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默默看著那兩人互動, 不知道為甚麼,他覺得自己很多餘。
所幸旁邊又走來一個人緩解了他的尷尬。
“你喜歡向日葵?”莊榮道。
“嗬嗬――”江寄舟一說話又是嘶啞的聲音,說話艱難, 他直接做起了手語。
“算是喜歡吧。”江寄舟邊回想邊划動作, “向日葵,很光明。”
“小的時候,我在孤兒院裡有一個夢想就是, 長大後和自己愛的人能住在一個明亮又獨立的小洋房裡, 就像是童話故事裡那樣把家門口的草坪種滿向日葵, 夏季出來就是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可是……”說到這兒,他停下動作,盯向那株殘敗的向日葵,又無奈笑了下。
現在不似以前般安逸了, 他的夢想很難實現。
何況以前“江寄舟”那個愛的人,渴望著住在一起的人, 可是趙語堂那個白眼狼。
“如果可以。”青年突然開口,江寄舟下意識轉頭看他,只見月光如薄紗,模糊了他面容的輪廓,使江寄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見一雙沉寂而幽深的眸。
那眸子不似初見時冰冷麻木, 他似沾染了黑夜裡最深沉的慾望, 如精心籌謀著甚麼。
莊榮道:“我會幫你實現。”
江寄舟愣住。
他聽到這句在現階段基本上沒甚麼希望兌現的話,第一反應竟然是安心。
一個在腦子裡出現了無數遍的問題又忍不住蹦出來:為甚麼?為甚麼對他那麼好?
“你救了我。”如神使降落人間。
青年看出了他的不解。
江寄舟感覺莊榮老是能看出他的意思, 就好像是相處多時的老友, 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便能清楚知道他心裡所想所糾結的。
知音難覓, 一生中很難遇到一個子期,可江寄舟總是感到一種很微妙的詭異感。
明明只認識了沒幾個月……世界上真的有這麼瞭解你的人嗎?曾經有句話說過,有時候你遇到一切都很契合的人,先不要感到高興,而是要防備,畢竟世界上沒人能處處與你相容,這連伴侶都沒法做到。
要麼你就是遇到有備而來的人了。
“砰!”小洋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江寄舟下意識嚇一跳,被打斷了思緒。
顯然,末日樂園基地的異能者潛入小洋房,被發現了。
怎麼辦?
江寄舟慌張抬眸,卻見青年毫無波瀾,反而淺淺彎唇,在黑夜裡,姿態優雅持起槍。
莊榮在他面前,很愛笑。
他喜歡笑著對江寄舟說話,譬如此刻;“看來我們要進去見見老熟人了。”
細看,他眼裡一絲笑意也無。
…
江寄舟還以為要翻牆進去,雖然想象不到做事有條不紊的男人怎麼翻牆進去,但生活所迫,還是得這麼做。
沒想到有幾個眼熟的異能者又翻牆出來,神情疑惑或高興,小聲對莊榮說了幾句話。
莊榮挑了挑眉:“真的?”
異能者斬釘截鐵:“我看他們個個臉色蒼白,額頭冒冷汗,生病無疑。我還打了一槍試探呢,他們擱地上都爬不起來。”
生病?
江寄舟還沒來得及琢磨這句話的意思,那異能者突然看向自己道:“聽說您妻子是醫生,能不能進去看看情況?於哥很好奇為甚麼身強力壯的異能者會生病,還這麼嚴重。”
莊榮沒立刻回答,只轉頭問身後埋著頭的小喪屍:“看看?”
江寄舟也好奇,他點點頭。
於是小洋房牆外的幾個侵入者選擇了大搖大擺從大門走進去。
小洋房裡大多住著的都是原來的小混混,後來選擇加入榮耀基地的人都在不遠處建房,隔得很遠,一時半會兒也察覺不到基地被人入侵。
江寄舟進去,看到那面容精緻好看的美少年大大咧咧翹著二郎腿,叼著根菸坐在沙發上,腳邊躺了好幾十個人。
那些人,江寄舟認得,都是之前一起吃燒烤一起說話的混混異能者。
趙語堂跟韓蕾那對情侶呢?
他戴起口罩,那是莊榮從於則那邊要來的,於則因為容貌的原因跟其他異能者火拼時老是被嘲諷,所以就習慣性身上帶著幾個口罩,跟敵人幹仗時就戴上。
所以大家只看見走進客廳裡的那個高個子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帽子,口罩遮著臉,簡直就把自己弄成粽子,啥也看不清。
只是那雙露出來的眼睛很好看,淺色的眸子看人很沉默溫和。
就是膚色慘白慘白,還渾身黑,跟電視劇裡神出鬼沒的鬼似的。
莫名熟悉。
“你回來了?”一道顫抖著的女聲從後方響起,氣若游絲。
江寄舟下意識轉頭,看到門邊靠牆坐著一個紅裙女人,她微閉著眼,臉色蒼白,像是隨時要去了。
但在看見江寄舟身影時,腦袋幾乎一下子彈起,跟見鬼似的。
可她眼神卻絲毫不像見了鬼,彷彿見到鍍著光而來的神,眼裡滿是希冀。
“江醫生,哪怕是鬼也可以,”她喘息著,甚至直起上半身,艱難伸手想抓住他的褲腳,重複著,“救我,救我。”
江寄舟沒有被人用這種姿態求助過,他下意識避開那隻手,又看向韓蕾身側坐著的男人。
還記得在面臨喪屍潮攻擊時,趙語堂容光煥發,可今日,他喘息著,嘴邊淌血,已是病入膏肓之態。
他眼神恐懼,仰視著站著的江寄舟,又看了看瘋狂的女友,跟見鬼似的。
隨即他又鎮定下來,卻一句話也沒說。
畢竟是他親手把江醫生推進喪屍群,他沒甚麼臉能求江醫生給他們治病。
“江醫生,救我。”韓蕾卻還在求助。
江寄舟抿唇,他只盯著牆角的那個白眼狼男人,眼神複雜。
這場病太突然了。
他沒想明白。
而這停頓,使某個人產生了誤解。
“你在心疼?”
江寄舟愣住,誰心疼了?
他轉頭,跌進雙黑眸裡,裡面似蘊藏著無盡深淵,要把人吸進去。
“別救他們。”莊榮彷彿蠱惑,嗓音低沉迷幻,“別再喜歡他。”
他不值得。
所以快來喜歡我吧。
瘋子無所謂你是鬼還是喪屍。
江寄舟猛地清醒過來,他側過頭,避開那雙眼,好像在那雙黑眸裡看到種很奇怪的瘋狂情感,他覺得脊背發涼,可他一時之間分辨不出來那是甚麼。
幾秒,他定了定心神,直接轉身提步離開,上樓。
只留下那白襯衫青年站在原地,他怔愣幾秒,抿直了唇線。
末日樂園基地的異能者們默默吃瓜,目光不知何時已然聚焦在那個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太高的人身上,他們一頭霧水,搞不懂那個大高個要做甚麼,也不明白他為甚麼那麼熟悉這個小洋房也就是榮耀基地。
看他們談話,似乎淵源頗深。
看那大高個拿了一堆儀器,搖搖晃晃著身子下樓,要給那敵對方的女人檢查身體時,於則咬著煙坐不住了。
“咱們是來偷物資,不是兩袖清風懸壺救世,懂嗎?”
他說著,上前就要來拉江寄舟。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舉起槍,卻不是懟著他腦袋,而是身側的阿詩。
完美抓到了軟肋。
於則怒目而視,側目,見那手的食指指腹,有顆小黑痣,入目鮮活。
“別碰。”青年彎唇,眼神幽暗陰翳,“你也不想我碰你的好哥哥吧?”
瘋子正在發瘋邊緣,有人還往槍口上撞。
他本身俊美蒼白,又逆著光,面容隱晦在斑駁光線下,割裂感頓生。
阿詩雖然不懂,但被槍指著腦袋本能感覺到恐懼,幾乎無法順暢呼吸,他攥著於則袖子,在抖。
擋在於則身前的身軀卻半分沒退讓。
於則極盡安撫他,只能忍了下來,心裡瘋狂咒罵。
這個瘋子!!
此時有了青年在身後震懾,江寄舟給病人檢查身體就順利了很多。
江寄舟把女人安置在沙發邊緣裡,沒有人靠近,只有兩人。
韓蕾覺得劃過手腕的手指冰冷,對方身上還有股很難言的氣味,好像是腐朽的死亡氣息,像死去的貓在床下呆了好幾天留下的味道。她喘息著,疑惑低頭,只見截青白又腐爛的手腕,真像是惡鬼……
啊!
這是甚麼情況?
韓蕾想尖叫,又因為身體原因叫不出來。她又驚又害怕,輕輕問:“你、你是鬼嗎?”
江寄舟動作一頓,沒有回答,他能回答甚麼呢?自己被她男朋友推進喪屍群變成了喪屍?
韓蕾卻以為他預設,她愣了愣,世界觀收到很大沖擊,隨即堅定保證道;“我死也不會說出這事情。”
江寄舟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只點點頭表示感謝。
韓蕾又是眼含淚光,這幾天她寢食難安,老是想起這個沉默老實又有禮溫柔的江醫生,想起他那麼好,本來還會給她帶一個最大最甜的大蛋糕,可是卻……那樣死在了喪屍潮裡頭。
至於趙語堂,他們關係不如以前親密,有時候趙語堂刻意親近,韓蕾厭惡至極,總是想起他毫不猶豫推江醫生進喪屍群的模樣,心裡深處只覺得他恐怖。
現在又被江醫生細心照料,檢查身體。
“江醫生,我很想你。”幾乎是看見趙語堂,就會想起。
韓蕾捂著眼睛,感受著江醫生的溫柔,強迫自己不哭出來。
江寄舟:“??”
你應該覺得我噁心才對啊。
我可是覬覦你男朋友的人啊!
江寄舟三觀收到嚴重衝擊,他做出一個手語:別說話。
放過他破碎的世界觀。
韓蕾卻以為江醫生在擔心她說話太多會影響到身體,她破防,直接哭出聲來:“江醫生,我對不起你,你還對我這樣好。要是你以前不喜歡我男朋友,喜歡我就好了,我不像他,我知道感恩,我會直接跟著你跑的。”
因為激動,她控制不好說話聲音,滿大廳的人扭過頭來,吃這狗血驚天大瓜。
江寄舟:“??”
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趙語堂:“??”
愛是一道光,綠到發光?
榮耀異能者們:媽呀我的大嫂怎麼一股giegie味。
末日狂歡異能者們:那個江醫生不是瘋子的妻子嗎?竟然喜歡“有婦之夫”?而“有婦之夫”裡頭的“婦”還喜歡江醫生?想著如果跟江醫生搞百合就好了?OMG,這關係好亂。
莊榮:……
面無表情。
*
作者有話要說:
莊榮:……遇到對手了。感謝在-06-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江夫人 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