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輕小夥子最後坐上了江寄舟他們的救護車, 給他們引路。
他坐在駕駛座,目光落在後視鏡上,猶豫又小心翼翼。
後方兩個容貌不凡的青年依偎著, 假寐。
年輕小夥子心情複雜。
上車前, 他攔住準備上車的江寄舟,問這位領導者:“江醫生,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他……”
江寄舟伸出食指, 抵住唇:“噓。”
實際上天使基地的異能者與喪屍都很怕江醫生與梁伯, 江寄舟一做出這動作, 那年輕小夥子立即消聲。
“我心裡有數。”江寄舟淡淡笑, “比起直截了當撕破臉,設一場鴻門宴豈不是更好?”
那年輕小夥子一愣,看向他的眼神都變了,只覺得背後發麻。
其實很多末日基地的成員都是後來加入, 除了二十幾個醫生與病人也就是基地裡的核心人物之外,基本上沒見過這位領導者。
他們這些基地底層成員也只有從別人口中聽說這位領導者是梁伯醫生的得意門生, 年少有成,身高很高顏值也高的人,其性情淡漠溫和又友愛,近乎完美。
今日一看,對了七分。
甚麼友愛?都用健康的活人做實驗開啟末世了, 怎麼會溫和友愛?
這樣一想, 眼前人極為冷情。
副駕駛的蒼白俊美男人轉頭望著他的眼神這樣柔和, 黑眸似有暗湧,那情感連外人都瞧著心驚。
可江醫生卻只把他當自投羅網的魚。
…
實際上江寄舟坐在後座, 覆在身邊人手背上的手緊了緊。
那些話是莊榮讓他背下來, 好騙過這位“司機”。
車即將行駛, 三人都有些累了,也沒有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甚麼東西。
“喂!你們要拋棄我嗎?江醫生等等我!”
車後方突然響起誰的大喊大叫。
江寄舟驚住,他忘了這位韓小姐的存在!
他看看其餘兩人,顯然他們也忘了。
韓蕾還在後方奔跑著追車,駕駛座的年輕小夥子看著車外後視鏡跟看猴似的,他不想停,但還是轉頭畢恭畢敬詢問江寄舟意見:“要停嗎?”
江寄舟望著後方用盡全力追趕著他們的人,沉默,然後道:“算了吧。”
這一去是萬般艱難險阻,韓蕾與他沒甚麼不可割捨的交情,他也不值得韓蕾為他冒險。
年輕小夥子點點頭,車越開越快,很快就把這個瘋女人甩掉了。
漸漸,車子行駛著,離市中心越來越遠,也愈發偏遠,最後朝著一條崎嶇不平的山路駛去。
也是郊外,但這山頭前幾年很有名,頂峰有座教堂,經常有人前去祈禱。這幾年沒落了,好像是因為某個清晨時教會成員禱告,睜眼一看正中央教堂裡的十字架上釘了個人,出了命案。
沾染了血,大家覺得這教堂邪氣,也就不去,久而久之自然荒廢了。
江寄舟往窗外探去,他能望見那高聳尖塔與灰黑色大窗子,雪花飄落,為這教堂平添幾分冷意。
典型哥特式教堂。
走出車子,江寄舟踏上那覆滿積雪的臺階,鐘聲也悠揚響起。
“這是禱告時間。”莊榮仰頭,他彷彿很熟悉這個地方,不多時便帶江寄舟走進教堂。
禱告時間,教堂裡卻並不那麼安靜,反而聚著一堆白色大褂的醫生們在放聲討論。江寄舟走過去一看,聽見他們在說:“手腳釘在十字架上,如果救他,是讓他變成異能者還是喪屍好?”
額……
江寄舟四處打量,想尋找那個所謂的十字架,好久也沒有發現,最後他仰頭望向大教堂穹頂。
穹頂圓潤而莊嚴,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
――找到了。
江寄舟仰望其穹頂,那兒安放著一個鍍金大十字架。
似乎還有個人行模具掛在上面,江寄舟還未來得及細看,頰邊落下一溼潤。
難聞的粘稠味道鑽入鼻腔,江寄舟愣愣擦了擦面頰,低頭看去……
混沌的粘稠血液。
“這是教會成員。”前方帶路的年輕小夥子轉頭道,“在我們昨晚佔據了這個教堂後,這個人就在上面了。”
所以天使基地也才剛搶到這個教堂作為異能者基地。
“哦對了,”年輕小夥子指了指上面,“他還沒死,但也跟死人沒甚麼兩樣。我們說了,他投降就救他下來,但他堅持一晚上了,啥也不願意說。”
“都被垃圾兄弟釘十字架上了,直接一刀兩斷,跟著我們混不是更好?”年輕小夥子一臉不理解,只覺得十字架上的人不識時務。
江寄舟則是微微皺眉。
那個教會成員為甚麼會被他的同伴釘在十字架上?
江寄舟抬眼,望見那金色的十字架上,血液仍舊流淌著,宛如纏繞在十字架上的玫瑰,詭異又帶著股病態的吸引力。
那身著黑色長袍的教會成員,腦袋耷拉著,臉看不清,但能辨認出他失血過多,臉色慘白。
那怨毒眼神,跟惡鬼似的。
不能再看,江寄舟低下頭。
察覺他不安,青年低眸,手輕輕翻轉,與他十指相扣。
“這是甚麼?”江寄舟輕輕問。
莊榮既然是神教成員,他應該知道為甚麼十字架上會釘著個人。
“殉道者的鮮血成了教會的種子。”莊榮說完這句話,黑眸深沉,“他們在用命來證明自己對神的信仰。”
“前幾年,也是這樣。”
鮮血滴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朵又一朵。
青年低著頭,似乎陷入了夢魘,抿著唇,臉色蒼白,額頭有薄汗。
耳畔似有人不停重複著一段話:“審判有罪者――殉道――信仰――”
“用別人鮮血來證明自己的信仰,他們所謂的神可能已經扭曲了吧。”
江寄舟聽著,久久不能平息。
他嘆息了聲,偏頭,發現青年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這模樣跟青年上一個小世界裡的狀態很像。
“顧北辰?”他下意識喚了句。
莊榮聞言,身體一頓。半晌他才轉過頭來,額頭全是汗,但他至少緩過勁兒來了:“沒事。”
身前那年輕小夥子不知道何時已經離開,應該是去找梁伯導師了。
兩人坐在教堂裡的長排座椅上,邊聽著正中央一堆醫生的討論聲音,邊等待著梁伯的到來。而穹頂宛如眼睛,還在悲憫望著十字架上的殉道者,似乎等待著他屈服於命運。
江寄舟總覺得陰惻惻,他不由得貼近身邊的人,青年也順勢攬住他腰身,直接把他挪過來。
兩人像是在冬日裡取暖。
有個醫生餘光瞄見陌生的他們,被塞一嘴狗糧,怒而衝來:“你好,跨物種的感情是不會幸福的,請問是來一針異能者轉化劑還是喪屍……第一針優惠,只要半價哦~”
“啪嗒――”
門開啟的聲音。
江寄舟轉頭,看到一張熟悉又蠟黃的臉,對方看起來很疲憊,滿臉皺紋,最讓人可惜的是,梁伯導師明明才到中年,頭髮卻已連八十多歲老人髮量都不如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江寄舟看到梁伯導師這副模樣,還是忍不住開始害怕自己這個學醫徒弟的未來命運。
“小江你來了。”梁伯只撇了眼那蒼白青年,便全身心把心思放在了江寄舟身上。
那個來推銷藥劑的醫生也瞪大眼,看看梁統領者又看看這個陌生又俊秀的男人。
這個男人竟然是江醫生,江統領者!
拔毛拔到傳說中的變態上,這位可憐的小醫生拔腿就跑。
於是就只剩下了三人。
梁伯看見江寄舟臉時,熟稔姿態突然有一瞬間凝滯。
莊榮攥緊拳。
這個小世界裡他可以看清江寄舟並非有“江寄舟”的容貌與身體,也同樣代表著別人可能也可以。
哪知梁伯頓住,隨即鬆懈,竟是抹起了眼淚。
“你臉色怎麼那麼差啊,我的小江。”
面對這洶湧關愛,江寄舟艱難開口:“……導師,我已經變成喪屍了。”
喪屍臉色青白都是正常。先不談臉色差,江寄舟都快腐爛了。
“也對,”梁伯突然清醒,拉他,“走,我帶你去看我的實驗成果,我已經研究出怎麼解決異能者病毒副作用和防止喪屍腐化……只要吃了這藥,我們就可以在末日生存,我們會完成進化,甚至人類文明還能在再上一層樓,總有一天我們人類也能挺直腰板接觸外來文明……”
這些話對於現今來說太先進,也太快了。
梁伯在醫學界裡是讓人尊重的元老級別人物,可在生活中很是孩子氣。
江寄舟跟莊榮牽著的手被迫被扯開,他被拽著往外走,無奈回頭望身後的青年。
也不知道對方適不適應,感覺這兒的醫生都有點病,比如突然衝過來突然就跑,江寄舟怕……
對方扯開一個笑,做了個口型:不用擔心我。
於是江寄舟糊里糊塗跟著梁伯到了一個實驗室裡,聽他一頓介紹以及跟著他一起討論異能者病毒和喪屍病毒的事情。
至於莊榮那邊――
“開個價吧,可惡的殺手!給你多少物資,你才能離開江醫生!”
年輕小夥子羞恥說出梁伯導師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轉達的臺詞。
莊榮:“……”
呵。
*
作者有話要說:
“殉道者的鮮血成了教會的種子。”――好像是句名言,引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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