吻封緘。
江寄舟鮮少主動,這一吻很長,兩人幾乎都有些迷失了。
“我們永遠在一起。”
分離時,青年抓著江寄舟的手按在胸膛執拗說出這句話,那處心跳狂熱。
江寄舟點點頭說:“等我回來。”
可這一回來,便是兵荒馬亂。
素來靜到荒涼的教堂突然炸開一聲尖叫――
“啊!”
幾個醫生捂著手臂慌不擇路,撞進一個血淋淋身軀裡,他們嚇得大叫。
一看,那十字架釘著的人不知何時被救了下來,眼神冷漠,跟著那個蒼白俊美的青年身後。
他們已然溝通完畢。顯然,這位殉道者選擇投降歸順。
沒想到這個硬骨頭被釘了一晚上,最後被這瘋子三言兩語就弄下來了。
“莊先生,”他們宛如看到救兵,邊艱難喘息著,邊捂著手臂,那處血肉模糊,似是被甚麼野獸所撕咬,“救救梁伯醫生,他要、要死了!”
莊榮不緊不慢擦拭著被染紅的袖口。
醫生們急得慌手慌腳,知道自家梁伯醫生也沒甚麼值得這瘋子救……
對了!
他們想到甚麼,眼睛一亮。
“江醫生出事了,清醒藥劑到期,他失控……”
話音未落,剛才還慢條斯理擦拭血跡的人神情一變,掀開擋路的人,快步往他們指的地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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